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2章 踏月而來周向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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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涼做了一個惡夢。

他在夢裏艱難揮舞著拖把, 掃了八百次廁所, 卻依舊能聞到一股揮之不去的屎味,真是令人難以忍受,雖然麻醉藥的勁兒沒過,吳涼的潔癖之魂強迫他睜開了眼。

入眼是一片天花板——邊角墻皮受潮氣侵蝕, 墻皮鼓起剝落, 一盞昏暗的白熾燈周圍聚了一堆幹扁的蚊子屍體。

吳涼緩慢地眨了眨眼睛,單憑一個天花板就能想起這是哪裏。吳涼父母死後,吳涼獲得了巨額賠償金, 這些都由臨時監護人徐翠花暫為保管——名為保管, 實則私吞。

徐翠花以給吳涼買學區房的理由,用賠償金買了這間兩室一廳一衛的房子。

就像周向晚容易招惹神經病一樣,吳涼簡直可以說的上是個人渣收割機了。

兩室一廳的房子,明眼人一看就能看出貓膩,吳涼和徐強一間, 有時睡在地板上,有時睡在沙發上,徐強極度排斥吳涼,以作弄欺負吳涼為樂, 哪怕吳涼睡在沙發上也不得安寧。徐翠花對吳涼則是冷暴力, 高高在上的,仿佛吳涼欠了她似的,對他從來沒有好臉色。

相對於徐強和徐翠花來說,徐翠花的丈夫對吳涼幾乎稱得上和藹。

徐翠花的丈夫名叫吾建華, 正氣當當的名字,中學語文教師,小眼睛大圓臉,挺著啤酒肚,見誰都是一副樂呵呵的老好人模樣。

但吳涼莫名地不喜歡他,他總覺得吾建華看他的眼神很古怪,像在打量什麽,讓他覺得很不舒服。

九歲的吳涼,還沒有學會商業微笑,也沒有經受被人罵殺人犯的精神創傷,以至於後來用極高的道德規範來要求自己。吳涼並不是生來就像周向晚罵他的那樣,什麽“當代耶穌”“盛世白蓮”,甚至可以說,他是那些詞的反面,或許是大腦構造有一些特殊的原因,他沒有同理心也缺乏負罪感,很長一段時間,他都在違法的邊緣瘋狂試探。

吳涼將一把在垃圾站撿的生銹菜刀磨得雪亮,藏在床底的小包裏,並給自己設了一條道德底線。吳涼那時想,只要他們不變本加厲,忍過這一陣子,他以後住校,就再也不回來了。

那天晚上,只有吾建華和吳涼兩個人在家,吳涼愛幹凈,以前在自己家裏,就像一個擁有自動清潔程序的小機器人,每天要準時準點把自己收拾得幹幹凈凈的才睡覺,可是徐翠花是一個極摳門刻薄的女人,吳涼連用多了熱水都要被她責罵,故而他連沐浴露也不敢用,只打開冷水沖了沖。

就在吳涼快洗好時,他突然發現吾建華就站在小窗子外,仍然是笑瞇瞇的樣子。

那小窗戶就像一個框,框住吾建華的臉,將他五官放大,他勾著嘴角笑出皺紋來,每一條褶子裏盛著猥瑣的油光。他直勾勾地盯著吳涼,視線上下掃描著,像在描摹一件工藝品。

吾建華喜歡漂亮小孩,男孩女孩都無所謂,吳涼是他見過的最符合他標準的孩子,粉雕玉琢的小臉,光滑如玉的皮膚,極純粹的思想,比雪還要白,比處還要幹凈,無父無母,無依無靠,是個小可憐兒。

他將成為第一個塑造吳涼的人。

師者,傳道授業解惑也。他將成為這孩子的道,授他業障,解他皮囊,將他的道傾註於他的身體。吳涼應該崇拜他依賴他,而不是用這種害怕的眼神看他。

吾建華見他被發現了,推開門,和藹道:“小涼,洗澡怎麽能不用沐浴露呢?”說著,吾建華擠了兩管沐浴露,將吳涼逼到墻角,像逼向一只待宰的羔羊,撫向他的後背,“姑父幫你洗,洗得白白香香的。”

