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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6章 數學天才周向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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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涼謹慎地婉言相勸道:“這不好吧。”

周向晚點了點頭, 認真道:“自拍確實顯得太單調了,再發幾張你的表情包!”

吳涼心塞道:“……可以,但沒必要。”

吳涼打電話叫人送車過來,周向晚是個急性子, 想到什麽就立刻要做, 他現在迫切地想去吳涼爸媽墓前燒他的絕美自拍,讓他們的在天之靈好好欣賞一番吳涼男友的盛世美顏。

吳涼熬不過他,只好說先帶他去活人家裏遛一遛。吳涼在四年級的時候,結束了流浪生活,被教過他的數學老師領養, 他不善交際,與人感情淡泊, 雖然心裏感念得很,但每年只會給數學老師買房買車, 外加大把大把打錢——他喜歡男人, 更何況杜楓永遠不可能和他一起處理這些事,他不想撒謊,也不想讓恩師失望, 所以一直避著。

吳涼看周向晚牽著哈哈在樹蔭下滿地亂跑,心想:“周向晚是不一樣的,好像站在這種光芒萬丈, 坦坦蕩蕩的人身邊,喜歡男人肯定也不會是什麽見不得光的事。”

等車送到了,吳涼馬上帶著周向晚去買了年貨, 去看望數學老師。

還是二月初,年假還沒有過完,平日裏熱熱鬧鬧的深圳人口流失了大半,碧藍的天空上飄蕩著絲絲縷縷的白雲,吳涼開在大馬路上,一路人煙稀少,沒有多少車,本以為這能讓周向晚放松一些,沒想到周向晚仍然看起來有些緊張。

吳涼問道:“你閉上眼睛,需要我再開慢一點嗎?”

周向晚為難道:“我不是在緊張車子……你的數學老師……他會考我數學題嗎?萬一當場給我發一張數學試卷怎麽辦?完了,我肯定考不好!”

吳涼:“……為什麽你會有這個想法。並不是每個人都像你祖父那樣……”吳涼本想說變態,哽了哽,才道:“……嚴格。你放心。”

周向晚緊張道:“要不,我裝作聽不懂中文的樣子?”

吳涼道:“……他會講俄語。”

會多門外語的數學老師,最為致命,周向晚一路上心情都非常坎坷,出門前居然還特意換了一件風衣,整整齊齊,自覺看起來是個無比靠譜的智慧青年,才噠噠噠出的門。

“數學老師!”周向晚不堪回首道:“我在中國上學的時候,最怕數學老師。”

吳涼覺得很驚奇,周向晚雖然怕鬼,人倒是一點也不怕的,奇怪道:“你居然有害怕的東西?”

周向晚哼了一聲,道:“我剛轉來中國那年,七八歲,連乘法口訣都不會背,家裏人給我找了個家教,一老頭,特別兇,明明講得是俄語,但是合在一起我就不知道他講得是什麽,我不會,他就拿板子打我手心!”

吳涼笑了笑。他想起他的老師也是這樣的,張老師雖為省級優秀教師,但也有搞不定的學生,火氣一上來,就喜歡打人手心,打得不重,打在肉上的聲音啪嗒啪嗒的聽起來卻是駭人。

周向晚其實在前世吳涼的葬禮上見過他的數學老師,他那時在車裏,沒有看見臉,只遠遠地望見了他的背影。

他穿了一身素黑的衣服,在妻兒的簇擁下,在墓碑前站了許久,夕陽的剪影下他看起來就像一尊靜默的石像,在北京蕭瑟的西風中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墓碑,溫柔地就像是擡手在揉吳涼的頭。因為吳涼的經歷問題,他從來沒有拍過吳涼的頭,他是老師,不是父親。

周向晚有心想多了解吳涼一點,要是能不動聲色地撬出吳涼陽痿的原因就更好了,他坐在副駕駛座上,破天荒地沒有閉上眼睛,而是透過車窗向四周好奇地張望,“你小時候經常在哪裏玩啊?”

