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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苗疆夷婆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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桫欏跑出來,見到花齊生藏在墻角,四下打探,發現無人註意,便拉他躲到避人處問道:“怎麽是你?那日在濮松山我見到吳大人了,你後來去了哪裏?”

花齊生道,“這裏不是說話的地方,我帶你去見個人……”略一沈吟,又道,“老吳一早上朝去了,走之前讓我帶你去見那人。”

只見兩架官輿沿街駛來了,桫欏奇道,“頭一輛是徐老爺的車,該是下朝回來了,後邊那人是誰?”不管是誰,桫欏現在急著拿解藥,無心在此處多耽擱。

“不忙,”花齊生悄聲道,“風吹簾動,方才一瞥,我瞧著像吳大人。”

“吳潁庵怎麽跑這來了,我們進去找他。”桫欏道。

“嗳喲我的姑娘啊,哪都有他,我說的是刑部尚書吳海茂,此事恐與我們手上的案子幹系重大,咱們偷偷聽上一聽。”

他們二人伏在徐府正廳的房頂,桫欏掀開一片瓦。

只見吳海茂兩鬢雖白,卻風姿雋爽,目闊口方,劍眉星目,蕭疏軒舉。

“看著倒挺正派的。”桫欏小聲說道。

“可是我家長女已嫁給梁王,現在只有個二丫頭,也是庶出的,性情乖戾,不比我那碧君女兒和善。吳大人的幾個兒子也都已成家……”

“自然不能委屈徐公的千金給我那不成器的兒子們做小。”吳海茂打斷他。

“這吳海茂是來提親的,不知哪個祖上沒積陰德的把徐問凝收了去,阿彌陀佛,可憐可憐。”桫欏忍住笑對花齊生打趣,恨不得徐問凝明日就出閣。

“我吳徐兩家本來就有子孫婚契,此番吳某也只是往事重提,再修舊好罷了。”

“可是……當年許的我大女兒碧君已經嫁了。吳家當年發生的那場變故,令弟一家被貶為庶人,恰逢金兵攻淮南西路,一家人都……可憐吳大人的小侄子,當年也不過十歲。”

花齊生對桫欏道,“你們徐家公說話也真是動聽,去他娘的恰逢金兵攻淮南西路,還不是吳海茂自己把他弟弟送到金人手裏的。”

桫欏這才猜了個大概,吳海茂有個弟弟,全家被他送到金人手裏,吳海茂當年十歲的侄子和徐家有兒女婚契,結親的徐碧君成了王爺側妃,現要徐問凝來替。

“吳某也是最近才知曉,我那可憐的小侄子斯年,還活在世上,真是天可憐見,你猜猜他現在身在何處?他現在——”

“咱們走吧,”花齊生拉著桫欏忽然要走。

“哎呀還沒聽完呢!”桫欏跟他拉扯,想要知道到底哪個倒黴鬼能把徐問凝娶走。

“他現在,已經重走仕途了。當年的吳斯年,就是判了李之純嫡子李渝極刑而名滿京師的大理寺新任少卿,吳潁庵——誰啊?”吳海茂忽然擡頭,聽到屋脊之上有動靜。

徐府的下人立刻查看,發現不過是一只鷹立在徐鴻的屋檐之上,吳海茂和徐鴻繼續細話兒女親事,不在話下。

這邊桫欏和花齊生一路奔逃,跑出數百米,桫欏才忍不住問道,“這與你們的案子也有關系?”

“好險好險,幸虧有陶陶,不然桫欏姑娘踩在下那一腳,必然被那兩位大人發現了,抓我們個現行。”花齊生又開始顧左右而言他。

桫欏知道他最愛插科打諢,不接他的話頭,徑自問道,“你早就知曉了是不是?原來吳潁庵來頭這麽大,他是不是盯上苗疆人盜的寶貝了?你們做官的全都是騙子,說話盡不可信!”

花齊生道,“你不是要救你師兄嗎?還急不急了,若想救他,我這就帶你去找解藥,若是不信我們,呃,”他揉揉額角道,“主要是對老吳,要是心存疑慮的話,盡請自便。”

“你……”桫欏氣得說不出話,她現在沒有別的選擇,知道夷婆線索的只有大理寺。

桫欏跟隨花齊生一路出城,路上滿腹狐疑,“花相公,什麽人啊還要出城見,就不能帶回大理寺嗎?”

“不能。”花齊生道,“你若累了我們便歇歇。”

“算了。”

城外芙蓉亭,一個素衣白裳的少女等在那裏,清秀溫雅,弱態生嬌,顴骨紅0潤,眼窩深邃,不似中原人,桫欏端詳了些許,方退了幾步驚道:“你不是那……那日在州橋夜市遁身的苗疆夷婆麽?怎麽換了我宋人的衣服?”

