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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苗疆夷婆 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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麻密等人急於救人,避開花齊生,夜闖吳府的地牢,恰好落入吳海茂的圈套。

“你給我說,到底是怎麽回事?”吳潁庵目光如炬,滿臉怒氣地看著花齊生。

花齊生心中無比懊惱,“老吳啊,你別這麽看著我,我害怕……我真沒想到,我真沒……”

“算了,你閉嘴吧。”吳潁庵生花齊生的氣,生吳海茂的氣,更生他自己的氣,氣自己無能為力。

花齊生小聲嘟囔:“倒是叫我說話還是閉嘴。”

吳潁庵攥緊拳頭,像是對花齊生,更像是對他自己,賭誓道:“我們漢人欠人家的,一定要讓苗疆人齊齊整整地返回故土。”

桫欏待自己傷勢漸愈,便要去徐府見連城,她知道吳潁庵一片好心,不願扶了他的意,想偷偷去見,再偷偷回來,一來和師兄報平安,解釋清楚師兄的誤解,二來求師兄幫自己盜用會稽古鏡。

大理寺的官兵看到桫欏行色匆匆地從房間裏出來,各個互相使眼色,女子光明正大進出大理寺的場面可不多見,而且,這個姑娘,不是犯人,偏偏少卿囑咐看住不讓走。說得輕了,怕攔不住,說得狠了……

只見這姑娘一席牙色長裙曳地,人雖清減了些,卻更顯得婀娜靈巧,楚楚動人。

一來不忍心說得狠,二來說狠了少卿不高興怎麽辦?

官兵們只顧著互相使眼色,這邊桫欏都快走出去了,她見一群穿得齊齊整整佩劍的官兵神情發雜地在她眼前站成一排,這個場面她也是第一次見,有些尷尬地開口道:“那個,如果沒事的話,大家能不能讓一讓。”

然後官兵們開始交頭接耳地更急了,“不……不能讓。”

一個面方嘴闊,身形頗為壯實的漢子被拱了出來,這人是大理寺的獄承周0英,大家覺得他是和吳潁庵一同來上任的,和吳大人關系會好些。

其實這人是被吳潁庵搭救過的,故事是另一番長話了,吳潁庵對他有恩,他此刻反而比別人更惶恐些,生怕說錯了話。

“這位大哥,我怎麽看你眼熟啊……哦!你是那個獄承,從前我和曾婉筠被關在監牢裏,是你來看守我們的,是也不是?”桫欏寬了寬心,既有熟人,就更好說話了。

周0英憨憨地笑了一笑,“在下周0英,與桫欏姑娘好久未見,姑娘如今越發出挑了,個子似乎比從前長高了些,嘿嘿。”

桫欏也咧著嘴笑了笑,“周大哥也好啊。我好像沒長個子,或許是衣服肥大了些。我想出去轉轉,有一些未完之事,一去一回,不用和吳大人報備了,說了反而徒增麻煩。”

周0英卻搖頭道:“使不得,吳大人說了,姑娘不能出去,若姑娘硬要出去,要立即和大人稟告。”

桫欏眼珠一轉,對她說道:“周大哥,眾位大哥,你們活泛些,我只出去一小會,我不說,你們裝作不知,吳潁庵不會說什麽的。我餓壞了,想大內西右掖門外的烤糖餅吃。”

周0英“哎呀”一聲,拍了怕腦門,難怪姑娘消瘦了,大理寺的飯菜不合胃口,街市上有那麽多小姑娘愛吃的小食,早該買些回來,“烤糖餅,姑娘還想吃什麽,我去給姑娘買了來。”

“不不,我只想吃那家的烤糖餅,右掖門離大理寺這麽遠,等你買了來,餅裏的糖都該硬了,我只吃了糖餅,便速回來,周大哥,我饞得不行了,你們就通融一下吧。”

周0英只見這清秀絕俗的小姑娘露出哀祈的表情,淚珠在眼眶裏打轉,實在是不忍心阻攔,掏出了錢袋子,抓了一把錢遞到桫欏面前,回頭看著眾人道,“浚水樓後院的大鵝被鄰家張大娘搗蛋的小兒子放跑了好幾只,我去抓鵝了,我可什麽都不知道。”

士兵們紛紛道“我什麽也沒看見”,“我也不知道”……便四散了開去。

桫欏連連感謝,心道這周0英真是個憨厚樸實的好人,便領他好意,接了些錢出了大理寺。

桫欏不敢驚動眾人,偷偷潛回徐府,在連城的房間卻沒有看到他。她心中焦急,瞬間閃過了無數念頭。最後靈機一動,跑回了自己的房間。

連城果然在這裏。

原來連城身體一日更強似一日,已能自0由走動,因擔憂桫欏的安危,常常到師妹房間等她。徐問凝幾日來常和他說,桫欏投靠了大理寺,不肯回來。連城雖對徐問凝頗有顧慮,但更恨官0府中人,只盼功力恢覆後能去救人,現在心中也只是焦急萬分,不能開解,只道若是桫欏有何不測,自己在世間也就失了牽掛,竟連生死都想過了。

連城正恍惚間,忽聞桫欏悄聲喚他,“師兄,師兄!”

