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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遲緒這一整晚都把心思放在那漫天煙花上, 直到看見自己口袋裏的幾個避孕套才反應過來趙瑞懷的種種異常舉止。

怪不得開了十分鐘車就說自己坐累了, 非要下去買水, 怪不得嫌棄他身上有硝煙味,非要讓他洗澡,原來是這樣。

遲緒看了一眼半敞著的門, 把從口袋裏掏出來的東西全部放回去,又將那件棉夾克掛到了衣櫃裏。

他關了燈躺到床上,蓋好被子,靜靜的等待著。

大概五分鐘後,門外忽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趙瑞懷停到門口, 語氣很是平緩的問,“遲緒,你睡了嗎”

遲緒半張臉都藏進被子裏,閉著眼睛沒應聲。

門被輕輕的推開,趙瑞懷躡手躡腳的走進來,大氣都不喘一下的走到他的衣櫃前, 悉悉索索的在他衣櫃裏翻找了半天,他拿到了自己想要的東西,無聲無息的離開了。

即便閉著眼睛, 遲緒也能想象到趙瑞懷沮喪的回到房間, 懊惱了好一會, 才猛然想起自己遺落了很重要的東西時那副緊張的樣子。

遲緒忍不住躲在被子裏笑出聲。

老板真是, 太可愛了吧。

翌日, 遲緒早早的便起來了。

昨天包餃子還剩了些面,他烙了幾張餅,又把冰箱裏容易壞的食材都拿出來簡單處理了一下,打算卷在餅裏吃。

遲緒的廚藝是純粹的自學成才,初中畢業那會爺爺申請了社區的貧困補助,社區大媽經常往他家裏送一些調料和米面,米倒是好弄,面他一竅不通,可也不能眼看著那些面放時間長了壞掉,只能嘗試著做,遲緒最先學會的便是烙餅。

一張餅烙的又薄又大,家裏不管有什麽東西放鍋裏隨便炒一炒,卷在餅裏面吃就會特別香,在當時的遲緒看來,能吃的東西就都能卷餅。

現在條件好了,他吃卷餅的習慣卻沒有變。

趙瑞懷起來的時候遲緒正在用黃瓜片炒雞蛋,他像視察工作一樣在廚房裏轉悠了兩圈,疑惑的問道,“大早上吃這個嗎”

“怎麽了”

“沒怎麽不過,你是不是忘記煮飯了”

遲緒笑著把菜倒進盤子裏,“這是卷餅吃的。”

“黃瓜炒雞蛋卷餅”

“好吃,不信你試試。”

趙瑞懷真不信,趙瑞懷真試了試。

是真不錯,黃瓜清爽的味道正好中和了雞蛋的油膩,卷在餅裏吃口感也極佳。

趙瑞懷一連吃了三張餅,撐到背著遲緒偷偷打嗝。

遲緒聽到了,怕他不好意思,假裝什麽也沒聽到。

洗完碗後,遲緒開始收拾行李,他回老家最多待到初二,也不走親訪友,不需要給親戚帶禮物,行李箱裏只裝了幾件衣服和一些護膚品。

護膚品是趙瑞懷硬塞進去的,美其名曰,男女平等,男人的臉也需要好好保養。

買都買了,不用可惜,遲緒沒有拒絕。

上午十點鐘,兩人準時從家出發。

遲緒的老家在河北衡水,開車要三四個小時的路程,怕趙瑞懷犯困,遲緒帶了些能提神的水果,想起來了就餵他一口。

趙瑞懷這司機當的很是享受,他美滋滋的吃,直到頂嗓子眼了才忍痛拒絕,“吃不下了”

遲緒笑著收回手,把那顆草莓放進自己的嘴巴裏。

遲緒家的樓房是遲父結婚前一年買的,在當時也是富裕人家住的地方,隨著時間的推移,這一帶的經濟漸漸沒落,小區環境也變得老舊雜亂起來,樓與樓之間有許多違章建築,甚至有老人自己辟荒種菜種花,左一道籬笆右一道圍墻的,根本沒有停車位,趙瑞懷只能把車停到小區外的路邊上。

三十二歲的遲緒自打把家人的骨灰遷到寸土寸金的京城後就再沒回來過,算一算也有兩年多了,看著眼前自己從小長大的地方,心裏不免有些感慨。

趙瑞懷心思雖不細膩,但也察覺到了他情緒低落,故意轉移他的註意力,“我車停在這不會讓那些小孩劃了吧”

遲緒順著他的視線看過去,幾個五六歲的小男孩手裏拿著玩具槍,在路邊上你追我趕。

“不會的。”

“劃了你賠我。”

遲緒點點頭,果斷的下了車,對著車裏的趙瑞懷道,“謝謝老板送我回家,家裏沒有茶,就不請你上去坐坐了。”

趙瑞懷說,“自來水也行。”

