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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 明察秋毫顧北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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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涼在坑底欻欻欻刨了五個小時的土, 整個人的靈魂都有了一個質的升華。

吳涼意識到那天周向晚根本不可能是在雪裏游泳, 他是跪在地上的,那個姿勢,他是在挖什麽東西。而且, 是對他來說,非常重要的東西。

吳涼想通這點之後,無比懊悔當時居然什麽都沒看出來,狠狠地扇了自己一巴掌。他這幾天實在是太放松了,周向晚這個小王八蛋哪怕變成了他的男朋友, 也應該像當他秘書那時候一樣, 放在眼皮子底下, 細細揣摩!

吳涼聞到了周向晚身上剛沐浴過的清新水汽味, 從他身上跳下來,仰起頭和他對視,發現周向晚眼裏滿是血絲,鼻尖紅紅的,像是剛剛才大哭過一場。

不對勁。

周向晚看起來太正常了。

吳涼壓下心思, 不知不覺地放輕了聲音,道:“我們去吃早飯,好不好?”

周向晚抿了抿嘴,但又馬上點了點頭,生怕吳涼看出更多不對。

他對吳涼說話的語氣很熟悉,錢盟也經常用這種小心翼翼的商量語氣和他說話,就好像他是一個一言不合就吃人的怪物。

周向晚被吳涼的態度傷了心, 卻發不出脾氣,心裏又酸又苦,正欲跟著吳涼出門,腳步卻一頓,鬼使神差的,他拿上了那只見鬼的手機。

回程的路上,三個人坐在坦克裏一言不發,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吳涼在坑裏刨土刨了一晚上,疲憊不堪,根本沒力氣說話,閉目養神。周向晚見吳涼冷著臉不說話,心裏揣揣,委屈兮兮,偏過頭也悶聲不吭。

阿強覺得自己在這小兩口吵架的氣氛裏,承受了太多單身狗不該承受的壓力,將兩人送到了別雷夫的莊園,麻溜地撤了。

周向晚尚且不知道他的城堡被吳涼燒了,懵懵懂懂地跟著吳涼走到了餐廳。

別雷夫講究排場,他一個人吃飯的桌子就有二十米長,周向晚坐在黑色長桌的盡頭,冬日的陽光從窗紗中細細地篩進來,就像金粉一樣灑在他身上,他看起來那麽溫暖,又那麽虛幻。

周向晚面前放著一盤奶油培根細面,金黃的面條上點綴著一勺圓潤飽滿的純黑魚子醬。周向晚拿起小叉子,叉起一把面,卻不往嘴裏送,而是慢騰騰旋轉起叉子,把面卷在叉子上。

作為一個小仙男,是不可以嘟著嘴嘬面條的,要把面條卷起來才可以!

吳涼囑咐道:“我去洗澡,你在這裏等我。不要亂跑。”

周向晚點了點頭,決定放慢自己的速度,等吳涼一起吃飯。

吳涼做事情,不像周向晚一路電閃雷鳴,仿若拆遷隊似的懟平一切障礙,他是一個很有耐心的人,條理清晰,靜水流深。有時候,這種耐心會讓他顯得十分冷血,因為在他發現問題,解決問題的過程中,他能保持絕對的克制和冷靜。

吳涼作為一個普通直男,洗澡一塊肥皂從頭搓到尾,只需要三分鐘,等他穿好土味大棉襖,踩著土味毛拖鞋下去,周向晚才剛剛卷完一叉子面條。

周向晚正準備吃面,看見吳涼,叉子停滯在半空,瞪著眼睛,不可思議道:“你洗完了?這是人類該有的速度?”

吳涼點了點頭,坐在了周向晚旁邊,想起周向晚每次至少要在廁所待一個小時,無奈道:“你洗澡才是人類不該有的速度。”

吳涼一天一夜滴水未進,拿起叉子風卷殘雲地一通吸溜,他吃飯的速度一向很快,本來這種意面就只有小孩巴掌那麽一小坨,好吃確實是好吃,但就是吃不飽,吳涼兩口就吸溜完了。

周向晚:“……”

周向晚楞楞地舉著叉子,先是被吳涼的吃面速度震驚了,而後才發現吳涼的手不對勁,每根指頭都又紅又腫,上面布滿了細密的傷口。這傷昨天還沒有,肯定是為了找他才弄出來的。

周向晚鼻子發酸,嘴唇張了張,沒說出話來,卻再也吃不進一口面。

吳涼的手指本來被他養得很好,今年也沒有長凍瘡,又白又漂亮,但是因為他,他的手又變成這樣了。

周向晚悶悶道:“你手怎麽了?剛才全都是泥,是挖土去了嗎?”

