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軒轅恪的江聞戲份集中拍攝，不是跟梅小曉一起憤怒絕望, 就是面對王子明瑟瑟發抖, 演得整個人都不太好, 蔫蔫的, 像是突然憂郁的哈士奇。

秦婉大力稱讚還是李導會調tiao教人, 誇軒轅恪的演技有進步，尤其是面對歐平聲的時候，演出了那種“察覺到危險的小動物”感, 十分適合江聞這個二代傻白甜的角色, 簡直像是本色出演。軒轅恪被她誇得生無可戀, 更蔫了。

我們的軒轅總裁怎麽會放棄欺負兒子的大好機會, 趁他蔫頭巴腦的時候過去問：“聽說, 你報名了教師資格證考試？還請了家教？”

軒轅恪瞬間回血，為了不顯得是在誇耀, 他矜持地點了點頭。

軒轅少典：“你考那個做什麽？”

軒轅恪十分嚴肅地回答：“我想去支教，幫助那些貧困的純真的孩子們。”

軒轅少典挑了挑眉, 指著恰好站在閑置的燈光下, 滿臉溫柔打著電話的王子明，突然拍了拍軒轅恪的肩膀, 說：“你看那是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我靠啊！”, 王子明溫柔的神情跟歐平聲的形象在軒轅恪腦中重疊起來, 他不止被嚇得尖叫，中間因為太害怕還頓了一秒。

秦婉怒了，舉起小紅喇叭對著他們在的角落大喊：“你們兩個！出去！”

軒轅少典帥氣地向她飛了一個美式軍禮, 拎起兒子就往片場外走，在一條空無一人的走廊停下，按著兒子的肩膀蹲下來。

土豪帶著二代靠墻腳蹲在一起，完美還原了民工兄弟們短暫的休息時光。

軒轅少典循循善誘：“知道我剛才為什麽指王子明給你看嗎？”

軒轅恪氣道：“你想嚇我唄。”

一臉恨鐵不成鋼的軒轅少典憤怒了：“你就是這麽想你爹的？”

軒轅恪哼了哼，沒有說話，顯然認為這是一個不用回答的事實。

軒轅總裁給傻兒子擺事實講道理，說：“人王子明跟他老婆，好幾年前就開始資助窮苦學生上學，前一陣，你們劇組還在本市的時候，有個小孩輟學跑龍套，他看見了，打聽清楚情況，跟人家簽了助學協議，讓人回學校讀書去了。人老婆還是小學老師呢，怎麽不去支教？雖說這兩回事不沖突，但你想想，到底是你一時興起去支教對別人幫助大，還是用你有的金錢去讚助幾個孩子幫助大？還有，你是不是畢業了就把自己的成績忘在腦後了？你哪一樣成績適合輔導應試教育？當年叫你好好讀書你不聽，成天看小說看漫畫，寫作文寫得被全校通報批評，英語也是去美國才學好的口語，你今年也二十六了，什麽時候做事別這麽沖動？”

軒轅恪抓住了重點，氣憤道：“你又查我朋友？”

軒轅總裁兩手一攤，反駁道：“這你就錯了，是當時有人去李導那裏造謠說王子明包養了那個群演小孩，李導問馮遠山打聽出來的，後來李導告訴了你小媽，你小媽又告訴了我。”

軒轅恪知道自己錯怪了他爹，哼了一聲，說：“慈善你公司不是一直在做，我又分不清到底哪一個組織是真能幫到小孩，那我聯系個地方去教兩節英語，至少可以幫他們開拓下眼界，我聽說，有的地方連發音標準的英語老師都沒有。”

軒轅總裁嘆了口氣，嚴肅道：“你的想法是可以實施的，但你打算怎麽去聯絡貧困小學，怎麽避免別人利用你或者陷害你變成一場炒作？軒轅恪，我是你爹，我清楚你的性格，你這個人天真又理想化，優點在於還有點腦子，也能吃苦，不會受到挫折就拋棄。但是，到了你這個年齡，應該已經過了任性的年紀了，你是我兒子，盡管在你小時候我們聚少離多，我有不可推卸的責任，但這不是你把自己當作孤膽英雄的理由。”

“不管是上次你和小柳的事，還是再之前你的經紀人問題。你完全可以來尋求我的幫助，告知我發生了什麽事。可是你沒有。我理解你想要自己負起責任的心情，我像你這麽大的時候也是一樣，但我跟你不同的地方在於，我到二十六歲已經見識並親身經歷過了這個社會的底層和中高層，我不會把一個群體想象得過分黑暗，也不會把一個群體想象得過分美好，這個社會不是黑白分明的。你自顧自的幻想和失望，並不能幫你看清這個社會，只會讓你的憤怒變得越來越沒有任何意義。更不會產生什麽創造力。”

