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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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小年手上的筷子一時不穩,竟掉落在了地上。

謝老爹這邊一聽,立刻從椅子上站了起來,“哎呀,快快請進來。”說完自己立刻向門外迎去。

謝小年坐在原處,不知該如何是好。心裏慌張地像是一鍋沸水,咕嚕咕嚕滾個不停。師尊竟來了?

謝家娘原本也是一臉喜色,但一扭頭,便看到自家兒子臉上白一塊紅一塊,難看的厲害,心裏不由得起了疑問。

“師父,您快請進!”門外很快便傳來了謝老爹喜不自勝的大嗓門。

謝小年聞聲,不由自主地站了起來,眼睛直直地瞧著門外。謝家娘瞧了他一眼,也向門外望去。

只見一位身著灰白長衫的男子,先謝老爹一步,跨進了大堂。

謝小年下意識咽了一大口唾沫,眼睛一動不動地瞧著那人。

那人的容貌與當日在雪蓮宗時,幻化的異域奇士一模一樣,深邃而明亮的眼眸裏滿是謝小年的身影。

謝小年一見到他,便不由自主滯住了心神。不過數日不見,謝小年卻覺得恍若隔世。原以為此世不會再見,卻沒想到他竟再次出現在他面前。

“您……怎麽來了?”謝小年艱難地吐出這幾個字。大堂裏的氣氛明顯變得古怪起來,謝家爹娘站在一旁,竟不知該如何開口。

“小年,你見到師父怎麽不行禮?為父是怎麽教你的?”謝老爹先開了口。

謝小年一聽,想要開口解釋,卻又不知從何說起,猶豫了片刻,還是彎下腰,準備行禮。誰知墨宸先一步上前,一把抓住了謝小年的手腕,止住了他下彎的身子。

謝小年只覺得那人微涼的指尖,透過衣衫,緊緊地抓住自己,讓他不由地一滯,渾身都僵硬了起來。

“不必多禮了。”墨宸低沈地嗓音在他身邊幽幽吐出。謝小年的鼻尖便嗅到了他身上的氣味,渾身經不住起了一絲燥熱。想要收回手,卻被墨宸緊緊握住。

一擡頭,便陷入了那雙如墨般的眸子。

“師父,您遠道而來,著實辛苦了。我這就親自去為您打掃客房,讓您在我家好好的休息休息。”

耳邊傳來謝老爹興奮的聲音,謝小年連忙想要開口阻止:“不,爹……”

“那就叨擾了。”墨宸出聲打斷了謝小年的話語,雙眸卻並未從謝小年身上離開一分一毫。

“應該的,應該的!”謝老爹聞言立刻應了一聲,隨後拉著謝家娘往外走,將空間讓給他們二人。

眼瞧著自家老爹拽著娘親喜沖沖地往外走,謝小年立刻想要阻攔,“你現在要將脫離師門的事告訴你爹嗎?”

墨宸的聲音幽幽地在他耳邊響起。

謝小年聞言,腳下一滯,瞧著自家爹娘那高興的模樣,硬生生的止住了腳步。

“墨宸真人,您這是,這是何意?”謝小年轉過頭來,面含惱怒。

“何意?”墨宸眼波流轉,燦若星辰,直直地瞧著謝小年,“意思是,我不同意。”

謝小年見狀,下意識向後退了一步,“不同意?”

“是,我不同意。”墨宸微彎起嘴角,前傾著身體,將謝小年朝自己拉了一把,謝小年不由自主地便靠了過去,想要推開卻是不成。

“您明明之前已經答應了!”謝小年面露驚慌,高聲說道。

“我從頭到尾都沒有同意。”

“可,可我已經稟明了掌門!”謝小年試圖據理力爭。

墨宸輕笑一聲。

“之前我似乎太慣著你了。”

墨宸的話輕飄飄地拂過謝小年的耳畔,那個“慣”字落在謝小年的耳朵裏,竟惹得他心中異動,下意識擡頭看向墨宸。

“修仙之路雖艱難困阻,豈能輕言放棄?”

“什麽?”謝小年不由地睜大了雙眼,瞧著墨宸。

“我墨宸的弟子,怎可中途放棄,那豈不落得天下恥笑?說我沒有識人之力。”

謝小年聞言,瞪大了眼睛,“您……”

“當初你可是在我面前發了誓,拜了師,豈是說散就能散,說走就能走的?”墨宸輕聲說道,嘴角的笑容仿佛新月一般,隱隱綽綽。

“再說,我好不容易找到你,豈能放手。”

墨宸在謝小年家住了下來,也不知他跟謝老爹說了什麽,謝老爹不僅沒有質問謝小年為何突然返家,反而每天笑臉盈盈的對謝小年噓寒問暖。

謝家上下除了謝小年,都將墨宸視為上賓,恭敬有加的小心伺候著。連帶著謝小年也享受到了一番“特殊待遇”。

“小年啊,你這次回來多住幾天,讓真人也多呆幾日,給我們謝家沾沾喜氣!”謝老爹私下裏對著謝小年叮囑道。

“可是爹……”

“我知道!真人忙!但是,小年啊,你可是我兒子,這件事你可一定要幫你爹說說,勸真人多呆幾天,哪怕一天也好。”說完鄭重的拍了拍謝小年的肩膀,臉上滿是驕傲。

謝小年從小到大從未見過謝老爹這幅模樣,一時片刻竟無法將真話從口中吐出。

眼看著自家爹爹這邊無從下手,謝小年卻又不敢去找墨宸,自那日他跟自己說了一些奇奇怪怪的話後,謝小年只要一見到墨宸便會心頭亂跳。那感覺竟與之前墨宸假扮周倉,兩人同住宋城之時,極為相似。仿佛火燒火燎一般,擾人心扉。

一日,突然下起雨來。小雨打在房檐上,淅淅瀝瀝的。謝小年趴在窗邊朝外張望了幾眼,並未瞧見墨宸的身影,便拿起雨傘,欲出門散散心。原以為已經離了墨祠宗,回了家,便能心情舒緩,誰知這幾日自己的心情反而更加惆悵起來。

謝小年一手拿傘,一手推開房門,一個淺白色的身影便立於面前。

謝小年一擡頭便嚇了一跳,“真人?”