沐浴露的泡沫濺進眼睛,眼睛像被針刺了一樣疼,濃郁的茉莉花香味充斥著鼻腔,濃得令人作嘔。吳涼在雪白的泡沫中像魚一樣掙紮起來。他在看見吾建華的時候心裏就很不舒服,現在被觸碰,內心更是抵觸。他在一年級時,有認真翻閱了學校下發的《青少年安全教育手冊》,他知道有些地方,是不可以讓人碰的。

惡心的,濕漉漉的,又滑又膩,甜膩腐朽的茉莉香氣,無論怎麽樣都能聞到,就像他怎麽都躲不掉那只比他臉還大的巴掌,揉捏,玩弄,不留下任何痕跡,可是吳涼知道,這是猥褻。

吳涼無法改變自己的弱小,只是從此就討厭起沐浴露來,哪怕周向晚總說他的直男香皂像潔廁劑的味道,他也一直堅持用著,只是偶爾,會和周向晚一起泡仙男浴鹽。

那時,吳涼像瘋了似的咬了吾建華的手腕,他像泥鰍一樣滑膩,從吾建華的桎梏中逃離,將自己鎖在房間裏,急匆匆地套了件衣服,錯目看見了他藏在床底的菜刀。

吾建華自認吳涼是個待宰的羔羊,逃不出他的手心,非常享受狩獵的過程,慢吞吞找到鑰匙,插入鎖眼,緩緩扭動門鎖。

門忽的往裏彈開,吾建華背光而立,手裏拿著一根繩子,一步步向吳涼逼近,影子蔓延在吳涼腳下,像游行的巨鰻,隨著腳步逐漸覆蓋了吳涼全身。

吳涼站在沒動:“……我……要打110了……你最好別過來……”

吾建華的聲音過於柔和,以致讓人覺得詭異,道:“那你覺得,他們會相信你,還是我呢?”

吳涼一只手背在後面,仰頭看著他:“你在挑戰我的底線。”

……

吳涼又眨了眨眼,停止了回憶,因為他聽見了有力的腳步聲,徐強過來了,低著頭居高臨下地望著他,帶著一身逼人的屎味。

吳涼動了動嘴唇,淡淡道:“吃屎了?”

徐強從吳涼的語氣裏聽出了莫大的嘲諷,拎著吳涼領子把他拽起來,紅著眼睛咬牙切齒道:“還不是你養的好狗……媽的,老子殺了你!”

吳涼最近幾個月鍛煉出了非人的膽量,不以為然地歪了歪頭,眼角的餘光掃到旁邊的床上躺著一個人。

那人已是病入膏肓,形容枯槁,身體像幹癟的麥子,厚實的被子壓在他身體上幾乎看不見任何起伏,只有腦袋露在外面,幹巴巴的,突兀得像在沙漠曬了三天的白菜幫子。

吾建華像生銹的齒輪一般扭動脖子,渾濁的雙眼在看見吳涼的顫了顫。

“吳涼……是你……”

他喉嚨裏像含了一口痰,聲音沙啞難聽,聽得人極不舒服。吾建華,吳涼記憶裏揮之不去的夢魘,纏繞他二十幾年的陰影。已經快死了。

“你是來看我的嗎?”吾建華伸出枯木般的手,在空中顫顫揮舞著,“你是來討債的……不,不,你是來感謝我的,我教會了你那麽多,當年要是沒有我給你穿給你住……你早就趴你爸媽墳前餓死了……”

吳涼懶得說話,他突然發現,他那麽多年的恐懼其實很可笑,他怕的就是這麽一個不堪一擊,連畜生都算不上的人嗎?

他已經長大了,他早就可以將吾建華一拳擊倒。其實,只是自己和自己過不去而已。

這時,又是徐翠花推門進來,屁股後頭跟著一個肥嘟嘟的男孩,男孩推著一只鐵籠子,哈哈低頭弓背地縮在籠子裏,蔫頭耷耳的,雪白的皮毛變得黃黃的,朝著吳涼委屈巴巴地叫了兩聲。

吳涼眼神一變,巨大的憤怒竟讓他渾身充滿了力氣,攥緊了拳頭,咬牙切齒地道:“你們……敢讓它吃屎……”

徐強絕口不提剛才差點被哈哈整瘋的事,只冷笑一聲,道:“老子有什麽不敢的?皇帝來了都管不了我!”