“在你成年的時候，我就告訴你，你的生母，是你奶奶以死逼我娶的，我跟她之間沒有半分感情，她對我更沒有，結婚一個月她就與她的妹妹合夥偷竊我給你奶奶買的金飾，一年後我投資失敗，她以為會被追債，丟下你外逃再沒出現。你當時處在叛逆期，認為我是在抹黑你的母親，因為你對母親角色不切實際的幻想，你要求我照顧你母親的妹妹，為她一家提供資助。後來，她要求她的兒子來擔任你的經紀人，你沒有拒絕。你仔細想想，這件事情，是我給了他機會，還是你過於輕信他人，卻說是我受了他人蒙騙？”

“你不小了軒轅恪，不要把自己當作長不大的小孩。你的朋友裏，就連最小的柳雲，都比你更有擔當。我不是要你變成你不喜歡的那種人，但是，你顯然還沒有成為你想成為的那種人。”

軒轅總裁看著低頭紅了眼眶的傻兒子，伸手揪了揪他其實有點小帥的臉，“兒子，長點心吧，要學會對你爹撒嬌啊。”

軒轅恪側著腦袋掙開他爹手，半晌，帶著鼻音輕輕哼了一聲。

軒轅總裁神清氣爽地站起身，呼嚕亂了傻兒子的頭發，心情愉快地趕去公司加班。

柳雲：“你跟你爹聊什麽了？”

軒轅恪：“他……告訴我一點，人生經驗。”

柳雲秒懂，問：“你爹覺得你太naive？”

軒轅恪沈痛地點了點頭，對柳雲比了一個“1”。

第二天，朵原老師進組了。

朵原被盛讚為中生代最有演技的男演員之一，而且作風低調，至今未婚也沒鬧出什麽緋聞，除了演戲就是演戲，私生活基本沒消息傳出來。

這次他飾演方浩，是個男性家暴受害者，而他這次的搭檔張可兒飾演的是女性施暴人，方浩的妻子，孫瑩瑩。本來秦婉是想讓其實蘇生來演的，但小天王蘇生不想跟張可兒這樣的狗皮膏藥扯上關系，就動用關系找秦婉換了角色。朵原也不想招惹張可兒這種跟誰合作都能炒緋聞的主，但他覺得方浩這個角色挺有意思，又受了秦婉的拜托，就還是接了。

朵原進組的時候秦婉正忙，打個招呼就急匆匆跑了，柳雲就拜托王子明帶上他去問好。

要說王子明和朵原認識，還是在王子明出道那部偶像劇《帥鍋愛我》的時候，據說是灣灣女導演動用人情關系，才讓朵原點頭出演一位戲份不算少的配角老師。

進了休息室，柳雲緊張地趕緊點頭問候：“朵原老師好，這次要跟您演對手戲，演得不好請您多多包涵。”

朵原把視線從PSP上移開，應了柳雲的招呼，還安慰他不用緊張。

鎮定下來的柳雲才發現，朵原老師正盤腿坐在沙發上，兩手拿著掌機，剛跟自己說完話沒兩秒鐘，就繼續玩游戲去了。

傳、傳說中的宅男？！

王子明笑著說：“朵原老師，您還是一點兒沒變啊。”

朵原這才註意到房間裏還有一個人，猛地擡頭一看，放下心來，說：“是你小子啊。”

當年朵原還沒有完全轉型成演技派，資歷不足，要註意形象，經紀人不許他在片場玩游戲，但朵原實在熬不住，偷偷帶了那種當時學生中正流行的電子詞典，裏面安裝了有黑白像素游戲，也玩得有滋有味，就是不熟悉，老是過不了關。

某天他躲在樹蔭裏對著電子詞典酣戰，結果怎麽都過不去關卡，急得上火，就聽見一個少年指點他：“這裏，可以跳過去，然後發射武器。”

這個少年，自然就是幫劉媛打通關的王子明。

偶爾相識聊得開心，就成了忘年交。也是聊天中王子明才知道，根本不是女導演關系厲害，而是朵原本身是原著漫畫的粉絲，所以才會來客串配角。

可惜這部戲殺青之後，王子明漸漸走下坡路，朵原又一步步走上了正軌，自然沒了合作機會，只在逢年過節會問候一下。王子明結婚的時候，他人在外地拍戲，但是快遞寄了紅包來。之後數年，宅男每隔個半年一年想感受一下現充生活，也會上王子明家吃個飯。

算個不遠也不近的朋友。

他們誰都沒有打破這種平衡，也許正因為他們之間不涉及資源來往，所以這段友誼才能維持至今。

朵原放下了PSP，站起來，走過去給了王子明一個擁抱，祝賀道：“子明，恭喜，哥們兒為你高興。”

王子明拍拍他的背，“嗯”了一聲，臉上亦是難得的燦爛笑容。

三人圍繞這部戲聊了聊，就聽見了敲門聲。

作者有話要說： 軒轅少典，他，不止是一位總裁，還是一位長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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