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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福萊坊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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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穎庵心中明白,此番若抓0住徐鴻販賣幼0女、私營戲坊的實柄,便有機會徹底扳倒他。

徐鴻和吳海茂狼狽為奸,一旦動了徐鴻,必然傷了吳海茂的根基,便有機會徹底清算十二年前父親的冤案。

吳潁庵嘆了口氣,叮囑桫欏:“不管臨安城中的百姓如何非議大理寺少卿,不管大理寺的兄弟們如何誤會我,都不能說出我的匿身之處,就連花齊生也要一並隱瞞。待到時機成熟時,我自然會出來收拾殘局。”

桫欏點了點頭,剛剛重逢,萬分不舍,但她知道事情幹系重大,不可以暴露吳潁庵的藏身之處,醴泉觀外開始有了人聲,過不了許久香客們就該匯聚而來了。後退一步,對吳潁庵道:“不早了,我得快些走。”

吳潁庵急著抓著她道:“急什麽?”

桫欏笑道:“來日方長,你好好保重,我再偷偷來看你。現再不回去,花相公要起疑了。”

吳潁庵目送她離開,嘴角不自覺地提起。

微風輕輕吹來,他又淺淺皺起了眉頭,如今他有任務在身,給不了別人太重的承諾,他一向懶散放0蕩慣了,父親被放逐,家人蒙難,日子雖貧苦,卻從無拘束,一旦將心系在別人身上,便不能將生死未來置之度外。他細細思量被誣陷以來的世情輿論,又在心中將熟記了千萬遍的陳年卷宗,確保自己算無遺漏,一定要早日將父親的罪名洗脫,待到那時,便可帶著心愛之人,離開臨安這個汙淖之地。

大理寺已經亂作一團,刑部的官員幾次來催促要人,要大理寺早日交出吳潁庵,為了避嫌,臨安城販賣幼0女的案0件不能交由大理寺處理,現已由刑部來裁決。照事態發展,只要吳潁庵現身,再有現場的人指認,吳海茂和徐鴻立刻就成判0決了他。

大理寺與吳潁庵平素結交親近的兄弟自然為他百般爭論,但也有心存異心的人,畢竟有人的地方就潛藏著爭奪,大理寺也不是鐵板一塊,花齊生眼看著兄弟們起了二心,非常焦急。

聽聞桫欏懷疑連城,花齊生已經派人著手查徐鴻。誰知徐家的人倒是一早就找上門來。

徐家的人對花齊生喊道:“吳潁庵販賣幼0女,他的手下,被你們私藏在大理寺的那個妖女,前幾日擼了一個小丫頭,叫鄢如幻的,父親告到了虞將軍那裏,找不到吳潁庵,就把這個妖女交出來!把鄢如幻還到虞將軍那。”

“鄢如幻是被我大理寺的兄弟們救回來的,如果真的尋到了她父親,我們自然會把小姑娘完完整整地送還給家人。大理寺並沒有什麽妖女,你們莫要血口噴人,顛倒黑白,鄢如幻便是當日的證人,留在我大理寺是最安全的。”

桫欏回到大理寺,就聽到雙方在劍拔弩張地爭執,大理寺錄事周0英按住她,叫她藏起來,桫欏思索一陣,想著徐家必是有備而來,徐鴻背靠刑部,可以監管大理寺,擺明了要與吳潁庵為難,自己若藏起來,吳潁庵豈不是坐實了罪名。便沖到喧鬧的眾人之中,“大理寺何曾窩藏過罪犯,你們不要血口噴人。鄢如幻是被我們救回來的,不能交給你們,尤其是徐家的人。”

花齊生見她沖出來,眼中閃過一絲訝異,走了幾步將她擋在身後。

徐家的人道:“派我們來的不是徐家公,而是刑部。當晚攻擊鄢如幻的是不是吳潁庵,你們敢不敢將那小丫頭鄢如幻叫出來對峙?”

花齊生冷笑一聲,心道吳潁庵那身衣服不知怎麽落到壞人手裏,叫小姑娘出來對峙必然也在算計之中,這一招太過陰毒,便朗聲道:“刑部是這樣辦案的嗎,叫一個童稚未脫尚不知事的小姑娘到大庭廣眾下自揭傷疤?莫說是於法理不容,只要我良心還在,就不會讓你們做得如此傷天害理的事!”

桫欏湊到他耳邊輕道:“吳大哥是被徐府的人誣陷的。”

花齊生點點頭,他早已知曉了,吩咐手下立刻去虞將軍府上,打探鄢如幻父親的消息,虞將軍是主戰派的大將,為人正直,不會不通情理,如果鄢如幻的父親真的在將軍府,大理寺必然將鄢如幻送還。

“今日我們必將你這妖女和鄢如幻從大理寺帶走,大理寺如若包庇犯人,私扣證人,不要怪我們不客氣!”