吳涼不願周向晚知道他掉坑裏了,反問道:“那你昨天早上從三樓跳進雪裏是在挖什麽?”

周向晚那天早上起來的時候,沒找見吳涼。他腦子不清不楚,竟分不清是幻覺還是現實,他看見吳涼躺在雪裏,厚厚的雪漸漸淹沒了吳涼的屍體,他怎麽扒拉都扒拉不出來,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他消失,最後,他又看見了吳涼站在雪林邊緣向他招手,他就一直朝著吳涼追,追了很久才意識到他追的是幻覺。

周向晚放下叉子,若無其事道:“沒挖什麽,晨練。”

吳涼道:“你不吃了嗎?”頓了頓,又道:“我餵你?”

周向晚簡直快要被吳涼這種哄小孩的語氣氣炸,剛想發火,又看見了吳涼手上堪稱觸目驚心的傷口,心裏氣得脹鼓鼓的小人,登時就像被戳破的氣球,焉噠噠地癟下去,癱成皺巴巴一團。

不能再耽誤他了。

吳涼那麽好,怎麽能把一輩子賠給一個神經病?

幸好,還沒到一百天,還來得及。

周向晚忍下心中的巨大悲痛,站起來,拉著吳涼去了書房,從書架上拿出一本文件夾,從中抽出了一本合同,正是《危情一百日,冷酷總裁的戀愛合約》。

周向晚偏過頭,努力用渣男的口吻,玩世不恭道:“我想終止合約。我覺得我們還是當朋友比較合適。”

吳涼作為一個成熟的直男,並沒有像苦情劇男主一樣吶喊:“到底是為什麽!!!”

吳涼長久地盯著周向晚,緩緩道:“要正式終止合約,必須要提前一個星期申請,以及進行一個小時的洽談溝通。第5頁17條,你可以看看。”

周向晚一楞,忽的往老板椅子上重重一坐,忽然將手裏厚厚合同塞進了碎紙機裏,碎紙機哢嚓哢嚓,吐出一片片雪花似的碎紙。

那幾秒中,吳涼是真的感覺到了生理性的疼痛,就像他整個人也被周向晚扔進了碎紙機裏,好一通草率的糟踐,好一次剜心的折磨。

媽的,小王八蛋。吳涼深吸一口氣,沈聲道:“周向晚,你別太過分了。”

周向晚扔完碎紙機就後悔了,但開弓沒有回頭箭,他現在只想離吳涼遠遠的,擰著眉直直往前走了幾步,走到門口的時候,腳步忽的一頓,往旁邊側了一下,才擰開門把手。

吳涼將這一切盡收眼底,周向晚剛才的舉動,就好像在給人讓路,或者是繞過了什麽障礙,但是他面前明明什麽只是空氣而已!

吳涼心裏有了猜測,周向晚所有的舉動都在印證他的猜測。

吳涼平靜地開口:“周向晚,你是不是出現幻覺了。”

周向晚背對著吳涼,整個人身形一凝,他緊緊抓著門把手,手背青筋暴突,他就像一個被人抓個現行的盜賊,或者是暴露在烈日下的苔蘚,驚恐地忘了呼吸,甚至不敢回頭看吳涼的表情。

吳涼的聲音,那麽冷靜,甚至稱得上是冷漠。

周向晚吸了吸鼻子,猛地拉開門,像一根竄天炮,頭也不回地蹭蹭蹭就往樓上發射,吳涼絕對不能允許自己再犯類似於“撒手沒眨眼失蹤,顧北涼為愛斷腿”的人間慘劇,什麽屬於成年男人的冷靜克制,霸道總裁的端莊自持全都不要了,一個健步跨了三個臺階,奮起直跳,簡直用了拼命的勁頭。

“三生三世定情鎖!!!”

周向晚被吳涼掛得猛地一沈,速度有一瞬間的凝固,但馬上又不受影響似的噠噠爬樓,甚至還比之前更快了,邊跑邊吼:“下去!”

“我不!就不!你有本事揍我啊!!!”吳涼險些被甩下去,雙腿緊緊盤著周向晚的腰,不管不顧地抱著他脖子,感覺自己騎了一匹烈馬,說的話被顛得支離破碎,又帶著一點極隱忍的委屈,他邊吼邊掉眼淚,“你給我餵飯,我掛一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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