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次擁抱 (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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裏面的冤大頭——章耀華。

章耀華欠著她的人情,沒有多加思索,點頭同意了。秦可可就知道他會幫助自己,交代了她一些懷孕的細節,也編了一些真真假假的過往,然後將章耀華領回了家。

不出她的意料,爸爸發了很大的一通火。

一個全家精心呵護的女大學生,居然委身給了一個小學都沒畢業的農民工。這樣的狗血在民國時期時常發生,大多是家裏的小姐和拉黃包車的馬夫陷入了愛河。因為小姐缺乏父愛,缺乏別人關心,一來二去得很容易愛上自己身邊的馬夫。可是現在時代不同了,秦可可既不缺乏父愛,也不是那種眼界小得可以被小恩小惠感動的女孩,完全沒有理由愛上這樣一個毫無優點的男人。

看著黑皮黑臉只會憨笑的章耀華,秦父氣得差點沒砸碎家裏所有的東西...要不是秦可可肚子裏還懷著孩子,秦父也會甩上幾個巴掌在她臉上,讓她知道什麽是禮義廉恥。

暴風雨來得快,去得也快。秦可可知道自己賭贏了,她闖了禍,她願意承擔,但是她要保住肚子裏的孩子。因為她想象得到,如果她說肚子裏的孩子是秦彐森的,爸爸和媽媽一定拎著她去醫院,逼她打掉這一胎。

主動打胎,被動流產,她一樣都承受不了......

漸漸的,秦父接受了章耀華這樣一個雖然蠢笨但勝在憨厚的女婿。畢竟比起自己兒子,章耀華的蠢,算不上真的蠢。

街坊鄰居也漸漸得失去了研究他們一家的興趣,在路上看到章耀華還會熱情洋溢得打招呼。畢弛爸爸就是率先接受章耀華是可可丈夫的第一撥鄰居,雖然他想不通,但到底能接受。有時候出去采風缺個人打光,他還會敲秦家的門,帶著暫住在秦家的章耀華出去幹苦力。

沒有學歷,也沒有人脈,章耀華能做的似乎就剩下廚子和五金店營業員這兩份工作。較之於前者,章耀華顯然更具有做生意的實力。做一個有本有份的生意人,雖然比不上公職人員的穩當,比上不文化學者的體面,但至少有了一份社會擔當和一個不錯的發展前景。秦父為了女兒的未來,拼拼湊湊了二十多萬,毅然決然得投資給了章耀華做本錢。

章耀華捧著這沈甸甸的二十多萬,交給了肚子已經像籃球一樣圓的秦可可:“你爸爸...太土豪了。”

秦可可的臉上帶著孕期特有的憂郁,翻了翻這沓鈔票,沒有多餘的意見:“章魚哥,你收著吧。”

“......”章耀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為了給我的孩子上戶口,特地和老家的嫂子離了婚。這筆恩情,我一直記在心裏。等我生出孩子,讓她有了一個名義上的爸爸,章魚哥,你就帶著這些錢回家做生意吧。”

兩三千還好說,數額小,章耀華可以厚著臉皮收了。但這是二十多萬,二十多萬在二十年前可以買很多東西,或是盤下幾畝地,或是在鄉下起個大規模的工廠,或是直接放在銀行裏利滾利。只要不揮霍,他都可以用這筆本錢撐起一個厚實的產業。

章耀華可以默不作聲得吞掉這筆錢,但是他沒有這個賊心,也沒有這個賊膽。他堅信他如果吞掉這筆錢,他的良心會折磨他一輩子。

秦可可一開始找他幫忙,就是看中了他的忠厚:“章魚哥,這二十萬,就當是我借給你的本錢吧。以後你賺了錢,每年帶點兒利潤返還給我就成。”