吳涼想轉移周向晚的註意力,繞路慢慢開過一條波光粼粼的河,指了指河面橫亙的大橋,破天荒地話多起來,道:“我上小學的時候,這裏還是一座小橋,夏天很涼快,但冬天有一點點冷,一年四季都有魚蝦,我有空的時候會撈一些去菜市場賣。”

“河邊有紫色,粉色的野花,還有金黃的油菜花,我每天早上會在花外面包上英文報紙,一小束一小束的去賣,要是賣不完,還能回來將油菜花煮一煮吃掉。”

吳涼刻意放輕了聲音,將他流落街頭時發生的事美化成小故事一樣講給周向晚聽,周向晚無法想象十歲的吳涼經歷的個中苦楚,只覺吳涼的經歷特別傳奇有趣,不知不覺的,就感受不到即將要見家長的緊張了。

車還在慢慢往前開,漸漸開進到了一條林蔭大道上,綠是筆直的一條,頭頂是藍藍的天空,校園綠樹紅瓦,隱隱能看見隱藏在參天古樹中的鐘樓。

周向晚問道:“你小學?”

吳涼點了點頭,道:“我的數學老師已經退休了,就住在學校旁邊。”

周向晚旁敲側擊道:“你是怎麽被他收養的?”

吳涼道:“因為我數學好。”

周向晚:“……”

吳涼被他的數學老師——張老師收養,剛好就在他聽見奧特曼主題曲的同一天。他因為被人傳為神經病和殺人犯,沒有學校願意收他,他不想一輩子爛在泥裏,他想和奧特曼一樣光明勇敢,捧著一張奧數卷子,跪在老師門前,求他給他一個機會,讓他去參加當年的全國奧賽。

結果當然沒有懸念,吳涼這種人,一旦給他一根繩子拉他一把,他自己就能以高度的自制力一往無前,所向披靡。

吳涼正要開過一個十字路口,周向晚和哈哈一起扒著爪子往外窗看,正想說話,忽的一陣巨大的慣性拉扯力傳來,他往前撲去,又被安全帶狠狠拉回來,倒是沒受傷,只是嚇了個夠嗆。

吳涼踩了周向晚最怕的急剎車。

周向晚嘶了一聲,感覺全身都在隱隱發疼,只見車窗上散滿了青菜葉子胡蘿蔔,路中央躺著一位中年大嬸,哎喲哎喲地叫喚著。

周向晚:“……碰瓷?”

吳涼點了點頭,掏出手機道:“沒事,我直接報警,行車記錄儀都記下了。”

周向晚不耐道:“報警多麻煩啊!我叫郁金香過來把她拖走!煩死了!真討厭!老子趕著去見家長呢!”

涉及到原則性的問題,吳涼一般不會與周向晚妥協,拍了拍周向晚,“不急,老師電話打不通,有很大的可能不在家。”

地上的大嬸還在罵罵咧咧地叫喚:“咩啊!殺人啦!有錢人殺人啦!!!”

周向晚中文再遇一道粵語大坎,道:“她在說什麽?!肯定是在罵我!”

周向晚本來脾氣就不好,再加上剛才被嚇了一跳,現在被一個潑婦用這種方式堵在路上,簡直是火上澆油,登時就要下車把這無恥老賴拖走,剛打開車門,那女人就擡起了臉,灰頭土臉地望向了駕駛座的方向。

那女人和吳涼四目相對,吳涼的神色一凝。

當時,要是周向晚的視力恢覆正常,他就能看見碰瓷的女人在看見吳涼的剎那,表情覆雜得難以想象。

狂喜,怨毒,憤怒,隱忍,很難想象一個人居然能在短短幾秒內產生這些極端情緒,並在臉上表現出來。

隔著一層厚厚的車窗,吳涼緊緊握著方向盤,手背上青筋暴起,他神色晦暗,冷冷地盯著路上那女人。

這個女人,是吳涼媽媽的妹妹,那年,吳涼寄宿她家,那日子過的,吃不飽穿不暖,時而水深火熱,時而如履薄冰,竟然遠遠不如在橋洞底下過得自在快樂。

女人將心中的恨意狠狠壓下,咬咬牙,攥起菜籃跑進了旁邊的小巷子。

可惜,周向晚什麽也看不清,甚至沒有註意到吳涼的臉色冷得駭人,只莫名其妙道:“跑得倒快,真是氣死我了!”

