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六十六章

關燈
“不了不了,這幾日酒樓裏忙的不可開交,我回去能幫一點是一點兒,要不然我怕李叔和清風忙不過來。”

雪凝霜聞著自己一身的煙火味道,實在是難受。

“真的不留下來嗎?”

“不了,酒樓裏還有許多事情等著我去做呢,下次罷。”雪凝霜淡淡開口道。

“好,那我便不留你了,這麽晚了,也不安全,我派人送你回去。”玉澄泓並沒有強硬的想要留下雪凝霜,送她離開。

今日是清明節。

雪凝霜跟酒樓裏的小二,幫廚,大廚一起吃完飯,已經到了未申時,李掌櫃的看酒樓裏顧客不多,又知道眾人著急著回家心思早不在此處,留下幾個住在城裏的廚師和跑堂,早早就把其餘的人放了。

雪凝霜看廚房裏還有幾只剩下的大河蟹,這是能貴重一點的食材,即使當日用不完也不會做給樓裏的眾人吃,按照進價付過錢,高高興興的拎著竹籠子走了。

門外並不見清風的身影,看來他還在集市裏忙碌,滿心歡喜的跑過去,集市上還是一片喧鬧繁忙的景象,很多下工的人正在采買晚上團圓飯的材料。

走到攤子跟前,那裏正圍了一堆買野味、山貨的人,看人群中心的人沒看到自己,繞過人群一步跨進去,放下手中的竹簍幫忙。

好不容易打發完這波人,雪凝霜好奇的扯下掛在清風身上的錢袋,就剛剛這景象看來,今天他肯定收益不菲呀,果不其然,裏面裝了好些銀錢,粗粗看過去竟有十兩之多,頂他自己在酒樓半個月的月銀當下嘟著嘴撒嬌道:“不行不行,你賺的盆體滿缽,可得給我買些好吃的打牙祭。”

清風嘴角隱現淡淡的笑意,心道哪還消得用她來提,轉身從身後的袋子裏拿出一只罐子,遞在她面前,說道:“集市中午來了南方的小販,自家做的醉蟹,你先聞聞怎麽樣。”

雪凝霜直聞到一股撲面而來的臭魚爛蝦味,馬上捂住鼻子,將罐子推得老遠。醉蟹她哪裏能不知道,這玩意一直流傳到現在,愛吃的人不能自拔,不愛吃的人聞風喪膽,而她偏偏就是那不能吃的,當下流露出為難的表情,哭喪著臉說道:“你該不會指望拿這個給我打牙祭吧?”

看這副面色,就知道她是極嫌棄的,清風只得將東西收回去,密封好尋摸著一會兒再添置些別的吃食。兩人又擺了一會兒,集市上的人越來越少,便一齊起身收攤子,正好借著旁的小販還沒收的功夫,買點石榴、糕餅、炒栗子和田螺等應節日景的東西,就打道回府。

等回到清風的住處,天已經蒙蒙黑,雪凝霜來不及停歇,就將竹籠子裏的螃蟹揀出來,仔仔細細拿毛刷子刮過一遍,綁好架上蒸籠。

用清水將田螺淘了好幾遍,等殼裏面的沙子都淘幹凈,空置一會,讓清風去院子裏的田圃裏摘一把小米椒,回來點起爐竈,先將田螺煮熟消毒,在大火炕鍋,花椒面、孜然、小米椒等調料撒進去,做成一道爆炒田螺。

待到鍋子裏蒸著的螃蟹差不多,調制好醬汁,連著螃蟹一起放在鋁箅子上,讓清風端著爆炒田螺,兩人歡歡喜喜的朝著屋裏走去。

石桌上已經擺滿末季的葡萄、石榴還有許多當下流行的糕點茶果,加上二人送來的螃蟹、田螺,正好湊齊一桌飯食。

一邊將箅子上螃蟹身上捆著的麻繩取下,一邊繼續說道:“你一個人住在這裏我也一直都沒過來瞧瞧你,今日好歹也是個節日,我便與你對飲幾杯,陪你解解悶。”

嘴甜自然有好處,清風的嘴臉帶著淺淺的笑容。

兩人收拾說著話間天已經漸漸黑下去,一輪圓月亮也遠遠的掛在天邊,門外突然出來嚶嚶的年輕女子哭泣聲,轉眼間就已經進了門,捂著臉沖著院子裏的人跑過來。

今日本就不是個喜慶的日子,面前的俏佳人身著白底緞面繡喇叭花的夾襖甚是靚麗可人,只是一張臉卻哭花了妝。長的嬌艷明麗的女子哭起來總是格外惹人心疼,雪凝霜妹妹也顧不上拿著袖子給面前的人抹淚,問道:“清明節你不在家裏過也就罷了,怎的還流著淚亂跑?”