有了第一筆二十萬,緊跟著還會有另外一筆二十萬。

秦可可不想讓她爸爸一再彌補她犯過的錯,所以請求章耀華帶著這筆錢回老家發展。等到孩子出生,等到一切塵埃落定,她會跟爸爸說清楚。

章耀華感恩戴德得同意了,轉身找了張紙條,寫下了逐年返還本金的欠條。

然後沒過多久,便是因為這張欠條,秦父知道了所有的一切。

~~~

秦夢闌嗤笑得看著章耀華,臉上的表情很明顯:你編啊,你繼續編。

章耀華無奈得嘆了口氣,實話實說道:“剛回家的那幾年,廠子初建,沒有什麽效益。後來漸漸得步入正軌,一年能賺上個十七八萬。大概是你上小學的時候吧,連著六年我還了你媽媽十萬塊錢。再後來行業整頓,廠子面臨倒閉,我沒有錢還債了。你媽媽知道情況後,沒有催著我還,反而給我指了幾條經營工廠的路子。再然後,緩了四五年,長榮化工建成了。我每年都有錢可以還給你媽媽了,可是誰想到...”

“我媽媽出了車禍。”秦夢闌雙眼無神得坐在藤椅上,像是想到了那個血腥味撲鼻的車禍現場。

章耀華嘆了口氣:“我跟你媽媽約法三章過,回了東北之後,不要再回來卷入你們的生活。我遵守承諾,沒有來過這裏一回。誰能想到這二十幾年裏,你對我的誤會這麽深......”

“深嗎?”秦夢闌冷冷一笑:“那剩下的十萬塊錢呢?你是老好人,你遵守承諾。難道我媽媽死了,那些錢你就不用繼續償還了嗎?”

章耀華楞了楞,蹙眉道:“我給的啊。自從你媽媽出了車禍,我就怕你沒的吃沒的穿,每年都會轉賬五萬塊錢到你舅舅賬戶上。”

“......”秦夢闌張了張嘴,不敢置信道:“你說你給了誰?”

“你舅舅啊,”章耀華吃驚得瞪大了眼睛,看著丫頭這個反應,不由得開始懷疑起人生:“從2010年開始,每年我都會轉賬給你舅舅,讓他好好得照顧你。對了,去年你舅舅還說要送你去美國留學,多跟我要了十萬塊。”

生怕秦夢闌覺得他在撒謊,章耀華理了理頭緒,願意給出證據:“錢都是從我私帳上出的,一清二楚。你要是不信,我現在就讓廠裏的財務整理一下。”

“不用了。”秦夢闌打住了他的話。

這就說得通了,舅舅舅媽的賺得再多,貪得再多,也不可能有那麽多閑錢讓秦強出國。章耀華從10年開始就轉生活費給她,七年下來了,再加上舅舅獅子大開口要的那筆十萬塊,整整四十五萬。

整整四十五萬哪,一分都沒有進過她的口袋。

果然,什麽事牽涉到舅舅一家,都會讓夢闌覺得惡心。

在她窮得沒錢給外婆治病的時候,在她沒錢交學費的時候,在她十頓飯有八頓飯是蹭隔壁鄰居家的時候,舅舅一家竟然裝得毫不知情。

舅舅和媽媽的兄妹感情是要淡到什麽地步,舅舅才可以毫無羞愧之心得做出這些事情!

況且,舅舅還不清楚當年的真相,他知道的跟夢闌知道的差不了多少。可是舅舅的臉皮就是比城墻厚,他能跟騙婚騙財、氣死外公的仇人要錢!

秦夢闌喘了幾口粗氣,指著樓梯口,吩咐道:“章耀華,你可以走了。”

章耀華擦了擦自己的手掌,開心得笑道:“丫頭,你弄清楚了嗎?你不怪我了?”

陳年舊事如今一件件得撕開了他們的面紗。一向自負的秦夢闌竟然悲劇得發現,自己找錯了覆仇對象。

想到那些個大雪綿綿的深夜,王珊珊躺在床上打呼,羅靜躺在床上磨牙,除了張裕還在熬夜看A片,只有她一個人,打著手電筒研究她並不感興趣的有機化學、高分子化學...

一想到這裏,她的世界都要崩塌了。

她千辛萬苦潛入了PCMP,千方百計找到長榮的漏洞。為了整垮長榮,她幹了好多偷雞摸狗的勾當:偷看質量檢測報告,發匿名郵件,和陸希安聯手搞事...

甚至,為了能夠斷掉長榮的排汙可能,答應不再跟梁成硯碰面...

秦夢闌看著一身輕松得章耀華,覺得自己的肩膀好沈好沈,沈到她雙腳站立的力氣都沒有了。

然而,這些還不是最重要的。

秦夢闌拖了一張椅子,面容慘淡得坐在了秦彐森的對面,紅著眼睛問道:“你當年,真得信了嗎?”

秦彐森擡起頭來,俊朗的臉上只留了幾道青痕,還有一兩處腫塊。

他張了張嘴,費力得去用他顫抖的聲音去解釋:“我不相信,我一直沒有相信。可是你媽媽堅決不肯跟我去美國。她恨我,她看著我的眼睛裏都是恨。”

“呵呵。”秦夢闌發出了一聲怪笑,還沒想好怎麽評價他的解釋。

“夢闌,你相信我。如果當年我知道你的存在,知道你媽媽擔心害怕的是什麽,我絕對不會去美國。”秦彐森咬牙道。

秦夢闌擡頭看了看天,又看了看面前這個跟她血脈相通的親生父親,眼淚水終於止不住,崩潰決堤般湧出了眼眶。

她任由著淚水劃過面頰,然後一把擦過,心平氣和得跟她這個親生父親交談起來:“小的時候,別的小姑娘都是幻想著怎麽找個白馬王子,然後怎麽讓白馬王子在他的房產證上寫上自己的名字。秦彐森,秦大教授,你知道我小時候想什麽嗎?我在想,我要怎麽找到那個騙婚騙財、玩弄我媽媽、氣死我外公的人渣父親。找到了之後,我又怎樣才能傾吞他的財產,整散他的家庭,讓他餘生蹲在監獄裏反省自己的人生。”

秦彐森的臉色慘淡,如斷垣殘壁上的灰。原本瀟灑倜儻、溫文爾雅,在他身上蕩然無存。

“今天我知道真相了。我發現我幻想過的那些事情不是毫無作用,最起碼,是有的放矢的。”秦夢闌伸出手指,點了點秦彐森頹喪的肩,笑得有些癲狂:“我會一如既往得像報覆章耀華那樣報覆你,傾吞你的家產,整散你的家庭,讓你好好嘗嘗監獄風雲裏面的橋段。對了,還有你那個腦子進水的養女秦雪梨。她是個什麽東西,她媽是個什麽東西!?”

