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二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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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要知道,我今年五十七歲,記性不太好,可你們卻偏偏喜歡問那些我出生之前的破事!真是討厭透頂!哦!別那麽瞧不起我!我從娘胎裏帶來了一對好耳朵,你們問的那些人我可都知道。

塞奧羅斯?伐木廠老板的父親?那就是老伊沙克·塞奧羅斯嘛。他大概是在我十六、七歲時死的,我對他還有點兒印象……他和他兒子長得一個德行:一身脂肪,一臉橫肉。小孩子們都怕他。

你覺得這號人肯定在鎮子裏被人排斥吧?但是你錯啦。老塞奧羅斯很有錢,我聽說他繼承了一位在美國的遠親的財產,不過誰知道呢?我們這的人盡是些窮光蛋,美國啊!太遠了,沒人會想到去查證的。再說,我們這裏的這些鄉巴佬,大概連美國是在北邊還是南邊都不知道吧。

伐木廠老板塞奧羅斯是怎麽變窮的?變窮還不容易!使勁花錢唄。

當初,塞奧羅斯家的房子可是鎮上數一數二的好房子呢,他女兒出嫁的時候可風光啦。他們家人口多,分來分去,多少錢也不夠啊。而且那老小兩個塞奧羅斯都是酒鬼和賭徒,不僅不會掙錢,還把手裏的財產像倒酒一樣的灑出去,最後生生把塞奧羅斯的母親給氣死了。等到小塞奧羅斯繼承家產的時候,一查點,根本就沒剩下什麽。托他老子的福,他年輕時生得還算英俊壯實,就從外邊找了個老婆……不,不是那個伊倫娜,我說的是他原來的老婆,也就是尼古拉的親生母親,那倒是個好女人,可是不知怎麽的,生下孩子後沒幾年就暴病死了。後來塞奧羅斯就到西邊跑生意去了,好些年不見人影,鎮子裏的人也快把他給忘記了,除非有時見到尼古拉,才能想起他還有個父親,但也都認為可能在戰爭的時候死在那兒了。後來的事,你們肯定都已經聽說,塞奧羅斯發了一筆小財,還討來一個漂亮老婆,不過現在,這兩樣他恐怕都快失去咯。

上帝是公平的,我說的對吧?像他們父子那樣作惡多端的人到頭來一定沒有好結果。

米哈伊爾·布瓦伊?問他幹什麽?我們還是小聲一些吧。讓我議論塞奧羅斯,我敢,人人都敢,因為他就是個普通人,可布瓦伊……那可是鎮子上真正的實權人物啊,即使在全國也是有地位的。他的發跡史我知道的不多,聽說也是從他的父輩羅伯爾·布瓦伊那裏開始的。我沒有見過他的父親,他在我出生前就帶著妻子孩子去外地謀生了,後來我們聽說有一個新崛起的保險公司老板是他時還不敢相信呢。別的?別的我可不知道了。

莫拉托夫?……,我好像有點兒印象。你們要明白,這個家族最後一代死去的時候,我可還沒出生呢,說錯了可不管。我聽說——只是聽說,這個家族以前相當富有。

不過嘛,我沒親眼見過,我小的時候鎮上的首富是托法娜姊妹,就是那對足不出戶的守財奴姐妹。我還聽說,這家族的最後一個成員是因為叛國罪被處死的,你瞧瞧,年紀輕輕的,怎麽能幹出這樣的事情呢?可說也奇怪,在我小時候,我的母親一提起那個伯伮斯·莫拉托夫就開始嘆氣,而我的父親就開始嘲笑她,說她是個沒用的喜歡傷感的娘們兒。說真的,叛徒就應該被處死!雖然我們也投降過德國人,但我們後來不是參戰了嘛。人總得想方設法讓自己活著啊!你們這兩個毛頭小子怎會懂呢!

“這個克洛德科夫還真是個挺有趣的人。”在離開教堂後,朱利安對斯蒂芬說。“雖然他告訴我們的新鮮東西不多,但對了解塞奧羅斯還是有些幫助。而且我們還知道伯努斯·莫拉托夫是被處死的。我覺得白獅的秘密和鎮子的過去一定有聯系。”他停了一會兒,接著說,“或許這正是‘他’提示的方向。”

“我一想到我們的調查也許被人在暗中操縱就有種奇怪的感覺。”斯蒂芬皺眉,“似乎有什麽東西一直在監視著。”

“‘他’有這個能力。”朱利安肯定地說。

斯蒂芬緊張起來。發生在他房間和旅店C307房間的事情一直讓他覺得害怕,他清楚自己很容易被迷惑,很容易屈服於虛假的夢境,他不知道自己下一次會面對什麽,更不知道再這樣發展下去,自己是否會被夢境中的種種恐懼逼瘋。

斯蒂芬深吸了一口氣,說:“你當真要送克洛德科夫酒嗎?”