吳涼嗯了一聲,不想影響周向晚心情,繼續開車去了老師所在的小區,道:“等會兒我先跟張老師說我們的事,你不用緊張。”

吳涼不強調還好,一強調周向晚神經立馬繃緊了,但他到底愛面子,捏著拳頭咄咄道:“我一點也不緊張!”吼完,拿起手機緊急抱佛腳,講的話漫無邊際:“一一得一,一二得二,64的平方根是8,八八六十四,咦,廣東人好像特別喜歡八,我要不送你老師八艘游艇吧?”

吳涼:“……”

張老師有三個兒子,但他不肯與他們住在一起,和老伴兒一起住在老房子裏,老房子外面爬滿了茂盛墨綠的爬山虎,周向晚一進樓梯,就感到了一股沁人心脾的涼意。

周向晚爬樓梯,向來躥在吳涼前面,張老師家住三樓,周向晚躥過了頭,吳涼叫了他一聲,他才噠噠噠地跑下來,站在門前理了理發型,整了整衣領,屏住了呼吸,乖巧地和吳涼站在一起。

門鈴響了兩三聲,門裏的鏈鎖被拉開,一位老人打開了門,黑框眼睛polo衫,手裏端著一杯涼茶,頭發稀少,眼神犀利,長得就是周向晚記憶裏中國傳統數學老師可怕的樣子。

吳涼隔著門框,和張老師對視片刻,聲音發澀,用粵語道:“老師,我……帶我男朋友來看您……您願意讓我進去嗎?”

張老師沈著臉一言不發,看了一眼吳涼,視線上移,目光對準了周向晚的臉,老臉一抽一抽,耷拉的皺紋像波浪似的充滿動感。

張老師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來:“……是你……”

張老師覺得自己哪怕老年癡呆了,都永遠忘不了周向晚這張臉。

那時,他作為會講俄語的省級優秀數學教師,被臨時請到北京,去給一家大少爺補課。他接到的任務是要將數學教學和金融投資有機結合在一起,對接人告訴他,那大少爺是個天才,張老師處變不驚,他本來就是教奧數的,教的天才多了去了。

張老師興致勃勃地講了半小時大數定律,周向晚仰起他粉雕玉琢的漂亮臉蛋,奶聲奶氣問:“老師,我有一個問題,思考了很久。”

張老師慈祥道:“你說。”

周向晚:“八乘八為什麽不等於八十一?我覺得很通順啊!”

張老師:“……”這不是我想象中的天才。

後來,張老師才明白,周向晚確實是音樂繪畫方面的天才,但是在數學領域,他連豬都不如,豬雖然笨,但比他安分多了!周向晚為了不學數學,爬樹,跳樓,離家出走,一被抓回來就躺在二十八平方米的床上打滾耍賴,簡直要把張老師搞出心肌梗塞。

為期一個月的教學,他和周向晚互相折磨,以周向晚掌握基本的四則運算而告終,但周向晚依然是張老師職業生涯中的唯一敗筆。

周向晚那時還小,再加上過了那麽多年,並沒有認出這是小時候教過他的魔鬼數學老師,他見張老師堵在門口,一副對他很不滿意的樣子,連忙展現自己可愛的一面,先下手為強,緊張又認真道:“爸爸!”

吳涼:“!”

爸爸的發音和八八特別像,張老師痛心疾首,他沒想到這麽多年過去,這小笨蛋長成了一坨大笨蛋,不僅拱了他精心培養的小天才,還站在他家門口,又問了他那個老問題。

“等於六十四!”張老師氣急敗壞道:“周向晚,你給我站在門口做一張數學卷,沒及格就不準進來!”

吳涼:“……”

周向晚:“卟嚶……我就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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