~~~

眼看著那父女倆越說越不對勁,章耀華連忙跑到樓下找人:“哎,趕緊上來一兩個人,攔攔他們父女倆。上面事情都已經說明白了,就是後面收尾不知道怎麽收啊。”

梁成硯第一個拉開椅子站了起來,蹙眉道:“什麽收尾?”

章耀華眼睛發光得看了梁成硯一眼,興奮道:“喲,喲,這不是小梁公子麽。”

梁成硯擡了擡眼皮:“有屁快放。”

這要章耀華怎麽跟他說......

從頭到尾說上一遍,從兩小無猜到霸占擁有,從孤苦無依到舅舅屯錢,他是不是要說上幾個小時......

兩人話音剛落,二樓的陽臺上就傳出來一陣歇斯底裏的尖叫聲。歇斯底裏的恐怖,不是當事人要撕碎別人,就是當事人被人撕碎了。

梁成硯二話不說就沖上了樓,長腿邁步邁得非常的大,幾下就躥到了陽臺上。畢弛這個腿短的也趕忙跟上,後面跟著王珊珊羅靜一幫看熱鬧不嫌事大的。

眾人齊齊奔到陽臺上,看著秦夢闌激動得拽著秦彐森的衣領,好像要帶著他一起從二樓跳下去。

畢弛連忙出聲阻止道:“夢闌,有話好好說,別噴了我們家院子一地的血!”

作者有話要說: 啊呀,陳年舊事終於結束了。

☆、嘗鮮套餐

二十多年的細心呵護, 因為一個半路殺出的章耀華,變成了二十多年的不聞不問。

誰能想象得到,當年懷著孕的媽媽是怎麽過來的?

誰能想象得到,倒在血泊裏望著漫天繁星,臨死前的媽媽又在想些什麽?

秦夢闌淩亂得站在陽臺的最邊上,微風拂過她紅得發燙的臉, 吹出她豆大如珠的眼淚水。她拽著秦彐森的手微微發顫, 眼睛裏漲滿了因為憤怒而暴突出來的血絲, 冷靜和克制像是兩件不屬於她的東西, 一點點兒得從她的理智中抽離,以至飄散無影。

她要將秦彐森推到樓下,也讓他躺在血泊裏, 嘗一嘗絕望一點點覆蓋全身的滋味。

時間每過去一秒,秦夢闌的腦海裏就湧出一段難堪的過去。

這些過去, 這些難堪, 一直都被她刻意得掩藏在記憶深處。然而就是在她最癲狂的這幾秒鐘時間內, 她又不由自主得想起來了。

她決心要好好得跟秦彐森分享一下:“上小學的時候, 我和秦悅是同班同學。原以為我們表姐妹在一個班上會相互照顧,可是誰知道呢,秦悅每換一個同桌, 就會跟新同桌說。哎,你知道嗎?秦夢闌是一個私生女,她連她爸爸是誰都不知道。”

畢弛一家不由自主將視線挪到了外婆身上,外婆捂住臉, 後悔萬分得得嗚咽了起來。

秦彐森扶著欄桿,道歉的聲音都在發抖:“夢闌,是我對不起你們...”

