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四章

王子明的最後一場戲是跟朵原拍的，劇情是賀曄將遺志囑托給溫簡, 薛導將攝影機架得很遠, 意在將這段戲模糊處理。在他的設想中, 最後坐在電影院裏觀看的觀眾們, 只能聽到切換鏡頭中的只言片語, 伴隨著背景音樂與賀曄受封賞的鏡頭交叉展現。

所以盡管王子明和朵原將劇本上大段大段的臺詞完美的表演了出來，除了現場的工作人員，其他人只能在宣傳花絮中看到了。

薛導：“卡！好！這段你們倆合作得漂亮！子明殺青！”

王子明聞言在心裏算了算, 除了溫縣令的日常鏡頭, 先不論場景中戲份多少, 總共是拍攝了四十三個場景, 得了薛導三個‘不錯’、兩個‘好’和一次加戲, 心裏還挺滿足。

朵原也挺為兄弟開心，兩人都還穿著古裝, 跳起來擊掌並撞了下肩膀，這動作略違和又略帥氣, 惹得工作人員裏的妹子們哄笑起來, 宣發人員趕緊跟攝像大哥確認拍到了沒有，準備拿來做宣傳用。

王子明謝了各位工作人員, 然後走過去跟薛導簡單告別。

他這兩天讀《交鋒》的劇本讀得頭昏, 偶爾會翻翻自己那份《一子定江山》劇本作為調劑, 也是想反思一下自己的表演，結果今早開始有個突然冒出的疑問就一直纏著他，明明不是什麽要緊問題, 卻總是揮之不去，正好趁這個機會問一問。

“薛導，趙平嵐最後是不是死了？”

薛導深谙打太極的招數：“人固有一死嘛。”

王子明努力追問了一下：“是因為變法死的嗎？”

薛導攤了攤手，說：“六月底首映式你不就知道了，年輕人不要沈不住氣啊。”

於是王子明只能沈得住氣地走了。

第二天馮遠山來接他的時候，王子明開門的時候還在看手機。

馮遠山調侃了一句：“很輕松嘛。”

“不是”，王子明解釋說，“剛才我微信一直響個不停，就看看是怎麽回事。昨晚《四個故事》的片尾預告是我？”

馮遠山也有關註，應道：“是，一點都看不出來是個變態，微博上很多粉絲在刷歐平聲真帥呢。”

“她們就沒覺得哪裏不對啊？”

馮遠山笑了，說：“秦導預告選得好啊，正好剪了高梨跟歐平聲爭執的鏡頭，還有人猜歐平聲是被家暴的那個，不過也有猜對的。下周新集一播，嘖嘖，我都能想象評論區是什麽樣子了，你可得挺住啊。”

王子明聳聳肩，“被罵說明我演得好。”

馮遠山鏡片一閃，笑道：“很好，保持這個心態。走，我們去把試鏡拿下。”

試鏡現場人不多，牌都不小，王子明跟著馮遠山一路打完招呼才找地方坐下，沒多一會兒，謝樹和柯愛顏手牽著手從試鏡室出來了，大家都站起來。

“大家不用拘謹。去年發生的事造成了很大的轟動，相信各位也有所耳聞。所以我跟愛顏呢，首先要感謝今天，可以說是冒了一定風險來參加試鏡的各位。”

“話不多說，試鏡室裏除了我跟愛顏，還有我們的父親，柯武、謝文軒老師，再加上齊釗導演，一共五位評審，希望大家努力展現出任務特色，加入《交鋒》劇組。現在請各位從工作人員手中抽取試鏡號碼，我們在試鏡室內等待大家。謝謝。”

二人一番話說得十分漂亮，既讓參加試鏡的演員聽得舒服，又展示了劇組的軟硬實力，若是演員心中還有疑慮，三位大老師的名聲與功力也足以叫人安心。何況兩人鶼鰈情深的恩愛樣，多少暗示了不會再有不好的醜聞傳出，有兩位一直站著的當紅明星都找了位置坐下。

馮遠山小聲點評了句，“聰明。”

男女主不用說，是謝樹和柯愛顏，因此男二的試鏡排在第一位，試鏡人選也比較多，王子明抽到了第九位，不上不下。

王子明看著劇本，馮遠山也沒多說話，對著手機處理事務，安靜地等待試鏡順序。

“九號”，工作人員終於喊道。

王子明站起身來，馮遠山點點頭，王子明跟著工作人員走進試鏡室。

“老師們好，我是王子明，試鏡角色是姜思航。”

柯愛顏翻著手上的文件，笑起來，說：“阿樹，是秦婉推薦那個。”

“哦”，謝樹意味深長地接過話茬，“我記得他，據說跟老婆特別恩愛。”

這兩句話都不好接，王子明不動聲色，像沒聽到。

柯愛顏這才看向他，問：“子明是吧？說說你對姜思航的理解。”

王子明這才開口：“姜思航報道那天，周隊長看了警校老師對他的評語，說他是個刺頭，然而周隊長眼前的姜思航是個陽光、很好相處、熱心的年輕人，從後面的劇情才明白，姜思航是個太過較真、不懂得妥協的人。在警校時也常常跟別人爭論，才有了刺頭的名聲。”

