凡煙小說

☆、機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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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水水滿帶著剛洗完澡的倦意,穿著浴袍挽著濕淋淋的頭發游蕩到廚房中的冰箱前,拉開冰箱找出一盒酸奶。突然聽見客廳傳來一陣響動。

她的睡意頓時全消,甚至躡手躡腳地溜到了櫥櫃上摸向一把菜刀。

門發出一聲響動,她的神經頓時緊張到了極點,從廚房悄悄探出頭去,卻見到了一個熟悉了身影。

她瞬間松了口氣,垂下手,走出廚房。

安欣剛剛換好鞋,拿起了她先前暫且放在地上的一只精致的禮品袋,一枝玫瑰從袋子中探出頭,嬌艷如火。

陳水水詫異地問:“Ann,你怎麽回來了?”

安欣偏過頭好奇地問:“不然我該去哪?”

陳水水上前撥弄了一下那朵玫瑰,瞅見了玫瑰下那張粗糙的玻璃紙,不由得擡高了半邊眉毛露出了些許嫌棄,但思索了片刻,總歸沒有說出口。她收回手,“你不是約會去了嗎?”

安欣點頭,“嗯,約完了。”

陳水水按著胸口痛心疾首地說:“Ann,你們是中學生嗎?”

安欣走進客廳坐在桌邊低頭小心翼翼地拆起了禮物。

電影散場的時候已經臨近午夜時分。

這並不是一場太值得回味的電影,無非是因為時間趕的剛剛好。

和九年前很像。

屏幕裏的男女主角轟轟烈烈,最終生離死別的時候他悄悄握住了她的手。

那一瞬間所有的不斷變化的光影勾畫的那一出出悲歡離合瞬間全都變成細碎的雪花靜靜飛來。

坐滿了人的電影院也瞬間變得安靜荒涼的如同另外一個星球。

只有留下了他和她。

最終片尾曲響起,燈光再次亮起。

落座的人三三兩兩地起身離去。

可是趙帆沒有動。

安欣也沒有動。

九年前燈光亮起時,他們的手依然握在一起。

一直到歌聲停止,觀眾都走完。

歌聲停止,觀眾都走完。

安欣轉過頭,看著趙帆的眼睛。

他有一雙很好看的眼睛。

她還記得大一軍訓的時候,那一個曬成了一塊碳一樣,剃著寸頭的男生扛著一罐飲用水迎面向著她走來。那時她看著他的清亮的目光終究忍不住低下頭,臉頰發燙。

趙帆的目光落在她身上,落在她唇邊淺淺的笑窩上,也落在他們交握的十指上。

安欣站起身,卻並沒有松開手。

她拉著他的手,輕輕晃了晃,“送我回家。”

安欣打開了那禮物。

是一盞黑色的燈上面用銀白色點出一顆顆小星星。

她伸手滑過那盞燈的表面,滑過那一顆顆小星星漸漸練成的一個個星座。

陳水水湊過來看了一眼忍不住再次大失所望地垂下頭,“哎,這都是什麽呀?”

安欣微微笑道:“生日禮物。”

陳水水搖搖頭,快步跑進房中,拿出一支精致的小盒子遞給安欣,“吶,生日快樂!”

安欣接過盒子打開,盒中純黑的底布上握著一枚柔粉色的水晶墜子。

安欣看完關上盒子,擡頭笑著說:“謝謝。”

陳水水用毛巾包住頭發,揉了揉,嘟囔道:“這才叫做‘生日禮物’啊!”

安欣偏過腦袋想了想,又拿起那盞燈,“那這個就是‘特別的生日禮物’好了。”

陳水水勉強笑了笑,又沈思了許久,最後咬咬牙還是開了口,“之前你公司的那個同事一直在樓下等你。等到十一點多,我覺得你肯定不會回來了。跟他磨了很久嘴皮才讓他回去。不過他有個東西要交給你。”

安欣看了她一眼有些奇怪地問:“誰啊?”

問完她突然想到了是誰,頓時垂下眼睛沒有再說話。

陳水水看著她的神色也猜準了她沒有打算真要聽她再說,所以也掐斷了話頭,只是轉身再次回屋去取東西。

安欣從陳水水手中接過那份禮物,是一本包裝精致的作品集。

安欣翻開後便發現其中一張一張,一幅一幅全都是她歷年來最為滿意的作品。

她靜靜地翻過一頁又一頁。

然後安靜地合上。

陳水水看著她的表情,小心翼翼地問:“其實,我覺得你那個同事對你真的是……”

安欣點頭,“是,他是我很好的一個朋友。”

陳水水苦笑了一下,“他是個好人?”

安欣覺察了她這句話中的一種奇異的揶揄,將那本作品集放回桌上,“不可能的。”

陳水水又擡手揉了揉自己的頭發,“Ann,你要是覺得你的男朋友不適合你,為什麽還要去見他?見了他為什麽不跟他回去?你真的不是因為有一點點喜歡那個丁思卓?一點點?”

安欣看著陳水水,等她將手放下,伸手拉著她坐在旁邊的椅子上,順便將放在桌邊的電吹風插好遞給她,“你有沒有真正盡你所有去愛過一個人?”