秦夢闌無視他的道歉,繼續道:“班上同學嘲笑我是私生女,說我媽媽一個人能撐起秦淮河上的一艘花船。我忍不下這口氣,跑出去找班主任告狀。呵呵,秦教授,你知道班主任跟我說什麽嗎?她說我應該回家和媽媽好好談談,讓媽媽找機會換個工作。”

秦彐森再也抑制不住,痛苦得蜷縮在了地上,顫抖著蜷縮成一團。

秦夢闌漆白的臉上的掠過一個諷刺的笑,陷入了沈悶的回憶:“從那個時候起,我就學會報覆人了。班主任多好心啊,調查都不調查一下,就認定我媽媽是賣、淫的。”

慘淡的笑容掛在嘴邊,秦夢闌說著她人生裏最慘淡的事:“秦教授,你猜一下,九、十歲的我,是怎麽對付班主任的?”

梁成硯穩穩得跨出一步,拉住秦夢闌的手,安撫道:“陽臺危險,有什麽話我們進去說。”

秦夢闌掙脫掉他的手,淚眼迷蒙得看著梁成硯,哭著道:“我跟你說過的。倘若有一天你眼睛好了,你一定看不上我這樣陰險的人,也不願意跟我這樣黑暗的人講話。”

“...我就是來晚了一會兒。”梁成硯頭疼得解釋道:“但我不是有意來晚的。洗手間的水管破了,噴了我一身...”

能將這種謊話編出來,梁成硯也是蠻不容易的。

秦夢闌暫且不跟他計較,擦了一把臉上的眼淚水,繼續和秦彐森科普:“隱忍,隱藏,等待機會就咬死對方,這是我在動物世界裏面學到的覆仇之道。”

秦夢闌彎下腰,一本正經得蹲在了秦彐森身前:“當時班上有一個官二代女生,名字叫張心怡。張心怡特別喜歡欺負我,好像我生下來就是為了讓她欺負的一樣。我是可以欺負回去,比如藏她的書包,扔她的證件,或者聯合其他同學擠兌她。”

為了不讓秦夢闌可憐巴巴得自說自話,畢弛摸了摸鼻子,插話道:“嗯嗯,我記得那個張心怡。她爸爸是某個區的一把手,所以在學校裏特別囂張。”

秦夢闌聳了聳肩,繼續陳述:“藏個書包、扔個證件什麽的是能解氣,但不能讓張心怡體驗到我的內心感覺。秦教授,你知道什麽是報覆嗎?報覆就是我在你那兒遭受了什麽,我就要完完全全或者加點加倍得還到你身上。”

“四年級下學期,學校舉辦家長會。我記得很清楚,那天媽媽穿了一身瀟灑帥氣的條紋西裝,將一個班同學的媽媽都比下去了。哈哈,班主任還問她晚上怎麽有時間來開家長會。媽媽塞了律師名片給班主任,說自己太忙,一直疏忽了對我的教育,還請各科老師們多多關照。嘿嘿,秦教授,你知道我媽媽那個時候有多帥嗎?班主任那張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的臉被她打得啪啪響。”

“可是我覺得一點兒也不解氣,我要報覆班主任,報覆張心怡,我要讓她們身臨其境得感受一下被人踩著痛腳欺負的滋味。家長會散場的時候,我在人群裏找到了張心怡的媽媽,一個喜歡用鼻子看人的官太太。我跟她媽媽說,‘阿姨,你知道嗎?張心怡的爸爸和班主任有不正當關系,我們班上好多同學都看見了。’”

“大晚上黑燈瞎火,官太太沒記住我的臉,卻記住了我的話。嘿嘿,無論班主任怎麽跟她解釋,官太太都不聽。當天晚上就砸了班主任的辦公室,還一狀告到了校長那裏。就因為這件事,班主任搞懵了。她在家長身上撈不回場子,只能反過來找學生麻煩。所以說惡人自有惡人磨啊,班主任一改之前的巴結態度,不僅在班上孤立起張心怡,還慫恿別的同學去欺負她。官太太知道了之後更加光火,找人揍了班主任一頓不說,還逼著學校將她開除了。”

眾人聽完了這段自述,都陷入到一種震驚到說不出話的沈默裏。

一個九、十歲的小孩,是委屈到了什麽地步,心寒到了什麽地步,才會這樣不留一絲餘地得去報覆人?