遲緒被逗笑了,心裏那點小傷感瞬間消散了。

空了半年的房子積了不少灰塵,趙瑞懷進門的時被嗆的直咳嗽,明知那是難以克制的生理反應,遲緒還是有些不好意思,“我把窗戶打開放放風,你先坐下歇會。”

遲緒家的格局還不錯,三室一廳一衛一廚都有窗戶,過堂風一進來,帶走了不少灰塵。

趙瑞懷卻仍是不滿意,他脫掉外套掛在墻上,利落的挽起了襯衫袖口,“有水和抹布嗎”

“我自己收拾就好了,你開了那麽久的車,坐下休息會吧。”

趙瑞華伸手摸了一把客廳的木質沙發,舉著臟兮兮的手指問,“坐哪”

“有水,沒抹布。”

“你去買吧,順便買點消毒液回來,還有手套。”

在打掃房間這一項上,不得不承認趙瑞懷比專業的家政還要專業,他細致到連沙發雕刻裏的縫隙都要用指甲蓋扣一遍,遲緒充其量給他跑腿買東西,換盆幹凈的水。

兩個小時後,遲緒家裏煥然一新,連太久不使用有些發黃的馬桶都被刷的鋥亮,這是自父母去世後,家裏第一次這麽幹凈。

要不是趙瑞懷實在太累,他能一口氣把窗戶都擦了。

“歇會,歇一會。”嘴上這麽說著,趙瑞懷的視線仍黏在客廳那扇灰蒙蒙的窗戶上,就像幹幹凈凈的床上放著一袋子垃圾似的礙眼,不把窗戶擦透亮了他心裏難受。

遲緒遞給他一瓶水,怕他累死,好聲好氣的勸著,“窗戶不用擦,反正也影響不到什麽。”

趙瑞懷扭過頭,震驚的看著他,好像聽到了什麽不得了的話,“外面的人看見了多不像話。”

“我家四樓。”

“四樓也不行,再說過年本來就要大掃除,等會我擦外面,你擦裏面。”

遲緒也震驚了,他家裏是那種老式的雙層窗戶,加上樓層高,連防盜窗都沒有

“外面要怎麽擦”

“就那麽擦,胳膊白長了”

“老板。”

“嗯”

“你上小學的時候,是不是衛生委員”

趙瑞懷面露得意,“班長,兼衛生委員,流動紅旗每周都在我們班。”

“”

趙瑞懷歇了不到半個小時,不顧遲緒勸阻爬起來擦窗戶,還嫌遲緒擦的不好,幹脆親力親為,一直忙活到了天黑,把遲緒家裏三十二塊玻璃窗,每一塊都擦的跟沒有玻璃一樣,饒是父母在世時,他家窗戶也沒有這麽亮過。

然而對居住環境衛生要求極高的趙瑞懷還是不滿意,在外面吃完晚飯後拖著遲緒去了商場,把三間臥室的床上用品全部買了新的,還買了好些新廚具。

他讓那久不住人的房子重新有了生氣,也讓遲緒心底那片荒蕪重新長出了稚嫩的綠芽。

全部收拾妥當後,趙瑞懷累極了,不到八點就趴在床上睡的昏天黑地。

遲緒跪坐在床邊,用溫熱的濕毛巾幫他擦臉。

趙瑞懷的臉保養的就很好,皮膚非常細膩,唯有額頭上有青春期留下的兩個痘印,不像這樣貼近他仔細看很難察覺到。

看著那張睡熟的俊臉,遲緒忽然患得患失起來,他不知道自己要怎麽做,才能一直留在這樣好的趙瑞懷身邊。

遲緒愛他。

這世上沒有什麽事比愛上一個值得愛的人更幸運。

如果那個人同樣愛你,那便是上天給予的恩賜了。

第二天上午,趙瑞懷吃過早飯後便開車返回了京城,臨走前還買了些水果煙酒,讓遲緒祭拜家人的時候用。

他一走,房子裏頓時變得空曠又安靜。

家裏已經打掃幹凈了,遲緒無事可做,躺在床上發呆到下午,感覺時間差不多了,給趙瑞懷打了個電話,那邊很快便接了起來。

“餵。”

光是聽到他的聲音遲緒就忍不住彎起眼睛,“你到了嗎”

趙瑞懷也在笑,“你這個電話打得巧,我剛到樓下。”

“是不是要吃午飯了”

“找個地方隨便吃點,我待會還要回老宅那邊,你呢吃飯了嗎”

“還沒有,不太餓。”

趙瑞懷的聲音沈下來,即便隔著二百多公裏的距離,遲緒也知道,他皺了眉頭,很不開心,“一日三餐要吃的。”

“好,我待會就吃。”

“那就行,來個電話,我先不和你說了,一定吃飯啊。”

“嗯”

掛斷電話後,遲緒有些失落,他看向自己臥室裏那扇幹凈到不可思議的窗戶,仿佛還能看趙瑞懷縮在窗臺裏忙忙碌碌的身影。

遲緒猛地察覺到,自己在想念趙瑞懷。

從趙瑞懷離開的那一刻起,他就在想念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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