陳水水拉下毛巾,任由半幹的頭發散落在肩膀,苦苦思索了一會,最後老老實實地搖了搖頭。

安欣站起身,撥弄了一下陳水水的頭發,“去吹幹吧。別著涼了。”

安欣走進屋中,將所有東西都放在桌上。

小麥打了個挺身警覺地擡起臉,見是安欣回來了,又放松了神經搭著小小的爪子打了個呵欠,再次躺下。

安欣放好東西又關上燈,按下了那盞燈的開關。

黑色的燈罩擋住了大部分的燈光,只有極小極小的一些光亮透過那些銀白的星星投射出來,映在墻上,把銀河鋪開。

八年前A大的校園中。

晚上十點半的南校區的後操場,已經不再如一個小時之前那般熱鬧。

練聲的,跑步的,散步的,談天說地的都已經逐漸散去。

安欣還仰著臉坐在草地上,認真地看著天空。

趙帆剛剛跑完步,他在她身邊坐下,卻又不敢靠的太近,因為他整個人都如同從水裏撈出來的一般,汗水順著臉頰流下,在初春微微的寒涼中漸漸風幹。

他接觸到草地,便忍不住索性仰著臉躺了下來,“你在看什麽呢?”

她轉過頭向他靠近了些,冰涼柔順的黑發觸到他的臉,讓他心癢。

她的手指指著天空的一角,“那邊,大熊星座和小熊星座。”

他順著她的手指看去,明天一定又是一個晴朗的好天氣,每一顆星星都是那麽清晰。

他老實承認,“我看不出來,也想不到。”

他伸出手指將她的發絲攏成一小束,在指尖纏繞了一圈又一圈。

她不滿地說,“你仔細看。”

他的目光隨著她纖長的手指將幾顆星星連接在一起,一只大熊,背靠著那只大熊的是一只小熊。

“我開始也看不出來。但是我爸爸一顆一顆星星畫給我看過。看幾次就能認出來了。”

她說著又有些小失落地撅著嘴,“為什麽大熊和小熊要背對著對方向著不同的方向。大熊應該把小熊放在身邊,一起走。”

安欣靜靜地看著正前面的那面墻上,群星通過細小的線條悄悄勾連,畫出一只大熊一只小熊,小熊就在大熊的臂彎之下。

她坐在床上,好像那張床是正在銀河之間徜徉的小船。

直到一陣敲門聲將她拉回地球。

她起身打開門,陳水水剛剛吹幹的頭發搭在肩膀上,還染著一點點水汽,她已經換上了一套幹爽暖和的睡衣。

她順著的目光躍過安欣,投入她的房間,看著墻上的星星,“我沒有。我沒有用心用神地愛過任何一個跟我沒有血緣關系的人。”

陳水水坐在安欣身邊撐著手,仰起頭,“你很喜歡嗎?”

安欣點頭,“很喜歡。”

陳水水嘆了口氣,“因為是你喜歡的人送的所以格外不同嗎?即便他,不如另一個人用心?”

安欣抱著膝蓋靠著墻,“你並不能判斷誰更用心。如果你把一個人放進了心裏,你怎麽舍得拿他去跟別人比較?愛一個人不是買一支畫筆,看見了另一支或許比這支好用就可以擡手扔開。”

陳水水想了想問:“所以不好用也會湊合嗎?”

安欣歪著頭看著她,星光落在她的眼睛裏,“我打這個比喻是希望你不要這麽想,可是你卻順著它想下去了。我只能重來了。”

陳水水也將腿收上床,向後挪了兩步靠在墻上,“好吧,重來。所以你喜歡一個人不管怎麽樣都會繼續喜歡嗎?要是哪天就是不喜歡了呢?”

安欣托著臉,“不喜歡了大概就是不喜歡了,對我來說,應該和其他人都沒有關系。可我只喜歡過一個人,從以前到現在。我也想知道會不會有一天突然就不喜歡了?”她說著垂下眼簾,“我也想知道他會不會,突然就不喜歡了。”

陳水水恍然大悟道:“所以你現在跟他保持距離,還是不放心嗎?”

安欣把臉半埋在手心,老老實實地說:“我也不知道。”

她說著又擡起眼,“沒有人是一座孤島。他是一個真實的人,有優點也有缺點,他有他的生活,他身後的家庭,他的事業,他的追求。我也是這樣而已。不知道的事情,可能,只有時間知道。”

陳水水想想將手也收上來,把下巴壓在胳膊上,“那,那個丁思卓呢?我覺得他對你是真的好。要是他一直跟你耗著呢?”

安欣輕嘆了一聲,“他大概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跟什麽耗著吧。沒有真正去和一個人相處,去嘗試和那個人的生活對接,再說什麽好,什麽喜歡,都只是輕飄飄的,風一吹就走了。”

陳水水琢磨了片刻,又問:“可是凡事總要有個開始。”

安欣將頭向後仰碰到墻,“所以人發明了機緣這個詞。我挺喜歡的。”

陳水水小聲說:“那要只是因為機緣不好錯過了豈不是很難過?”

安欣轉過臉,有些神秘地評價道:“我覺得你對丁思卓有不同尋常的興趣。”

陳水水被她說得一楞,隨後緩了緩神,換回了日裏嘻嘻哈哈的模樣,“有點吧。畢竟他是個……好人。”

作者有話要說: 之後一周有些忙,可能無法保證日更,不過至少隔日會更!

有好好看評論,有一些實在是不想回了。之前提到很多男女主角身邊的人和一些個人經歷。只是希望他們盡量有血有肉一些,有優點有缺點。其實每一個角色也都是這樣,所以讀者也盡可以各有所愛。但是一刀切的,因為怎麽怎麽,就怎麽怎麽的,我實在覺得沒必要說什麽,大概就是生活中也會遇見的,三觀不合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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