畢弛一家用著憐惜的目光看向秦夢闌,王珊珊卻一把抱住了身旁的羅靜,將自己的感慨和一身體重都交到了她身上:“天哪,我能活到現在,真要感謝夢闌的不殺之恩。”

羅靜瞬間蹙眉:“珊珊,你很重哎,能不能去抱旁邊的畢弛哥哥?”

旁邊的畢弛哥哥:“......”裝作沒聽見。

父女倆曲著腿半蹲在地上,極其相似的兩雙眼睛在一條水平線上對上了。只可惜,秦彐森的眼睛裏滿是傷痛,而秦夢闌的眼睛裏,全是冰霜。

秦夢闌近距離得看向這張俊朗的臉,心裏沒有任何孺慕的情感,也沒有任何倚靠的沖動,只有一刀刀仇恨化成的冰刃,想要插到他漆黑的心臟上。

“秦教授,知道為什麽我要告訴你這些嗎?”彼此之間有著這麽深的隔閡,秦夢闌一輩子都不會開口喊他一聲爸爸。

秦彐森無力得跪坐在了地上,眼淚水打濕了他膝前一片青石地,身體顫抖得仿佛失去了支架。

可是他的痛苦,他的悔悟,在秦夢闌眼裏不值一錢。

秦夢闌沒有一點兒心軟,她的心,早就隨著時光的沈澱堅硬成了寒鐵:“我就是舉個例子告訴你,秦教授。如果我要報覆你,不會無關痛癢,不會小打小鬧,只會將你這二十幾年欠我的、欠我媽媽的、欠我外公外婆的,十倍百倍得還到你身上。擇日不如撞日,秦教授,不如我今天就送你一個嘗鮮套餐吧。”

~~~

作為一個有擔當的95後,秦夢闌說到就要做到。

拍了拍手上的灰,秦夢闌從地上怕了起來,跟身後的梁成硯打商量:“你確定你不回避一下?”

梁成硯的臉瞬間拉了下來:“我又不是閑雜人等。”

好吧,鬥毆之前還要撒一波狗糧,當自己是陳浩南麽。王珊珊和羅靜忙不疊從圍觀後排擠到了抗戰前線,一左一右得站在秦夢闌兩邊,“默默”得支持她:“夢闌,你說,想揍誰?”

秦夢闌眼神鋒利得掃了角落裏的秦雪梨一眼,嘲笑道:“不用你們動手,我打個電話就能解決她。”

然而王珊珊和羅靜是那種“能動手就絕對不逼逼”,“滿懷一腔正義就必須申張”的人,參考去年的圖書館爭鬥事件,倆個人二話不說將秦雪梨推到了爭端區,推到了秦夢闌的身前。

秦夢闌嫌棄得轉過身,看都不看秦雪梨一眼。

秦雪梨奮力掙脫了她們的手,放聲尖叫道:“WTF!你們是不是腦子有病?!”

“是啊,我有病,你有藥麽?”羅靜扶了扶自己的眼睛,如實道。

“今天早上我看到她的時候就想扁她了。美國人了不起呀,跟我們拽什麽拽。”王珊珊不帶客氣的,說完就上腳踹了秦雪梨一屁股。

眼看著三個小姑娘在他們跟前扭打了起來,畢弛一家都被嚇到了:“......”現在的女大學生都是這麽彪悍的嗎?!

吵吵鬧鬧中,秦夢闌一手環抱著梁成硯健碩的窄腰,一手撥通了陸希安的電話:“餵,陸希安麽?能給我你哥哥陸希銘的電話嗎?”

“...”陸希安摘掉手上的實驗手套,從實驗室裏走了出來,確定道:“秦夢闌?”

“嗯,是我。”撕破臉皮又怎麽樣,該利用的還是要利用。

真不知道用什麽樣的心境去接這樣的電話,陸希安自嘲得笑了笑,有些無可奈何:“你找我哥什麽事?”

“沒什麽事,就是想告訴他一句大實話。”美男的細腰都快失去了撫慰作用,秦夢闌有些惋惜得離開了梁成硯的懷抱。

果然還是報覆來的暢快人心,秦夢闌不假思索得將這份暢快延續了下去:“好吧,告訴你哥哥,不如直接告訴你。不過在告訴你之前,我想問你一個問題。當初你哥哥願意娶秦雪梨,是看中了她的老子,還是她這個人?”

陸希安蹙起眉頭,聲調轉冷:“秦夢闌,你什麽意思?”

“能有什麽意思。埃可森入股長榮,不就是想要放手工業化工,集中精力投入到醫藥化工麽?沒有秦彐森的助力,你們埃可森發展什麽啊?”秦夢闌冰冷得笑了笑,一點兒也不藏著掖著,和她這個昔日的合作夥伴開誠布公:“陸希安,看在你幫過我的份上,我告訴你一句實話。秦雪梨作為秦彐森唯一的養女,原本是可以繼承他全部遺產的。你哥喜歡她,娶她,都是立足於這個基本點吧?嘿嘿,那真不好意思了,現在我這個親生女兒出現了。別說什麽遺產了,有我在,秦雪梨一分也別想從秦彐森那兒得到。還有,你之前做了什麽,我也記著呢。嗯嗯,這話是我說的,我保證兌現。”