天漸漸黑了,房間裏人多了起來,昏暗的死氣卻越發濃郁了。徐強拍了拍鐵籠,道:“吳涼,你記得,是你把你的狗放在我家寄養,給了我們一百萬寄養費,你手機在哪,現在就把錢打給我。”

吳涼頗為無語,感覺自己與傻逼的世界格格不入,啞聲道:“我手機不是被你拿走了嗎?”

徐強:“……”

“寄養費還是不牢靠,”徐翠花心思比徐強惡毒得多,竊竊道:“張老頭說,這小子到現在都沒有結婚,他要是死了,我們是他家人,應該能分到他的錢吧?就算不死,我們把他打傻,以後他的錢還不是由著我們花?”

徐強在吳涼口袋裏摸索起來,不耐煩道:“先找到他的手機!”

徐翠花命令道:“先把他打傻!”

徐強罵道:“艹,怎麽打,打傻了之後要是連銀行卡密碼都不知道,我們還得白養他!”

徐強沒找到吳涼的手機,吳涼自己也想不起來他的手機掉在了哪裏,徐翠花篤定吳涼把手機藏了起來,舉著哈哈作勢要將它扔下陽臺。

徐翠花比起潑婦更像個瘋子,伸著野雞似的細長脖子,歇斯底裏地道:“你這個混蛋,你那麽有錢,為什麽不肯給我們一點!!!只要你給我們一點錢,你姑父就能活下去了,明明那點錢對你來說不算什麽吧!那是一條人命啊,你眼睜睜看他死!錢!!!把錢交出來!!!”

哈哈在籠子嗷嗷直叫,叫得吳涼心驚肉跳,這裏是五樓,哈哈如果掉下去,不死也殘。

吳涼:“……我的卡在錢包裏,密碼是六個八。”

徐翠花尖聲叫道:“我們不去銀行取!你手機呢!!!”

吳涼快被氣死,但還是強行壓下憤怒,深深吐了一口氣,道:“我說,我手機丟了。聽不懂嗎?你們只要給我一個手機,我登陸賬號就可以。”

徐翠花:“我不信,你在騙我!!!”

吳涼:“……”媽的智障。

吳涼望著哈哈,心道:“周向晚怎麽還不來……”他這麽想著,又反過來暗暗吃驚,他向來遇事只靠自己,但不知從什麽時候起,竟會依賴起周向晚來。

徐翠花恨極了吳涼這幅波瀾不驚,看小醜一般高高在上的眼神。她妹妹從小就得到家人更多的寵愛,讀更多的書,嫁更好的男人,生更好的兒子。明明吳涼小時候已經被毀成那樣了,偏偏現在還能開著她只能去碰瓷才能摸到的好車——不公平,太不公平了!

徐翠花凝視自己那只會哎哎叫喚的丈夫和嗜賭成性的兒子,被嫉妒沖昏了頭腦。

“死,我要你死!!!!!!”

徐翠花眼神充滿了瘋狂與怨恨,從廚房抽了把銹跡斑斑的水果刀,氣勢洶洶地沖向吳涼,徐強覺得他媽瘋了,竟在陽臺扭打起來,徐翠花家的陽臺,不知怎麽回事,竟是沒有護欄的,吳涼生怕他們把哈哈碰下去,雖渾身無力,特別是雙腿竟一絲知覺也無,咬牙向陽臺爬去。

徐翠花被徐強一推,踉蹌幾步,站立不穩,將籠子的二分之一碰出了陽臺邊緣,哈哈完全沒有恐高的意識,朝虛空汪了一聲,猛地一跳,從陽臺筆直滑落,掉下去的時候,甚至聽不見一絲聲音。

徐強和徐翠花停止了爭吵,楞楞地對視一眼,往樓上瞧,吳涼趴在地板上,眥目欲裂,不知道自己喊出聲音沒有,他心臟跳得很快,除了如幻聽般巨大的轟鳴聲,什麽也聽不見,什麽也思考不了。

他只知道,哈哈死了。那只喜歡往他身邊湊的,永遠不知道嫌棄的小狗子沒了。

也許只過了幾秒,也許過了漫長的十幾分鐘,轟鳴聲越來越大,吳涼才意識到有什麽不正常。

浩浩長風吹進陽臺,一輪月亮掛在墨蘭的天際,月牙的中間懸著一根拇指粗細的繩子,繩子很穩,只是微微顫抖著,像是下面掛在什麽東西。

“嗷嗷嗷嗷——嗚——嗷嗷嗷——”