那為首的人對桫欏怒道。

“花相公,桫欏姑娘,外面來了一隊官兵,將大理寺包圍了,是虞將軍的部下。”

桫欏心下大驚,對花齊生道:“不要因我一人連累大家,我跟他們走便是了。”

鄢如幻的父親也在裏面,來到堂上和花齊生要人。

花齊生一時心緒大亂,吳潁庵不在身邊,不知該如何定奪,但既然人家的父親找上門來,把女兒送還也是應該,強行鎮定下來,“這其中必有誤會,閣下不要受了奸人挑唆,我們這便把令嫒送還。”

桫欏去領了棉兒來,好言安撫,將棉兒帶到她爹爹面前。棉兒哇的一聲哭了出來,撲在父親懷中。

徐府的人窮追不舍地問道:“鄢如幻,那天晚上的事你還記得嗎?說給大家聽聽。”

桫欏怒斥道:“你們還是不是人,嚇唬這未成人的小孩子做什麽?”

鄢如幻紅著眼珠,抽泣著看了一眼父親,又掃了一眼堂上眾人,怯怯地開口道:“那天要抓我的,是大理寺的官兵,打頭的被他們稱作少卿。”

“你胡說,分明是我們救了你!”大理寺眾人大驚,已經有人喊了出來。

“女兒莫怕,照實說,爹給你做主。”

鄢如幻低頭道:“桫欏姐姐,和那少卿是一夥的,說要好好替我打扮,才能賣個好價錢.。”

言畢,堂上一片嘩然,眾人各是劍拔弩張,花齊生知道大理寺陷入了陰謀之中,吳潁庵生死不明,現在桫欏也被人算計,反生了幾分孤勇,“兄弟們,咱們被人算計了,大不了跟他們拼了。”

桫欏卻猶自淡定,她雖震驚鄢如幻說出的那番話,卻從小0便知道徐鴻的手段,徐府的人為了達到目的什麽事都做得出來,為了除掉吳潁庵,逼他現身,真是下了好大一盤棋,亦知道此刻的危機和大理寺的其他人無關,徐府的人目的只是帶走她,逼吳潁庵出來認罪。

“花相公,我跟他們去便是了,你好好打理大理寺的日常事務,且安心等著吳大哥回來。”說完這句,又湊到他耳旁悄悄說道,“別被人逼得亂了陣腳。”

花齊生聽她這番話,心道她必然是知曉了吳潁庵的下落,才能如此冷靜,但若這樣把她交出去,豈不是太失了大理寺的骨氣,怎麽跟吳潁庵交代,“不行,老吳真的回來,知道我為了自保把你交出去,豈不是要罵死我。”

桫欏搖頭道:“吳潁庵不會這樣不通情理,今日便是他在這裏,也會做出跟我一樣的選擇。”

臨安城熙熙攘攘,繁花似錦,但金碧輝煌的外表下藏著的是世情涼薄,人心險惡,桫欏身在監牢之中,只感到對京師政事的厭惡與恐懼,雖然命在旦夕,一心所系的只有吳潁庵的安危,不知他在醴泉觀過得怎樣了,大理寺的這番鬧劇必然很快傳遍臨安城,不知他對徐鴻官0商0勾0結,販賣幼0女,制造相思方的證據搜集的如何。其實桫欏幾次想勸吳潁庵離開臨安,從前也並非沒有透露過這種意願,但吳潁庵不是貪圖富貴之徒,他身負家仇,在大理寺這種掌管獄訟的地方為官,想也是為了父親當年的案0件,實在沒有立場勸他放下家族前恥,人世間真是太苦了,活著便總不能如意。

刑部和將軍府的人走後,周0英告訴花齊生,方才那鄢如幻的父親,乍看便十分眼熟,一番思索過後,終於想出了是誰,這個人叫鄢子實,確實是虞將軍的舊部,但絕不是什麽虞將軍的忠心部下,本就是一個奸詐無比的小人,十二年前吳潁庵父親通敵叛0國一案中,周0英便見過這個鄢子實。

說起來,眾人都知道周0英是跟著吳潁庵一同來上任的,也都知道吳潁庵對周0英有恩,這個老夥計也一直對吳潁庵這個青年少卿忠心耿耿,卻從未提過吳潁庵對他到底有什麽恩,直到今日見到這個鄢子實,周0英才主動提了一嘴過去的事,對詳情卻也是決口不提,只告訴花齊生,鄢子實是吳海茂的人。

臨安城的文官武將,有志向有骨氣的,都有北伐救國之志,當然,也不乏吳海茂、徐鴻這種醉生夢死貪圖富貴的小人,這群小人不僅打0壓有北伐志向的志士,還常常在主戰派的官員身邊安插自己的心腹,鄢子實,便是吳海茂安插在虞將軍身邊的人。

花齊生心中感嘆,一直將徐鴻定為徹查對象,沒想到吳海茂與此事也有牽連。這些日子在朝廷中打探消息,從坊間搜集到的傳聞,以及盯著徐府的一舉一動,多少也有了些眉目。事出緊急,花齊生整理線索,打算早日跟徐鴻清算,還兄弟清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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