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大麥

關燈
趙帆已經從ICU病房轉入了普通病房。

華盛後期解約的工作已經徹底完成。

他交給華盛兩年的青春幫助他在最後解約時分換到了一間單獨的病房與半年維持生命所需的費用。

安欣拿著毛巾仔細地擦拭著趙帆的臉,他的嘴角略略有些浮腫。

安欣用手指戳了戳腫起的嘴角,“疼嗎?”

安欣有些難以置信地看了看自己的手。

在那個一直以一種奇異的飽含同情的目光在她身上打轉的護士離開以後,她最終壓抑不住滿心的情緒擡手給了趙帆一耳光,“你有本事坐起來跟我說分手!”

但是憤怒也便是一瞬間,憤怒落下去後她凝視著趙帆安睡的臉,她耗上幾乎所青春去深愛的那張臉,只有濃濃的哀傷與痛惜。

看著生命監控器上有條不穩的波動曲線,安欣的嘴角滲出一絲苦笑。

她輕輕撫摸著趙帆的面頰,最後站起身,用自己的額頭碰了捧他的額頭後,“你最好趕緊起來跟我好好解釋解釋。”

全網推送的趙帆與江露的緋聞已經過去了整整兩天。

其實在安欣與張固談判的那上午,這一條娛樂新聞已經引爆了全網。

當紅民謠歌手趙帆遭遇離奇車禍,車禍之前不久卻還在與新晉小歌後江露同進同出依依吻別。

更何況這兩人歷來都因為出色的外貌被奉為大眾情人。

英俊瀟灑率性不羈的趙帆。

與甜美可人清新脫俗的江露。

有人感動萬分,有人心碎不已,有人唉聲嘆氣,有人驚叫連連。

五花八門的猜測中有正是兩情相許卻慘遭不幸的浪漫的愛情故事,亦有因為戀情遭禁遭妒引來不幸的陰森娛樂圈黑幕,更有層出不窮的花邊傳聞。

有人指責娛記沒有人性,破壞隱私。

有人慶幸還好真相被挖掘。

有人急吼吼地圍觀看熱鬧。

而另一名當事人江露除了發送了一條為趙帆祈福的微博以外對此再無回應。

正因為如此,她近日以來已經成為了被追蹤的焦點。

有人指責她無情無義,在趙帆出事的時候不去全心支持他。

亦有人認為江露有資格保護自己的隱私。

而所有人都好奇,她對趙帆這場突如其來的事故抱持著什麽樣的心態。

事情的逆轉發生在今天早上,江露的助理在微博曬出一張江露在灌錄歌曲的間隙滿面憔悴雙眼通紅含淚的私照。

輿論瞬間倒向安慰江露,支持江露的一面。

而或許唯一對這場不斷發酵的互聯網娛樂盛宴無知無覺的,竟然是她這個趙帆真正的女友。

第一次全網推送時或許是橘貓撥弄手機時碰巧關掉了推送,加上安欣連日來渾渾噩噩的狀態讓她一直都沒有去仔細查看手機。

她還記的看到這條消息的時候,她正撐著胳膊在筆記本電腦上仔細搜索著如何給橘貓找回它原來的主人。

而那只橘貓正趴在她的臂彎之間不住地拿著毛茸茸的腦袋蹭著她的胳膊。

正被她被各種各樣冒領拋棄寵物的新聞驚得目瞪口呆。

橘貓起先跟她一起盯著屏幕,而後似乎也看懂了這些個消息一樣,喵嗚喵嗚淒慘地叫了起來,一個勁地向安欣懷裏鉆。

安欣終於看不下去了,一把拎起橘貓,讓它坐好,鄭重其事地說:“反正你也沒人要了,還是跟著我吧。”

橘貓被她的鄭重震懾,縮了縮腦袋目光古怪而不滿地打量著她。

而後底下頭又擡起,弄了幾次,向她伸出了頭。

安欣幾乎想也不想地用額頭碰了碰它的腦袋。

碰完以後看著橘貓專註熱切的目光,她的胸口又鈍鈍地抽痛了起來。

過去,她每次跟趙帆達成了統一意見,總會跟他碰碰額頭。

因為趙帆說過,人類在很久以前其實也是一種有觸角的動物,觸角相接的那一刻就能夠明白對方的心意。

因此大家在開心時候靠觸角接觸分享快樂,在難過時候靠觸角接觸分擔憂愁。

後來,因為袒露心扉逐漸成為一件危險的事情,因此,觸角的功能也就漸漸退化直到最後消失。

可即便如此,這種古老的習慣依然在我們的血液裏生根發芽。

面對心愛的人,觸角在無形之中便會在對方面前悄悄長出來。

安欣將目光從墻上掛著的那副長著觸角的男孩女孩在森林中跳舞的畫上挪開,忍住沖上眼眶的濕氣。

她看著用爪子揉著耳朵,似乎在整理觸角的橘貓,“那,你就叫大麥吧。”

