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年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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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近元旦公司裏的氛圍忽地變得懶懶散散。

街上沒有撤去的聖誕樹和聖誕招貼混著大紅燈籠和喜慶的福字招貼讓整個城市都浸透在歲末熱鬧慵懶的氛圍裏。

這個國家最靠南的大都市也終於被冬日的氣息席卷。

安欣在辦公室裏剛摘下圍巾,脫下厚重的大衣,卻見Lisa走到門前敲了兩下門,“會議室來,謝老板有話說。”

安欣面色一凝,有氣無力地問:“難道是年終總結嗎?”

Lisa哼哼一笑,“不,今天是先開會討論在哪裏辦年終總結。”

安欣垂頭喪氣地應了,認命地起身跟著Lisa走向了會議室。

這一場討論會果然沒有出乎安欣意料地持續了大半個上午。

在她昏昏沈沈地跟著身邊人一起鼓掌的時候,手機在口袋裏放肆地震動了起來。

她拿出手機,看了一眼來電人,瞬間清醒了過來,臉色都沈了幾分。

她同坐在一旁的蘇鈺低聲說了兩句話,便起身出去。

來電話的人是趙帆的父親趙建國。

安欣深吸一口氣,接起了電話。

“趙叔叔。”

趙建國的聲音顯然被刻意地壓低了,“小安,現在忙嗎?”

安欣心中已經做好了幾分最壞的打算。

趙帆的母親秦玉琴患有心血管疾病,前些日子才做過心臟支架手術,正是不可以有情緒波動的時候。

先前趙建國已經說過,趙帆的事情一定要暫且瞞著秦玉琴。

可是安欣卻對此並不樂觀。

——她若是真的想知道,只需片刻便能從網絡上了解到趙帆的事情。

安欣穩定了一下心思,反正早晚是要知道的。

“不忙,您說。”

趙建國於是低聲說:“小安,你知道趙帆的媽媽的身體狀況,真的不適合知道阿帆的事情。我現在還想著辦法糊弄得過去,可這眼看就要過年了。趙帆如果不回來,他媽媽怎麽說也不會放心。我現在跟她說是阿帆在國外拍專輯呢。你千萬得幫幫我。哪怕晚一天……他媽媽的身體情況也會好上一點。”

安欣心頭略略松下一點,“趙叔叔您放心。多一天阿帆的狀況也會更好一些的。”

趙建國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小安其實,我之後已經給醫生打過電話了,我知道……”

他話還沒有說完,卻突然換了一種輕快的語氣,“嗳,好的,小安你也元旦快樂!平常註意身體,不要太辛苦。我們都挺好的。”

安欣被他的話鋒突如其來的轉變弄得一時不知如何接話,但立即便聽到一個明快的聲音,“小安,放假了沒?你就這上班時間去打擾人家。”

趙建國立即反駁,“人家打給咱們的!你自己跟她說。”

安欣聽著電話那頭的人“餵”了一聲,立即打起精神,故作愉快地說:“秦阿姨,元旦快樂。身體好些了吧?”

秦玉琴樂呵呵地答道:“嗳,你也快樂。身體好差不多啦。”

秦玉琴接著又連連詢問了許多安欣的近況,隨後略帶憤慨地說:“趙帆那個小崽子過年還要去外國折騰這折騰那的也不回家。咱們甭管他來不來,小安,你要是放假了你自己來阿姨這!阿姨給你包餃子煮年糕。趙帆他吃不上可就得等明年咯!”

安欣被她話語裏的輕快和歡樂安慰,似乎一瞬間也忘記了生活中的種種難過,隨著她高興地說:“那我就自己來!阿帆他舍得阿姨做的餃子和年糕,我可舍不得。”

兩人又話了幾句家常這才放下電話。

可是幾乎在放下電話的一瞬間安欣臉上的笑意也立即如同被凍住了一般,下一刻又幹脆徹底地消失不見了。

正她握著手機坐在辦公桌前發楞,丁思卓站在她門前敲了敲門。

“快來最後舉手表決年會去哪開了。”

安欣堪堪回過神,應了一聲,站起身。

丁思卓看著她魂不守舍的模樣,“怎麽了?遇到什麽事情了?”

安欣抿著嘴搖搖頭,又垂下眼睛想了想,再擡起頭小聲說:“在哪裏開年會都可以。只要謝老板的發言環節能夠控制一下時間就可以!”