那是哈哈的叫聲,吳涼不會聽錯。吳涼紅著眼睛,淚水奪眶而出,忽然就有了腳踏實地的安全感。

繩子還在繼續往上升,忽的蕩了蕩,那熟悉的身影像旗幟一樣出現在雪亮的月光下。

周向晚的頭發有些亂了,有幾縷黏在了臉側,他穿的還是早上去見張章樟的樸素白襯衫,扣子開了幾顆,露出飽滿的胸肌。長空皓月,他懸在月牙之上,一只手拉著繩子,一只手提著哈哈的鐵籠,他先看了吳涼一眼,確認他還活著,眼神閃爍,他擡腳踏在陽臺的水泥地上,就像從月亮裏踏進人間。

周向晚走過徐強和徐翠花,仿佛走過兩個垃圾,走過去扶起吳涼,摸了摸他的臉,小聲問道:“哪裏傷了?你怎麽不動?吳涼,你還認識我嗎?你沒失憶吧?”

吳涼鼻子發酸,用了極大的克制力才用正常的聲音道:“沒傷。可能被打了麻醉。”

周向晚聽他這麽說,扁著嘴巴用力抱住吳涼,抱了一會兒,才放開吳涼,關註起自己的狗兒子來。隨手扒開鐵條,把哈哈放出來,吳涼克服了自己的潔癖,一把把屎黃色的哈哈抱進懷裏。

這時,他才有空理會徐強和徐翠花,扭過頭,臉色極陰沈,緩緩道:“你們竟敢把我的狗染成屎黃色。”

————十分鐘前——

吳涼的手機在蕭錦河手上。

比較糟糕的是,周向晚打吳涼的電話打不通,是依靠吳涼手機上的GPS定位來找吳涼的。

周向晚這輩子在乎的人屈指可數,猛一下男朋友和狗兒子一次性被人綁走,氣得差點原地狂躁,連車也顧不上害怕,和錢盟一路在路上狂飆。

伏特加一行人堅持是陷阱,開了裝甲車,像烏龜一樣被周向晚遠遠甩在後頭。

周向晚坐在副駕駛上,低頭望著屏幕,屏幕上顯示,他們離吳涼已不到二十米的距離,再一個拐角,就能找到他了,周向晚在夜色中向前望,眼神冷下來,嘖了一聲。

那是一輛軍用越野,安全級別極高,很顯然,不可能是徐強的。

這時,周向晚手機響了,顯示是吳涼來電。

周向晚立馬接了電話,蕭錦河含笑的聲音從話筒裏傳過來:“嗨!”

與此同時,伏特加的聲音從對講機裏傳來:“Angel,有兩輛改裝過的寶馬在刻意拖著我們,陷阱,這絕對是陷阱!”

話音剛落,一輛一直開在周向晚車後的面包車忽的加速,撞上了車屁股,錢盟猛打方向盤,車一個急滑,車身與鋼制欄桿一陣劇烈的摩擦,周向晚在劇烈的震蕩和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中渾身發疼。

那一秒,他恍然回到了他前世被兩輛貨車撞死的剎那。

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粉身碎骨,在骯臟的輪胎下被碾成一灘爛肉。

死得難看至極,可笑至極,就像被一巴掌拍死在白墻上的蚊子,在墻粉中氤出些血來。

兩輛車呈包圍之勢,將周向晚的車圍在中間,錢盟不得不開出蛇形走位,以防被撞成餡餅。

空寂無人的街頭上,大紅燈籠層層疊疊,漸次亮起,高樓大廈兀自閃著冰冷的霓虹燈,還有十分鐘就是除夕。

鞭炮聲密密匝匝,霹靂作響,煙花升空,如曇花般在夜幕中綻開炫目的光華。

這震耳欲聾的煙火聲,完美地與周向晚和蕭錦河兩方的交火聲融合在一起。

伏特加終於趕上了周向晚,護在主車後方,郁金香的機槍架在車窗上,盯著瞄準鏡,好一陣突突突,子彈打在面包車的純黑車廂上,激起幾簇幽微的金色火花,子彈有的掉落,有的嵌在鋼板上,發出密集的錚錚之聲。

論裝備,雙方勢均力敵,僵持不下。

“周少,您沒事吧?!”錢盟猛踩油門,猛躥出去,急得額頭冒汗,嘴裏逼逼個不停:“臥槽,他們有多少人?!媽的,竟敢在我中華人民共和國的國土上開槍!!!”錢盟突然又想起周向晚怕車子,抹了一把汗,幹巴巴道:“沒事兒啊,別怕,咱車頭硬,就跟碰碰車一樣,您護著頭……”

周向晚望著炫目的遠光燈,忍著渾身如碎骨般的劇痛,喃喃道:“現在幾點了?”