那人背對著他,聽他出聲,便轉過身來。墨宸的皮膚白的仿佛溶溶月色一般,一雙墨瞳似乎也沾染了雨水,靜靜地望著他。

“您怎麽在這兒?”

墨宸低頭看了一眼他手中的傘,隨後伸出手來,一把接過,“走吧。”

“去哪兒?”謝小年楞了一下。

“你不是要去散心?”墨宸撐起白色的紙傘,立於屋檐之下。

謝小年想要拒絕,卻已是不能,只好硬著頭皮,與墨宸同撐一把雨傘向外走去。

雖天氣已漸漸轉暖,可一場小雨也帶來了些許寒意。行走在雨中,細風夾雜著銀屑般的碎雨,撲面而來。

謝小年的鼻尖總是縈繞著淡淡地玉蘭香氣,擾的他心神不寧。走過了一條街後,不見平靜反而愈演愈烈。

原本想要散心,卻變得更加鬧心。謝小年不由得皺起眉頭,偷偷瞧了一眼身邊的墨宸,卻不由得晃了心神。

白色的傘下,那人恍若融在了雨中。

“咚!咚!咚!”心跳仿佛響鼓重錘一般,震得的他渾身僵硬。

見謝小年停步,墨宸扭頭去瞧。耳邊的雨勢驟然便強,落在青石板上,叮叮當當響個不停。

“你到底為何而來?如果只是前世,你我只是兄弟,早已緣盡。”

“我知道,我求的不是前世,而是眼下。”墨宸直直地看著傘下的謝小年,“千年的時光,除了你,我什麽都沒留下。”

“不是不能,而是不願。”

謝小年聞言,下意識倒退一步,身子探出了傘外,雨水便落在肩頭。

墨宸見狀,伸手將雨傘移向謝小年,自己的身體卻大半露在了外面。雨水頓時濡濕了他的衣衫與烏發。

“為什麽?”

“為你……”

謝小年慢慢地睜大地雙眸,緊緊地瞧著眼前之人。半合的雙唇,似乎想說些什麽,卻不知該如何開口。

“小年!小年!”身後猛地傳來謝老爹的聲音。

謝小年轉身去看,只見謝老爹撐著一把傘,氣喘籲籲地迎面而來。

“太好了,真人您也在!”謝老爹急促地吸了幾口氣,不等謝小年問便一股腦兒的開了口:“出事了!周倉家出事了!”

“周倉家出什麽事了?”謝小年連忙追問道。

“出了鬼怪了!小年,你快和真人一起去瞧瞧吧。”

“好端端的哪來的鬼怪?”謝小年聞言,一頭霧水。

“哎,說來話長。原先我也不知道,你周叔周姨剛才哭著來找我,我才知道。周倉他在外面沾惹了不幹凈的東西,被迷得暈頭轉向,已瘦的不成人形了。”

謝小年一聽周倉出了事,下意識就要往過趕,走出兩步,才發現墨宸沒有跟上來。剛一轉頭,雨傘便遮在了他的頭上,“走吧,我跟你去看看。”

“哎呀,真人您願意去,那真是太好不過了。”

謝小年一聽,心裏也像是吃了定心丸,感激地看了墨宸一眼,隨後與墨宸並肩而行,朝著周倉家走去。

在路上,謝老爹斷斷續續的將事情講了個大概。

自從謝小年去了墨祠宗的消息傳回來後,周倉叔也有些眼紅,一天到晚想讓周倉也去修仙,光宗耀祖。可周倉打小就是個放蕩不羈的性子,與周叔事事對著幹。見自家老爹天天逼著自己修仙,周倉一不做二不休,便離開家門,游歷去了。這一走就是大半個月,周叔也不著急,知道這小子花光了身上的銀子,自然就回家來了。果然,過了一個多月,周倉便回到了家裏。不過這一去一回,不光他自己回來,還帶了一個面容嬌美的弱女子。周倉說這女子名為玉娘,是他在路上無意中碰到的。玉娘家道中落,又遇債主上門,要將她賣進風月之地,便帶著一個小包袱,逃了出來。路上貼身的丫鬟也與她走失了,流落街頭,正好碰到了周倉。兩人一見鐘情,便私定終身。如今周倉銀子花光花盡,只好帶著玉娘回家來。一開始周叔千般不願,可經不住疼兒子的媳婦相勸,只好同意周倉先成親,然後再做點小營生。眼看著日子過得也算不錯,可沒成想,周倉自從成了親,身子骨便一天弱過一天。一開始夫妻倆還沒覺得什麽,可是日子久了,周倉的身子越發糟糕,什麽藥方吃下去都不見起色。周叔這才起了疑心,覺得自己兒子肯定是沾了什麽不幹凈的東西。如今聽到謝小年回來,便抱著死馬當活馬醫的念頭,這才找上門來。

謝小年聽完,面色凝重地看向墨宸:“這,真是鬼怪所為嗎?”

墨宸聞言,輕聲說道:“看看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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