連城與她分別許久,以為是做夢,見到桫欏真的回來,百感交集,喉頭哽住。

桫欏見師兄身子已經大愈,亦是酸了眼窩。她將被徐問凝毒打,以及被徐家送去吳府地牢幾乎喪命的事一股腦全說了說來,這些苦本也吃得,只是到了連城面前,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桫欏連在牢底所見的藥人,及吳海茂叛0國通敵的事一並說了,“師兄,你我二人自保尚難,論理是不該管旁人的閑事。但吳潁庵對我們畢竟有恩,他放了我們一次,又救了我一次,我答應了他治療那些藥人。為了破魘收神,非得用徐府的那面會稽古鏡不可,如今我不敢公然出現在徐府,盜這面古鏡,還得靠師兄你……”

“不用說了,我自會想辦法。”連城此刻與她得覆相見,不管是什麽事都會一口應允下來。

“治好了那些藥人,我們對吳潁庵的恩情就算是還了。師兄,我不能久留,還要立刻返回大理寺,你一定小心行0事,好好保重。”

連城知道厲害,不能留桫欏在此,只是讓她呆在大理寺也不是長久之計。如果逃跑,父母雖無養育之恩,卻有生育之恩,徐府無德,必會掘地三尺去傷害他們的本家,若真到了這一步,不如和徐府拼個死,到時候罪責由自己一人承擔,自此便暗自下定了主意。

轉眼又過了幾日,桫欏去尋吳潁庵,見吳潁庵門外涼椅上躺著花齊生,天氣不涼,但是披著被子,走近了一聞全是酒氣。

她滿心疑惑地扣了扣門。

“進來!”吳潁庵道。

推開門,只見吳潁庵本整潔雅致的房間裏滾了一地的空酒罐,吳潁庵手裏還提著一罐,顯是喝了一半。

吳潁庵對她笑了笑,“去年新釀的杏花醉,沒想到今日就拿出來一半,來得早不如來得巧,桫欏姑娘也嘗嘗。”

“門口花相公是怎麽了?這一地的空罐子不會都是你們兩個喝的吧。”

“什麽我們兩個,準確地說是我……老花真是不行,才喝了兩口就倒了,我讓人把他擡出去了,熏壞了我的屋子。”吳潁庵擡著胳膊對她晃了晃,八成是喝高了。

桫欏無奈地搶下他半壺酒,往桌子上一擲,確實香氣誘人,但好酒也不是這麽喝的,“你們還真是好兄弟,他就這麽被你扔出去了。”

桫欏嘆了嘆氣,伸出手在他眼前晃了晃。被吳潁庵一把抓0住,氣不忿地道:“我沒喝高,姑娘怎麽想起找我來了,是有什麽話要跟我說嗎?”說完後又嘴角上揚,滿臉開心。

桫欏拿出一個小布包,慢慢解開,露出青綠色,銹跡斑斑的一面銅鏡。

“這是徐府的會稽古鏡,被我偷來了,我來是想問吳大人,那些藥人如何了,案子破了沒有。”

吳潁庵收住笑,沒有作答,卻毫無來由地問了句:“你回去找連城了?”

“啊?”桫欏呆住。

吳潁庵自顧自地說道:“多勞費心。治愈藥人的事,確實要拜托你了。至於這件案子,是我輸了。”

原來如此,這二人喝成這幅德行,原來是案0件進展不順利。

“可有什麽回轉的餘地嗎?吳大人也不必太過神傷,世間不如意之事十之八0九。如今京師官戶勢力之大,一時間誰也不能撼動的,冰凍三尺,豈是一日之寒。”

“可誰能想到,大理寺掌管天下獄訟,如今是非倒轉,我卻只能眼睜睜看著苗疆人萬裏尋親,反被迫0害。”

原來,吳海茂要挾麻密等人,若要救回0族人,需將認罪。麻密一行只是些夷婆之流,會些巫術的小姑娘,不曉得什麽是正義天理,心中想的全都是親人故土,想著能和親人回家,便將罪責全部應承了下來。

皇帝知曉苗疆人已認罪,要她們交出所盜錢財,否則將她們族人盡數斬滅。

只有吳潁庵知道,苗疆的夷婆一行所盜取的臨安十二行商人的寶物只是九牛一毛,且已盡數落入了吳海茂、徐鴻手裏,如今皇帝讓她們交出錢財,無異於將她們逼上絕路。

萬般無奈之下,吳潁庵上報皇帝,苗疆連年災害,貧苦不堪,苗人來宋,經大理寺查實,她們盜挖的寶貝數量並不多,與我大宋而言無損,對苗人來說卻可以救命,不如便將這些錢財散了去,讓她們永記宋廷的恩德,不再踏入臨安半步便是。

這時,滿朝的文武皆連附和,就連刑部尚書吳海茂,刑部侍郎徐鴻這樣一直聲稱要嚴懲苗人的,都改了主意,稱頌起了皇帝的恩德無量。

朝堂外,吳潁庵心中不快,步伐匆匆,吳海茂拉住他,笑意盈盈,“侄兒真是年紀輕輕就知曉大義,真是國之棟梁……”

他這才回到大理寺,拉住花齊生不住地喝酒,若不是地窖裏藏的杏花醉酒,只怕就郁憤死在了天地間。

此刻見到桫欏盜來的這面鏡子,才理清了去路,重整了精神,能救一人是一人,蹭的站起身來,對桫欏道:“姑娘等我,我去找徐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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