錢盟:“啊???”

除夕。

快要除夕了。

吳涼死在除夕。

周向晚極其驚恐地想,吳涼會不會已經死了。

如果吳涼死了,他怎麽辦?

錯亂的光柱刺透黑暗,筆直地向前延長。光永遠沿直線傳播,就像命運的手穿過時空,扼住了周向晚的喉嚨。

命運啊,讓他成為天之驕子,應有盡有,然後在他最幸福時候將一切化為烏有;讓他死去又活來,失而覆得,得而覆失,他總以為他是特殊的,可他只不過是個平凡的人而已。

人真的能對抗死亡嗎?他沒有留住他媽媽,沒有留住他姐姐,沒有保護好錢盟,他甚至連自己的命都沒方法掌控,死得像一只蚊子。

周向晚心想:“可是,我是吳涼心裏最可愛的小仙男,我是我媽媽的驕傲啊。”

燈光時不時閃過周向晚的眼睛,讓他的虹膜看起來閃爍著漂亮的藍紫色光芒,他輕聲道:“把天窗打開。”

錢盟在關鍵時刻從來不質疑周向晚,當然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為質疑並沒有什麽卵用,周向晚依舊我行我素,保持任性,沒有人能動搖他的決定,錢盟沒有廢話,立馬開了天窗。

周向晚拉開保險拴,起身踩在了座位上,道:“貼近那輛面包車。”

人不能對抗死亡,總能對抗自己吧。向晚的意思,哪怕為太陽落下長夜將至,可太陽總有升起的一天啊。周向晚這麽想著,把頭探出了天窗。

當是時,伏特加正在叫支援:“安排戰鬥機,轟不死他們!!!”

就見不遠處的車頂上,重點保護對象周向晚一顆毛絨絨的丸子頭突然冒了出來。

伏特加:“Angel要幹什麽?!”

伏特加這句話說完只用了兩秒,就見周向晚單手撐著車頂,像一只飛躍在田野的哈士奇,從車裏躥了出來,翻身一滾,也就一眨眼的時間,周向晚上了蕭錦河隊伍的車頂,從他們架槍的縫裏鉆了進去。

伏特加:“!!!”

錢盟:“臥槽,保護周少!!!”

不過三秒,面包車七扭八歪,忽的踩了急剎,車廂鋼門一陣DuangDuang之音,周向晚掐著蕭錦河脖子破門而出,在地上滾了兩滾。

所有的炮火聲頓停,周向晚膝蓋頂著蕭錦河肚子,一手持槍頂著他額頭,緩緩道:“我的人和狗呢?”

完結應該就在這幾天了,說好發刀提前三章預警,想想還是提前三萬字預警吧……

越到結尾越難寫,我在可能爛尾的壓力下焦慮到變形。我好怕啊,大家可能都覺得這文是快樂沙雕文,但是我很難寫出輕松愉快的文來,可能是因為我碼字的原動力一直是痛苦吧,怕刀的朋友攢一攢,嗯……就,其實評論是很難影響劇情的,但是會影響心情,我現在一天崩潰好幾次,不要給我加油,也請盡量少用語言互相攻擊,這文的話題樓真的是……一言難盡。

關於更新:5.1號依然很忙,下一更在5.2號23:00,我盡量日萬。

關於長評:我覺得長評區也好慘,好奇怪,未免過於鬼畜了,嗯……官方一點:在本文(正文加番外)完結前發表正常的,有實際意義,且與文章內容相關長評的朋友,發2000jj幣看文吧,三天之內到賬(長評可能要一千字以上也可能是八百)(以前沒弄過,不知道其他太太是多少,要是少了請告訴我)(如果完結前都沒有的話,我就偷偷刪掉這段話,大家給點面子,當做不知道的樣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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