手機那端傳來了秦雪梨和秦夢闌激烈的爭執聲。無論事實多麽荒謬,多麽匪夷所思,陸希安還是在一秒裏相信了秦夢闌的說辭。

他們家也一直疑惑秦彐森對秦夢闌的態度...

早知真相如此,陸希安想到了那天自己逼著她去切斷長榮排汙的嘴臉。一瞬間的,心裏滋生出無數懊悔。

秦夢闌是一個含有珍珠的河蚌,對著他展開過自己堅硬的蚌殼。卻因為他倉促得想要摘取她裏面的珍珠,一時不慎夾了手。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有心想說些什麽,“嘟嘟嘟”的提示聲卻切斷了他一肚子的話。

陸希安關掉手機,無奈得擡頭望天。他怎麽就忘了呢,秦夢闌原本就是無數次穿過他手心、他卻永遠抓不住的風......

在這個電話前,最憤怒最傷心的人是秦夢闌。可是在打完這個電話之後,最憤怒最傷心的人就換人了。

或許,比起秦夢闌,秦雪梨更明白陸家人是一種什麽樣的存在。

看著秦雪梨滿臉的憤怒和焦躁,看著她不計形象要跟自己廝打的模樣,秦夢闌就知道自己達到了某個目的。

心情愉悅得轉過身,秦夢闌蹲了下來,跟跪坐在地上的秦彐森臉對著臉,冰冷得笑道:“這個嘗鮮套餐,感覺怎麽樣?”

作者有話要說: 衷心祝BBS小美女蟾宮折桂,考場開掛,轉而走向人生巔峰!

王珊珊正在去你家蹭慶功宴的路上,,,

☆、欠債還錢

荷葉飄香, 蘆葦飄蕩,屈原投河的紀念日又雙叒叕來到了。

南京城尚未入夏,空氣裏已經浮動起燥熱的分子。寧大的學子們受不了這樣的悶熱,紛紛給自己穿上了短袖短褲。小火爐的威力不是嚇人的,寧大學子們也沒有一點兒誇張,五月天裏換上了涼席涼枕, 開起了床頭風扇。

沒錢買風扇的會掏出電吹風來, 對著自己黏糊糊的脖頸吹上一陣涼風。有錢的就會關門關窗, 仰躺在裝修精美的宿舍裏面享受空調。

王珊珊躺在像海盜船一樣豪華舒適的單人床上, 一邊搖晃著自己白嫩的小腿,一邊提醒腳底下兩個正在學習的舍友。

“哎哎,快看小野菊BBS裏面的十大熱門話題。哈哈, 我們學校的任課老師和教務處老師撕起來了。”

羅靜覺得有些莫名其妙:“老師們不應該是一團和氣的嗎?有什麽好撕的呀?”

最近撕人已經撕出新高度的秦夢闌笑了笑,評價道:“大娘水餃和吉祥混沌都能撕, 老師們憑什麽不能撕?”

帖子內容大致是這樣的:

發信人: 寧大李達康(共享單車能不能排排好), 信區: C_physics

標 題: 請教務處的紙張們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

發信站: 寧大小野菊 (Mon May22th 14:14:14 2017)

我想寧大的師生們都應該知道, 教務處是用來幹什麽的。教務處是一個負責排課, 安排教室,保存學生檔案的地方。教務處的工作重點是輔助老師,像蔡文姬、大喬那樣給我們老師回血, 給我們老師溫暖,讓老師的工作更加暢快舒心。

可是我們寧大的教務處在幹嘛?!他們不是蔡文姬、大喬一樣的輔助,他們是阿珂、蘭陵王一樣陰險的刺客!三天兩頭跟捉奸一樣得跑到教學樓查課,老師遲到個一分鐘就拍照片發到校長信箱。是不是你們不查課, 我們就不會給學生認真上課?反過來說,是不是你們查課了,學生們就能全勤?

特此發帖,希望寧大教務處的同仁們好好反思一下。是不是可以停止這種侮辱性的查課行為?

發信人: 番茄汁沒有汁(懇請二食堂改善一下夥食), 信區: C_physics

標 題: Re: 請教務處的紙張們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

發信站: 寧大小野菊 (Mon May22th 15:15:51 2017)