丁思卓噗嗤一下笑了起來。

年會最終在元旦的前一天召開。

地點選在了一家頗有些名氣的日本料理店,大家烏怏怏二十來個人一起脫了鞋子在大包廂裏圍成一桌,一人守著一只小火鍋咕嚕咕嚕地煮著。

謝宗明在開席之間的發言其風格還是一如既往。

安欣一邊聽著謝宗明誠懇地感謝大家又是一年的辛勤勞動團結友愛熱情付出,一邊焦慮地看著自己面前逐漸沸騰起來的小火鍋,十分擔心湯會燒幹。

Lisa在一旁低聲耳語,“我們特意選了這種煮的最慢最慢的日式火鍋,萬萬沒想到還是扛不住謝老板……”

安欣只是淡定地搖了搖頭,“我本來就覺得地點什麽的根本不重要。”

雖然是跟往年一樣的開頭,但今年到底還是頗有起色的一年。

所有人都是發自內心地高興並對未來飽含著希望。

日式的清酒味道綿長香醇,後勁卻極大,一時不甚便由著上了頭。

幾個年輕小夥子當時便仰頭倒在榻榻米上昏昏沈沈地睡了過去。

喝得少一些的姑娘也覺得臉頰發燙,互相聊天調笑更放開了許多。

饒是這些年酒量精進不少的謝宗明最終還是中了招,紅著臉粗著聲音撐著桌子,“我真的有你們很高興……你們不知道。早些年,我們年底聚一聚,就是大家一起吃個外賣。更早,就是我老婆,你們蘇總,她做一桌子菜大家一起吃。我們一步步走過來,以後……以後要越來越好!對不對!”

他話音剛落,便是一片讚同,“對!”“就是!”“謝老板放心!”

謝宗明說著拉著蘇鈺的手,“我今年最要感謝的就是我老婆!”

蘇鈺有些不好意思的推了他一把,低低說:“我的大老板,你清醒一點!”

謝宗明說著在桌子上趴了一會,又直起身子一把搭在坐在他身邊的丁思卓的肩膀上,“還有!感謝你們丁總今年的加盟,給我們帶來了許多新的嘗試的機會!”

丁思卓雖然並沒有喝到上臉,不過狀態也已經明顯不同於往日的溫和精幹,顯得有些遲鈍和迷茫,有些暈頭暈腦地接話,“不,還是感謝謝老板,我以前其實沒怎麽做過廣告設計,做的都是人物設計……”

Lisa高聲笑道:“丁總你做的什麽人物設計這麽厲害!一到南州就能住八百萬江景房!人物設計師是什麽?你以前是不是給什麽大佬當形象顧問呢?”

她一說完眾人紛紛好奇地起哄,“丁總你說說看你以前到底是做什麽的怎麽就那麽厲害呢!說說吧!”

丁思卓將頭靠在手背上擺擺手,“不行,說出來大佬會來追殺我的!”

他說完這句瞬間所有人都又笑又鬧炸開了鍋。

安欣沈浸在這一片歡快的氛圍中,她也喝了幾杯酒,面頰有些微微發燙,也讓她的眼睛格外明亮。

可是,她低下眼眸,驀然想起還躺在醫院裏無知無覺的趙帆。

他的睡夢可否會知道一年漸漸過去,草木枯萎,等著來年新春重新發芽。

蹉跎著的人悲嘆時間的逝去。

奮鬥過的人享受著歲末的喜悅。

無論他知不知道,終究也無法同她分享。

安欣明亮的眼眸又漸漸暗淡了下來。

周圍歡樂的聲音如同潮水一般地上漲,將她淹沒。

她沈浸在人群的水中,在歡快的浪花中,悄悄窒息。

元旦的三天假日,天氣越發的陰沈。

每天都淅淅瀝瀝地下著小雨。

安欣最討厭這樣的天氣,索性把窗簾緊緊拉住,假裝不知道外面的天氣。

可是一陣陣的風還是在外面不停地呼嚎。

大麥幾乎進入了冬眠狀態,一天從早睡到晚,醒著的時候爬上安欣的膝蓋也不由地打呵欠。

它一個又一個的哈欠打得連安欣也覺得困了起來,放假的頭兩個晚上都十分難得地早早地便爬上床睡覺。

睡前最多捧著一本書隨意翻翻,大麥就趴在她身邊,翻著肚皮仰著腦袋睡得四仰八叉。

安欣看累了書就躺下伸手去擼大麥。

大麥被她擼得哼哼唧唧,索性就抱著她的胳膊不讓她繼續。

安欣見一只胳膊被它摟住,幹脆就另外騰出一只手從另一邊去撥弄它。

大麥的兩只前爪不夠用的,索性把後爪也派上了用場,堅決拒絕安欣隨便擼它。

安欣和大麥鬧騰了一會,又突然想起了啥,有些煩躁地撅了撅嘴。

大麥見她突然不高興,也停下了動作。

甚至很認真地翻過身子,爬到她面前,乖乖巧巧地趴著,大有一番快來擼我的架勢。

安欣歪過頭揉揉它的腦袋,“我該怎麽把你帶回家過年呢?”

安欣的家距離南州大約六小時火車,高鐵兩小時,飛機一小時。可無論是哪一種,都明文規定不得隨身攜帶寵物。她又著實不放心把大麥送去來回托運兩次。

她左想右想,最後拿出手機在公司微信群裏問:“怎麽把貓咪帶回家過年呢?”

頓時各種“塞進包裏”,“裹在衣服裏”等建議刷了一屏幕。

她看了兩眼隨手發了兩個表示不滿的表情,又喪氣地把手機放在一旁。

過了一會,她的手機忽又叫了起來。

一條來自丁思卓的私聊。

“我們順路,我開車帶你和大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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