趙露思伏在二人的懷裏,早就抽泣的背過氣去,任由臉上一團花,哽咽的說道:“今日上門提親的人已經來過,父親應允下這門親事,也不問過我的意願。”

雪凝霜站在一旁仔仔細細的聽著,原來平安街上有家富豪公子到了年紀,托媒婆方圓十裏八鄉的找適齡的對象,正好趙國公也將自家女兒的生辰八字寄放在媒婆那裏,兩人的八字這麽一對,當即那家就備了茶葉、鹿皮、錦緞和數十萬銀兩來下聘。

女大當嫁,趙國公不想自己的女兒嫁給高官,看著男方條件不錯、聘禮充實又是個讀書人,當下就應允下這門婚事。

等到趙露思回家,還是母親心疼女兒,才告知她這件事讓她提早做準備,嫁衣蓋頭就可以現在開始縫制了,過不了多久就會成為他人婦。

趙露思哪裏知道她一日不在,家裏就發生這麽大的事情,且還是與自己有關系的,讀過書的女子比旁人多幾分心思,仗著爹娘素來寵愛自己,立刻就沖去前廳與父親理論。

知女莫若父,屠夫知道女兒還不想嫁人,他心中有嫁女這個打算不是一日兩日了,只是先前有好些媒人上門提親,他都覺得男方條件不行,怕委屈了自家女兒一一回絕。

好不容易今日趕上一個生辰八字都極合適的,家裏離得家裏近,還是個文化的讀書人,據媒婆描述樣貌也是不錯的,這樣的一個人能遇到不容易,才當下就收下聘禮,應允這門婚事。

趙露思去酒樓不見雪凝霜,便想起雪凝霜今日與清風有約,終於找到個人訴說心裏的委屈,此時算是緩過勁來,只是心緒難平,胸膛起伏著嚶嚶哭泣。

貌美的女子含淚欲棄的模樣終歸是惹人憐惜的,雪凝霜回話道:“你先且不要傷心,一定還有解決辦法的。”

趙露思只不過是個被父母寵壞的小丫頭,平日裏雖然囂張跋扈,但終究人壞不到哪裏去。感情這種事情從來都是孤掌難鳴,見真是山窮水盡,也不再苦苦糾纏,福了福身子道聲珍重,便匆匆離開了。

一番折騰下來,好好的團圓飯都擱置涼了,好在清風是個會活絡氣氛的人,兩句就將雪凝霜逗的哈哈大笑。

雪凝霜還沈浸在剛才的話中,好一陣才回過神來,趕忙將帶來的菊花泡茶,田螺和螃蟹回一遍鍋重新端上桌子。

待二人落座,月亮已經升到半空,舉起茶杯以茶代酒慶祝過就開始吃飯。螃蟹可是今日的重頭戲,哪個能不吃,清風看著它口水都快滴到盤子裏。

雪凝霜看著他這副模樣,覺得好笑,拿起一只蟹卸下來八腿兩螯,將裏面的肉剝下來遞於他。螃蟹肉好吃就是難上手些。

正在她楞神間,忽然聽到清風問道:“你看趙露思那丫頭才及笄,家裏就要著急把她嫁出去,你也年齡不小,是該上些心的時候了。”

話罷瞧著她的耳垂笑道:“合著從沒見過你帶耳飾,原來連個耳洞都沒有,女孩子少不了這些,趕明你過來我給你研一個。”

雪凝霜訕訕的笑卻是不敢接話。忙端過去一杯菊花茶說道:“螃蟹性涼,你別多吃了,喝杯菊花茶去去腥氣。”

“怎麽?害怕了?沒事,不疼的。”清風笑著開口道,瞧著雪凝霜的模樣害怕的緊,自己還沒見過雪凝霜這般害怕的神情。

“誰…誰說我害怕了,我根本不是害怕,我現在的身份是一個男子,若是有了耳洞,這不是告訴所有人我是女子嘛,這不是自爆身份嘛。”

雪凝霜瞬間便給自己的膽小找到了光明正大的理由。

“說的也是。”清風自飲一杯,嘴角淡淡的笑容一直都未曾落下。

“你呢?出來這麽久了,你就沒有想過要去看看她嗎?”雪凝霜正了臉色,忽然開口道。

清風嘴角的笑容忽然凝固了,將手中的酒杯輕輕的放在桌子上,可顫抖且緊緊握著的拳頭,雪凝霜雖不動聲色,如水的眸子一轉,但心中早已有了定論。

雪凝霜頓了頓,重新揚起了笑臉。

“說不定她也想見你呢。”雪凝霜為他將酒水滿上,笑著開口道。

“不,她不想。”清風再次將杯中的酒一飲而盡,眼睛當中似乎有了雪凝霜看不懂的晶瑩。

“你不去找她,你怎麽知道她不想見你呢?”

“她現在已經嫁做人妻,有了自己的生活,我不想去打擾她。”清風笑著開口道。

可雪凝霜明明看到笑著的清風的眼角掉下了一顆晶瑩的淚珠,只要你安好,我便祝你幸福。

只願你安好。

雪凝霜微微抿了抿嘴角,不知道該說些什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