所以,為什麽老師你發在物理系版。

教務處的誰會來這個板塊。出門左轉,校長信箱。

發信人: 召喚師戴安娜(我喜歡蒲凱華), 信區: C_C_physics

標 題: Re: 請教務處的紙張們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

發信站: 寧大小野菊 (Mon May22th 15:15:51 2017)

666.

這貼我站樓主,有時候教務處的老師就像做賊一樣趴在門上。

發信人: 老子叫珊珊(Bitch is my favorite), 信區: E_Foreign language

標 題: Re: 請教務處的紙張們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

發信站: 寧大小野菊 (Mon May22th 16:12:50 2017)

我也覺得教務處的老師們好無聊。他們這樣一搞,二外英語的吳大頭都不敢在課上放電影了。

發信人: 金黃的玉米(李宇春戛納最佳著裝), 信區: C_physics

標 題: Re: 請教務處的紙張們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

發信站: 寧大小野菊 (Mon May22th 16:16:30 2017)

江南有二喬,法外出兩珊。我屮,樓上是法語班的王珊珊還是馬珊珊?

發信人: 老子叫珊珊(Bitch is my favorite), 信區: E_Foreign language

標 題: Re: 請教務處的紙張們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

發信站: 寧大小野菊 (Mon May22th 16:16:50 2017)

笨豬,我是王珊珊,nice to meet you。

發信人: 金黃的玉米(李宇春戛納最佳著裝), 信區: C_physics

標 題: Re: 請教務處的紙張們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

發信站: 寧大小野菊 (Mon May22th 16:16:59 2017)

不要說我歪樓,請樓上王珊珊圓潤得滾出我們物理版!

秦夢闌搶了我的男神!我不想再看到來自法語系的任何人!還有,任何豬!

發信人: 老子叫珊珊(Bitch is my favorite), 信區: E_Foreign language

標 題: Re: 請教務處的紙張們做好自己的本職工作

發信站: 寧大小野菊 (Mon May22th 16:17:05 2017)

你等著,老子現在就去你們自習教室上自習。

...

秦夢闌隨手一扔,將桌邊上的厚有1dm的國際法教程扔到了王珊珊床上,沒好氣道:“怎麽不出去啊?不是放了狠話要去物理學院上自習的嗎?”

王珊珊將書墊到了自己枕頭下面,翻了一下圓滾滾的身子,含情脈脈得看著床下的舍友:“人家熱嘛。物理學院又摳得要死,不舍得在教室裏開冷氣。”

秦夢闌很是理解她:“你最近是不是閑得發慌啊?動漫不追,電影不看,連游戲都不擼了,居然跑到小野菊上刷存在感。”

“嘿嘿嘿。”不愛學習是天生的。王珊珊寧願躺著發黴,也不願意攤開發黴的課本。

秦夢闌對著鏡子盤了個頭發,順腳將一雙拖鞋踢到了王珊珊床下,邀請道:“閑得無聊的話就跟我走,待會兒我要去舅舅家一趟。”

“去哪裏?”王珊珊迷迷糊糊得坐起身來。

秦夢闌扯了扯嘴角,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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