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婚約疑案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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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的京師,比白日裏更加喧囂,新聲巧笑於柳陌花叢,管弦流轉於茶坊酒肆,舉目是青樓書閣,雕車寶馬競駐於天街禦路,燈宵月夕,羅綺飄香,金碧輝煌。

大內西右掖門外街巷,一家香水行門前掛的銅壺在燈籠的流光映照下熠熠生輝。

房間內水汽氤氳,禦史中丞大人的長公子李渝雙臂搭在木桶邊緣,閉目凈神。

咚咚兩聲叩門,一個赤腳的揩背小廝提著木匣走了進來。

“你們這的姑娘都死絕了嗎,怎生派個男人進來。”李公子瞇眼看了小廝的粗布衣服,啞著嗓子慵懶地抱怨一句。

那小廝低低“嗯”了一聲,“今日人手不夠”,緩緩打開木匣,沐浴的油脂和木樨花熏香的味道蔓延開來。

李渝忽打了個冷戰,心內癢癢的,風月場裏各種脂粉熏香的味道,對這些公子哥來說都不陌生。

可今晚安神的木樨花香中,還有一股說不出名字的暖暖的香氣夾雜其中。

李渝睜開雙眼,看了那小廝一眼,只見他身形瘦弱,肌膚細滑,雙足玲瓏,腰帶松垮的攏在腰間,衣領開到前胸,露出一段鎖骨,青蔥般的手指舀出一團脂粉,俯身塗在他背上,凡手指觸過的皮膚,皆覺滾熱。

一股情0欲從他腹內翻滾而上。

京師的富家公子間流傳著許多密事,比如李家的長公子李渝,每宴集門客,招名妓也請歌童,無優伶不歡,只是最近新納了妾室,被李家公嚴管了許多,略加收斂。

他許久未出來廝混,只今日和小妾上集,路過香水行,只打算進來泡個熱水澡,不知是哪位體己的朋友,叫來這麽一個細皮嫩肉的小廝,年紀尚幼,聲音雛嫩,甚合他意。

“新來的?”李渝問道。

“嗯”。小廝睫毛纖長,低垂著頭不敢擡眼,手下功夫卻沒有停。

李渝只覺得他力道略重,不如自家小妾侍奉的舒服,果然男人長得再細嫩,到底不如女人周全。

那小廝卷起袖角,手伸進桶內,觸到他腰脊處。

李渝低哼一聲,“你叫什麽名字?”

小廝綿言細語道,“桫欏。”

李渝呵呵直笑,“怎麽,連名字也像個女人……”

卻不知那小廝左手柔膩的指腹滑過他後頸,右手的指甲瞬間刺入他腰間的脊骨,只消再深入一寸,扭轉半分,就能要了李渝的性命。

只是這香湯溫吞,指甲刺入皮肉的疼痛還未傳來,便聽得窗外“砰”地一聲巨響。

李渝忽然起身,香湯濺了一地。

桫欏的指甲只劃過他的皮肉,汩汩的鮮血和著溫水流進桶裏,桫欏暗罵,“只差一步”。

李渝只道自己起身匆忙,戳到了他的指甲,“嚇壞你了?”他只覺腰間酸痛,伸手抹了把血水,對桫欏道,“去看看外面。”

桫欏開窗,一片喧鬧聲震著耳骨奔湧而來。

原來是一隊儺戲班子。

只見四個赤著上身,瘦骨嶙峋的男人,以粉塗身,金睛白面,狀如骷髏,批發紋身,手裏執著軟仗,擡著一個黒木棺材。

忽然又是“砰”地一聲巨響。

煙火沖天而起。煙幕中有七個人現身,各畫了七色花臉,穿著青花短後的衣服,戴著金花小帽,執真刀,互相格鬥擊殺,作破面剖心之勢,乃是儺戲中的“七聖刀”。

七人格殺之狀,仿佛異族的怪舞。

街上的人聽到熱鬧,紛紛聚攏而來,這時又有人打開窗子,鼓掌喝彩。

只見那七人之中,有一人格殺之餘,不時看向桫欏,腳下慢慢向香水樓這邊靠攏。

“師兄!”桫欏捂嘴驚呼。

“什麽?”雖然街市上喧鬧嘈雜,但李渝還是聽到了小廝這句話。頓時疑心大盛,舉劍刺到他頸後。

原來趁著桫欏開窗觀景的工夫,李渝已經披好了外衣,這忽如其來的儺戲班子令他防備起來。

被桫欏喚作師兄的人飛身躍入,一刀格開了李渝的佩劍,在房間裏同他廝鬥起來。

就在這時,那儺戲班子骷髏鬼擡著的黑棺晃動幾下,棺材板被人震飛,斷作兩節,一個穿官服的青年男子跳出棺材,雙腳跨在棺沿,高聲喝道:“大理寺辦案!”