她記得她和趙帆剛搬進這寬敞透亮的新房時,曾經打算養上一只寵物。

她想要一只德牧或是而趙帆卻鐘意布偶貓。

彼時趙帆正在灌錄第一張專輯,他的粉絲們在網上不斷祝福著專輯大賣。

久而久之,在他的微博下便是清一色地“大麥”。

在那場兩人之間最終導致養寵物的計劃流產的曠日持久的貓黨狗黨之爭過程中,兩人唯一達成的共識是,無論養貓養狗,名字叫“大麥”那是一定的。

得到名字的大麥瞅了一眼電腦,突然抽風似地亂蹦亂跳,繞到電腦屏幕後面試圖把電腦按下來。

安欣對它作怪的能力已經具備了稍許的認識,因而得以及時阻止。

可是正當她端起電腦,為戰勝大麥而慶幸時,目光卻被屏幕右下角的彈窗牢牢吸引。

她看見了趙帆的名字。

起初她只是習以為常地帶著小小的得意與嘲諷點開關於趙帆的所有報道。

因為她一直清楚地知道那個被金錢,合約與浮躁的新媒體共同合力呈現給公眾的並不是真正的趙帆。

他的每一個細小的舉動都會被各種怪光陸離的哈哈鏡投射得誇張可笑。

他的每一句話每一個字甚至每一個動作每一個眼神都可能會被咀嚼與推測最終成為某種荒誕不羈的結論的證據。

過去,他們經常窩在一起,讀著這些推測爆笑不已。

她聽過江露的名字。

這個雖然年紀比趙帆小,資歷卻比趙帆老的華盛師姐,時刻因為著出眾的美麗與才情成為媒體小報追逐的焦點。

可是她完全不曾想過,有一天,她會以這種方式和趙帆聯系在一起。

鼠標下拉。

她楞楞地看著那張模糊不清的照片。

那是趙帆。

她認得的。

趙帆在。

親吻別的女人。

在她過生日的那天。

在他爽約的時候。

安欣猛然扣下了電腦面色一片煞白。

大麥跳到她面前,喵嗚喵嗚地叫著,如同急切地想解釋些什麽。

安欣卻並沒有理會它,只是機械地起身,首先拿下了墻上的那幅畫,白著臉走到客廳中。

默默收拾著客廳中一張張合照,握在手中轉身向書房走去。

她只想把這一切現在看來如同一個個笑話的東西都盡快丟進書房中躺著的那臺碎紙機裏。

可是她剛轉身卻發現大麥正橫躺在她腳前,伸著兩只前爪牢牢扒著她的右腳。

它仰著頭可憐兮兮地看著她,睜大了琉璃珠子一般的雙眼,淚水順著眼角簌簌地滾落下來。

安欣不由得被它的淚水震懾。

握著照片蹲了下來。

大麥在她蹲下後撲進了她懷裏,頭靠在她胸口緊緊貼著。

安欣突然想起,趙帆曾經說過,貓咪是最敏感多疑的,它們能夠清楚地感知到你的情緒,而且你如果在它們面前悶悶不樂,它們一定會覺得是自己的過錯。

安欣將照片扔在一旁,抱住大麥,揉著它的腦袋,“這不是你的錯啊……”

大麥聽到她這句話立即擡起頭滿是期待地巴望著她。

安欣只是繼續揉著它的腦袋和後頸。

大麥思索了一會,最終又喪氣地低下了頭。

隨後又爬到那堆照片中,把疊在一起的照片扒開,找到趙帆的臉用力拿著爪子拍了起來。

安欣瞧著它的動作,垂著眉目,抱著膝蓋,帶著滿滿地委屈點了點,“對。是因為他。”

隨著大麥鋪開的照片,往日的種種也漸漸浮現。

她記得她不滿過他對社團中的學妹認真地關懷與指導,甚至在他們約會時還抽出時間為學妹講解專業課的主要考點。

可是學妹最終孤註一擲地表白換來的是一場他們三人之間的會面。

在那場會面中,他們三人坐在孤懸著的月下,在學校臨近宵禁的後操場上。

她只是靜靜坐著,趙帆緊緊地握著她的手。

“安欣是我最心愛的人,這一點永遠也不會改變。”

她也記得她曾經因為他駐站酒吧的美女老板親密的勾肩搭背而生氣。

趙帆對她的責問並未多加解釋,只是以聖誕節為名舉辦了一場密友之間的party。

她滿心的氣憤最終也隨著美女老板和另一名女孩在party上親密的舉動甚至動情地深吻而結束。

她還記得趙帆說過,“小安,我做的所有不合理的,讓你生氣的事情,請都給我一個解釋的機會。”

說完,他碰了碰她的額頭。

安欣最終將那些照片與畫全部收在了抽屜裏。

大麥一整晚都繞著她不安地來回轉悠。

她睡下之前,撫摸著大麥的脖子,輕笑一聲,“我一定會等到那個混蛋起來,聽聽他怎麽跟我解釋的。”

她說完這句,隱沒在黑暗中的眼睛終於忍不住湧出了淚,“大麥,從我爸爸背叛了媽媽和我那天開始,我就發過誓,我絕不容忍一個會背叛我的人。”

她用手擋住自己的眼睛,“可是,趙帆真的會背叛我嗎?”

回答她的只有幾聲悲哀無力的喵嗚聲。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