“我必須履行諾言。我想最好是讓雪松山丘旅店幫忙從貢登-麥克費爾公司訂購。”

“那可是要花掉你很大一筆錢了。我真沒想到原來你出手這麽闊綽。”斯蒂芬笑了笑。“我原以為你答應他只是在開玩笑。”

“在教堂裏發下的誓言最好不要隨便違背。”朱利安認真地說。

“哦?我怎麽不知道你還相信這個?你不是對宗教不屑一顧嘛。”

朱利安回身看著他,說,“可我們現在在東歐對吧。自古以來這裏就是出產小仙子、僵屍、吸血鬼的樂土,現在還有白獅出沒,誰知道上帝是不是也很青睞這裏呢?不過嘛,假如克洛德科夫因為喝我送他的酒而受到懲罰,被雷火擊中變成灰塵,我可是一點兒都不會驚訝。”

從教堂出來,他們直奔四歷法酒館,在那兒吃午飯,然後一起來到斯蒂芬家。

一進門,大白貓鄒伊就撲向朱利安,大概是希望能得到幾條炸魚,但當它發現從朱利安那裏什麽得不到後,就搖晃著尾巴跑掉了。

在斯蒂芬的房間,他們把從教堂雜工那裏得到的信息記錄在斯蒂芬的電腦裏,接著將塞奧羅斯和布瓦伊家的譜系重又列了一遍。不知是什麽時候,鄒伊悄悄溜到了他們身旁,它膩在斯蒂芬腳邊,沖著他喵喵叫。“真沒辦法。我去給它弄點兒吃的。”說著,斯蒂芬抱起白貓,走了出去。

這邊,朱利安繼續把譜系翻來覆去的看著,想從中找到一些有趣的東西。他從布瓦伊家族譜系列表的最上端看起,一直看到列表的底端。從米哈伊爾·布瓦伊的名字上引出了一條細線,指向布瓦伊的妻子,然後從他們兩個人的連線中間又引出一條細線,指向的名字是蕾妮·霍斯塔托娃。

“怎麽?霍斯塔托娃醫生原來是布瓦伊的女兒嗎?”朱利安對這個發現很驚訝。

接著,他看到從霍斯塔托娃的名字那裏引出的細線指向的是安東·霍斯塔托夫,看來這就應該是女醫生已經過世的丈夫。布瓦伊家族的列表到這裏結束。

朱利安接下來看的是塞奧羅斯家的譜系,這個家族人丁興旺,譜系列表非常雜亂。伐木廠廠主塞奧羅斯的父親安德列·塞奧羅斯一共有四個孩子,兩男兩女,兩個女兒都出嫁離開了小鎮,一個兒子在戰爭時期死了。

而老安德列自己也是四兄妹中的一位,有一個年長的姐姐、一個哥哥、一個弟弟。再繼續查看這些人眾多的後代時,朱利安突然看見了一個他剛剛熟悉的名字——安東·霍斯塔托夫,他是老安德列姐姐的外孫。

這樣一來,塞奧羅斯家和布瓦伊家就有了親戚關系。朱利安認為這個發現非同小可,也許從中可以挖出秘密來。他急著想和斯蒂芬討論這個發現,卻突然發現後者去給白貓弄吃的半天沒有上來。

他一邊叫著斯蒂芬的名字一邊走下樓梯,聽到從廚房傳來一些響動,一進門,卻被嚇了一跳:廚房地板上濺滿了牛奶。紙盒、塑料碗也在地上亂扔著。白貓鄒伊正在舔地板上的奶。而斯蒂芬則背對著門口蹲在拐角的櫃子旁邊不知道在做什麽,一聽到身後有動靜,他立刻轉過身,朱利安看到他正在往自己的手指上纏繃帶。

“你怎麽倒個牛奶還能把手弄傷。”朱利安輕蔑地說。

“這可不是我自己弄的。”斯蒂芬晃了晃手指。

“難道是鄒伊咬的?”

“不。是被烏鴉啄的。”

“開玩笑。這是在屋子裏,窗子也都關著,哪兒來的烏鴉。”

“你也見過的呀,就是那紅眼睛的白烏鴉。”

朱利安疑惑地看著斯蒂芬,走過去把他手上的繃帶解開。傷口很尖銳,就像是被鶴嘴鉗猛擊過似的,緊挨著的皮膚有一些撕裂傷,的確很像是鳥嘴啄出來的。

“怎麽發生的?”朱利安問。

“我在給鄒伊倒牛奶,不知道為什麽它突然沖著窗子大叫起來,我看過去,發現有一只白烏鴉正用翅膀拍打玻璃,這時也不知怎麽回事窗子自己打開,烏鴉飛進來到處亂撞,鄒伊追著它跑,把東西都弄翻了。我想把鳥捉住,結果被啄了一口。”

“真奇怪。”朱利安把斯蒂芬的傷口包紮好,然後說,“‘他’怎麽會選擇這時出現。”

“是警告吧。”斯蒂芬有些擔心地說。

“也許。但‘他’為什麽既向我們提供線索同時卻又阻止我們呢?這說不通。不過,即使這確實是警告,你難道會退卻嗎?”

“當然不會。”

“那不就行了。我看‘他’只是跟你逗著玩,或者是對你很好奇。我們還是繼續幹自己的事情吧。我剛剛發現了很有趣的東西:那位嚴厲的女醫生不僅是布瓦伊的女兒,她的丈夫安東還是塞奧羅斯的親戚吶。”

“我知道。”

“你知道?”朱利安說,“那麽你應該設法接近醫生,從她那裏套出他父親或者是塞奧羅斯的秘密來。”

“哼,醫生和她父親已經斷絕關系,如果我惹惱了她,在我受傷要縫合傷口時她少打麻藥,我會疼死的。這種事我不幹。不過……”斯蒂芬狡黠地笑著,“你似乎和她相處的不錯,為什麽你不自己去打聽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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