桫欏這一質問,嚇壞了那少女。花齊生對少女微微笑道,“你莫懼她,她有求於你哩。”露出兩個好看的酒靨兒,那少女也對他還以微笑,倒像是舊相識。

桫欏無奈地嘆嘆氣,“呵,花相公,要不說你怎麽叫花相公呢,真有你的。”花齊生這麽說她,她索性擺出狠巴巴的樣子,瞪著那夷婆問道:“小妮子,你那白蛇的毒害得我家兄弟差點丟了命,識相的話把解藥交出來。看什麽看?信不信我把你那琉璃似的一對兒眼珠子摳出來?”

“這姐姐只生得面善可親,但卻不像你說的那樣好說話。”那苗族少女躲到了花齊生身後。

桫欏覺得這句“面善可親”很受用,便懶得再裝兇嚇她,一臉疑問地看著花齊生。

“這姑娘叫麻密。那日我和老吳一路跟著麻密姑娘一行到了濮松山。路遇藥人攻擊,老吳叫我先走。我追上麻密姑娘她們,發現她們遇襲,便出手搭救。”

“又遇到藥人了?”桫欏問。

花齊生搖頭道,“是官戶的傭兵,看身手,只怕也是皇城司出來的,我卻認不出是哪一家的。對了,那些藥人……很可能是麻密姑娘要找的家人,他們到臨安附近四處搜山,是為了找被煉成藥人的親人。在苗疆,有一種蠱術,可以迷人心智,將人變成活死人,而張君房曾作《三屍離魂術》,泡制藥湯,可以強化人的筋骨肌肉,將此術與苗人的蠱術結合,便能將人徹底變成殺人惡鬼。臨安有官戶,知曉苗疆蠱術,在苗疆私抓了許多壯丁,她們是來臨安尋找家人的。”

“吳潁庵說你們盜挖臨安十二行巨賈埋下的財寶,可有此事?”

“確有此事,”麻密點頭道,“但卻非為了我們自己,你們宋人的官員曾應允我們,幫他挖這批財寶,就能告訴我們家人的下落,還傳授了我們張君房的玄門秘術,以將變成藥人的家人們,變還為常人。”

桫欏道,“不錯,那日0你在州橋夜市召喚白蛇遁身的法術,該是借鑒了玄門張君房《雲笈七簽》中所著的回辰轉玄之法,但又結合了你們苗人自己的巫術,古裏古怪的。”

麻密抱愧道:“非是我願偷學你們漢人的玄門秘術,我也只是為了救我的家人。我們已將所盜挖的財富盡數與了你們大宋的官員了,雖然沒有全部找到,但我可以說,這些財富,夠他的子孫無窮盡的富貴下去了。他們只告訴我去城外濮松山尋人,沒想到,卻設下了埋伏,要將我們盡數殺死,當時若不是這位花大哥,我們姐妹已經全都沒命了。”

桫欏掃了花齊生一眼說道,“他也是個做官的,你信他麽?”

麻密聽完,眼圈通紅,強忍著眼淚說道:“不信又能如何呢?我們已經走投無路了,你們漢人說話做得了數嗎?我還能信誰?活生生的人被你們用藥水泡成殺人的怪物,錢也拿了,還要殺我們滅口。昨夜要不是這位花大哥,帶著我們姐妹躲進臨安歌姬姐姐們的船上,換了漢人的衣服,此刻,只怕已沒有活生生的麻密站在你面前。”

桫欏對花齊生道:“還算你有點良心。”

花齊生輕搖折扇笑道:“我說桫欏姑娘,不要把對老吳的氣撒到我身上啊!”

他不提還好,一提吳潁庵,桫欏又想到吳海茂給徐鴻提親的事,指著花齊生怒道:“吳潁庵也知曉了這些事嗎?他現在是不是忙著給徐問凝準備聘禮,要不要我接著幫他查那批財寶的下落,省得他為沒錢發愁。”

花齊生一直掛著一抹若有似無的笑,開口說道:“別急啊,老吳上朝前,我大致和他說了一下情況。憑他的才智,大概早就有了打算。他說……他說他懷疑他那個偽君子的伯父,吳海茂,我還當他是為了私仇呢,今日一早才敢確認,吳海茂確實不幹凈。”

桫欏忽然想起來,他和吳潁庵從濮松山的山洞地下河一路出來,直通的浚儀橋邊,就是吳海茂的府上,因為浚儀橋邊還有臨安府,當時吳潁庵嘀咕了一句,不確定是府尹還是尚書什麽的,說不定心裏早就有眉目了。

“姐姐,你帶我去煉制藥人的那條密道,我便把解藥給你。”麻密央求道。

桫欏看了看花齊生,見他對自己點頭,別無他法,心中嘆道,吳潁庵確實算無遺漏,不僅把解藥給了自己,還借自己的手,賣了麻密等人的人情,他四周的人,豈不是神不知鬼不覺的,都成了替他辦事的。

“好,救人最緊。我救我的師兄,你救你的家人。此後,”她又轉身對花齊生說,“我要去大理寺找你們家吳大人好好問問,他找這批寶物,到底是為了誰,或者,以後是為了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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