一時間人群中湧出無數佩劍的大理寺官兵,喝退人群,“閑雜人等速速退散!”

“是大理寺!”

“大理寺的來了!”

“快逃啊!”

這京師之中,大理寺抓捕重犯的名號無人不知無人不曉,被大理寺盯上的,全都是罪大惡極的惡徒,壞人聽了他們聞風喪膽,饒是好人 ,也要給這群捉鬼的閻王讓路,人群四散奔逃。

桫欏與那站在棺上的青年官員對視一眼,雖未看清面目,只覺他目光如炬,年歲似乎很輕,但龍威燕頷,正氣凜然,嚇得他雙腿一軟,後退幾步。

桫欏見師兄與李渝交戰,雖占上風,但一時半刻也取不得李渝性命,便推翻木桶,水撒了一地,使他二人腳下生滑,各停了一拍,在這生死攸關的檔口,桫欏捉起師兄的手臂,“快逃!”他喊道。

隨即從袖口掏出杏子般大小的一顆火彈,朝著窗外擲了出去,頓時白煙漫天,他二人以梅花易數之法,於茫茫煙幕中識路如常,很快將大理寺的官兵甩在身後,成功脫逃。

京師徐府,桫欏退下粗布衣服,胸前纏著厚厚的幾尺白綾,額角滲出冷汗,像是忍著劇痛。

師兄見他解得吃力,搖了搖頭,“我來吧,”走到他身後,拿起剪刀,“哧”地一聲剪開白綾,桫欏雪白的胸脯跳出,後背上血淋淋的幾道舊傷觸目驚心,背對著師兄,穿起女人的內衫。

“只差最後一步”,她還原了女子的聲音,跟師兄抱怨道,“師兄,你要是再晚些,那禦史中丞家的長子就死在我手下了。”

師兄見她散開頭發,更衣易妝,也不回避,伸手捏了捏她胸脯,桫欏吃痛“嘶”了一聲,瞪了一他一眼,“疼得我針紮似得,只怕幾日才能好。”

師兄心疼地皺了皺眉,嘆道:“是我心急了。人群裏混進了大理寺的官兵,我怕久等生變。”

“連城,桫欏,你們兩個有空在這偷偷膩歪,可是宰了李渝回來了?”徐府的二小姐徐問凝咯咯笑著,推門而入。

桫欏見到這珠香綺軟的貌美小姐,身子不覺輕輕抖了起來,“二小姐,你再給我們一次機會吧,這次若不是大理寺的人添亂,我們就得手了。”

徐問凝搖了搖頭,藕色的耳墜顫了顫,“大理寺的新任少卿吳潁庵,他的來頭我們誰也查不到,正是如此,才知他絕非等閑之輩。大理寺從來都不是養廢物的地方,這次你們能逃出來,也絕非什麽僥幸,不是所有人都像我這麽心腸軟,養著你們這兩個廢物!”

連城見她發狠,擋在桫欏身前道,“二小姐,當時我畫了戲班子的妝面,桫欏更是扮作男身,大理寺想認我們來處也難,況那李渝行事原就小心謹慎,公侯府自來戒備森嚴,殺他們的人絕非易事,還需……還需從長計議,這次,要罰就罰我吧!”

徐問凝伸手扶上他臉龐,柔聲說道,“可是你這全身上下,除了這張俊臉,哪裏不是傷痕累累,我怎麽忍心再給你添新傷?”一邊說著,便抿了抿嘴唇,按住他小腹處的舊傷,稍微用力,白色的單衣上便滲出殷紅的血跡。

“師兄!”桫欏喊道,眼眶裏現出淚光。

徐問凝見她緊張,便故意在連城耳根吹了口氣,櫻唇幾乎觸到他耳垂,手掌在他腹下傷口處不斷撫摸,指甲裏都滲進了連城的血,柔聲說道,“那就再給你們一次機會,七日之內,我要吳潁庵全部生身來歷,還有禦史中丞家長公子李渝的首級,若是辦不到,你是知道後果的,對嗎,連城公子?”

連城輕輕捏住她下巴,將她從自己身上推開,淡淡看著她眼睛說道,“多謝二小姐寬限。”

徐問凝走後,桫欏撲到連城身畔,“師兄,你怎麽樣?”

連城淺笑,撫了撫她額發,“無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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