“因為太過較真，在後面的劇情中更是引發了一些矛盾。原本跟他打成一片的警員都疏遠了他，反而是一開始疏遠他的老警員漸漸跟他走到了一起。我想，這是因為姜思航最初表現出的過於黑白分明的想法，讓老警員覺得他不谙世事，像是象牙塔裏才有的理想主義，可當他確實踐行自己的理念，不論付出多少代價都不曾改變的時候，也是老警員看出了這是一個對正義擁有堅定信仰的年輕人，才會和他搭檔出任務。周隊長也是看到了他的堅定，才派他去臥底。”

“然而劇情一次又一次地考驗他的信念，代價也不斷變大，從警校時代的朋友，到入職後戰友，到救人還是守住臥底身份，到親人，到自己的生命。”

“我認為他跟周隊長都是值得尊敬的警員，他們十分堅定地踐行正義的信念。我個人很喜歡這部劇本並沒有將這兩者對立起來，嘲笑一方的妥協，或者嘲笑一方的天真，他們雖然做法不同，但信念是一致的，也很難說誰的選擇更正確，因為他們都不是完全教條式不知變通的人物，這一點也很好，畢竟他們是警員，是有紀律的，在絕大部分時刻也都是冷靜的。”

“還不錯”，謝樹出聲讚許道，終於看向王子明，示意：“第一場，姜思航報道，你可以對著我演，十秒鐘後自己開始。”

王子明做了一個深呼吸，再睜眼時，表情依舊鎮定，但帶了一絲努力壓抑著的興奮。

他步伐堅定，敲了門，頓了一下、似乎聽到了應門聲，才擰開了把手進入房門內，繼續走到隊長的桌前，雙腿一並，敬了個禮，“應屆畢業A63725，姜思航，向您報道！”

禮畢，他將劇本當做簡歷調了個頭，放到周隊長面前。

對方誇讚了他的各項畢業成績，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是老師們教得好。”

他的表情隨著對方的問話變得凝重起來，思考了一下，說：“正因為我的父母也曾站在這個崗位上，我才想要繼續站在這裏。更重要的是，我想成為一名警員，我堅信正義！”

說完，他認真聽著對方的回應，再度停頓、稍作思考後作出回答：“是的，我認為我可以做到。”

然後他的表情隨著對方說的話漸漸明朗起來，開心地第二次敬禮，有力地喊了聲“是！”

他看向門口，自覺地讓到一邊，目不斜視。

對方與第三人進行了簡單的對話，他聽到指示，再次敬了個禮，“明白！”，跟著第三人走出辦公室，沒忘記轉身關了門。

柯愛顏喊了聲“卡”，沒有點評，對著劇本頭也不擡地說：“被疏遠後，姜思航與老警員孫立剛的談話那場戲，五秒鐘後自己開始。”

王子明來回走著，腳步聲都能聽出他的焦躁。

似乎有人叫他的名字，他停下，見到來人明顯一楞。

來人遞給他一樣東西，他道了聲謝，然後疑惑地跟著對方在椅子上坐下。

“孫哥，有事？”

對方似乎打算長談，他摘下了帽子放在身後，把手肘撐在膝蓋上，身子前傾，正在聽對方說話，雙手中像是握著一瓶飲料那樣交握著。

隨著談話的進展，時而轉動手中的飲料，時而用力按在瓶身上。

他的手指越來越用力，瓶身發出了聲音，打斷了他的情緒。

他將飲料往地下一放，用力向後擼了一把自己的頭發，略顯激動的說：“我都知道！可是我覺得對的就是對的，錯的就是錯的，難道—”

王子明還沒把臺詞說完，柯武打斷了他，出聲道：“好。停下吧。”

王子明一楞，站了起來，重新走到評審面前。

柯武轉向謝樹說：“我覺得不錯。”

謝文軒點了點頭。

謝樹笑著附和：“我也覺得不錯。”

柯愛顏也點評道：“子明演得不錯。齊釗老師怎麽看？”

一直沒出聲的齊釗直接回覆她：“後面的試鏡還要看？”

“您也太給子明拉仇恨了，後面當然還是要給個機會”，謝樹樂道，語氣親熱得好像一開始讓王子明下不來臺的不是他似的。

柯愛顏也笑了，對王子明說：“安心回去等消息吧。”

王子明露了個笑容，跟各位老師道了聲謝，不急不緩地走了出去。

上了車，馮遠山才問：“怎麽樣？”

王子明皺著眉把試鏡的過程說了，最後說：“說是讓我安心回去等消息。”

“那就是沒問題了”，馮遠山倒是松了口氣，拍了拍王子明的肩，解釋說，“謝樹跟柯愛顏說話就這麽個風格，他們根本不在乎外人評價，說話非常隨心，不過拍戲做事還是專業的。你不用擔心這個。好好演！”

既然如此，王子明也就放下心來，只尋思著抽空找軒轅恪套點八卦。

馮遠山了卻一樁心事，輕松地問：“直接去機場？”

“嗯”，想到終於可以回家，王子明忍不住露出了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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