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裏煜沖出大殿外, 寒風吹來, 讓他沸騰的心緒似乎冷靜了些。一開始不願意相信，到現在也不願意相信，原來的母親, 百裏相思，竟然真的不是他的生母。

他不明白事情為什麽會變成這樣。

寒風淩冽, 百裏煜渾渾噩噩地在雪地裏走著, 直到身上忽然出現了一個抵擋雪花的屏障。

回過神，百裏煜怔怔地看著周身淺淺的光芒，喃喃道：“前輩？”

“你想哭就哭, 想叫就叫, 不要憋著。”小木偶在他懷裏伸出手，淺淺的光芒從木偶的指尖流到屏障裏，阻隔了寒冷的風雪, 形成一個溫暖的空間。

冰冷的身體似乎被註入暖流，溫暖了許多。百裏煜緊緊抱住小木偶, 帶著他瞬間消失，片刻後出現在一處山洞前。

容奚一眼便認出這裏是他剛醒來時所在的那處山洞, 好像叫雲洞的地方，作為閉關修煉之用。

百裏煜帶著容奚走進雲洞裏, 隨後關上石門。一旦關上門, 除非裏面的人打開, 外面的人很難進來。

“百裏？”容奚不明白他來雲洞做什麽。

一團團火焰沿著洞壁燒起, 很快將整個山洞照亮。

百裏煜慢慢走近雲洞深處, 隨後才像卸下了什麽重擔，頹然地坐在他以前坐過無數次的石床，低下頭，將臉和表情藏在陰影裏。他就像一頭受傷的野獸，找到一處藏身之所呆著，慢慢舔舐傷口。

他沒說話，沒哭泣，也沒嘶吼。然而容奚知道，他很難過，難過得讓容奚覺得自己應該做點什麽。

想了想，光點從小木偶裏飄出，在石床旁邊凝聚成實體。容奚伸手拍了拍百裏煜的肩膀，“別難過了。”

百裏煜沒說話，甚至沒動，他就像一尊雕像一般沈默。

容奚也跟著難受起來，他很少安慰人，也不懂得怎麽安慰人，有些不知道該說什麽，只能笨拙地又說了一遍，“別難過了，要不你就哭一下，吼一聲，發洩出來？”

百裏煜總算有了動靜，他稍稍擡頭，頭發後面隱藏的眼睛幽幽地盯著他，“前輩，你是在可憐我嗎？”

“我……我在替你難過。”容奚實話實說，“誰遇到這樣的事都會難過。”

“我不知道她為什麽要那樣做。”百裏煜的表情有些痛苦，“何必呢？”

容奚心說，對啊我也覺得百裏相思挺精分的，既然都已經做出把孩子偷出來的事了，幹脆就一路壞到底好了，為什麽又要隱姓埋名把孩子養大，又不願意告訴孩子身世，還試圖將他養成一個凡人。這樣的事情，既耗費時間精力，又得不到實際好處，何必呢？

當然，他是不可能這麽說的，只能道：“或許……她有她的苦衷吧。”

“我想起了一些事。”百裏煜忽然說，“小時候，有一天我突然看到她在哭，我上前關心她，她卻忽然給了我一巴掌，罵我是負心人，後來又抱著我哭，向我道歉。”

“她經常這樣反覆無常，將我打罵一頓又向我道歉，平日裏也很冷漠，我以為她不喜歡我。有一年她離開了整整半年，回來的時候頭發白了許多，她對我說，她沒家了，以後我就是她唯一的家人。”百裏煜的聲音在山洞裏很清晰，“那時候我還小，很天真地回答她，我是她兒子，當然是她的親人。她聽了就高興地哭了，從那時候開始，她就再也不打罵我。”

百裏煜的眼眸裏滿是悵然，“她說以後就我們母子兩一起過平凡日子，就這樣無憂無慮地過一輩子最好。她還說，當一個普通的農夫挺好，只要不餓肚子便可無憂無慮，就算死了也可以輪回轉世，比修仙好。修仙途中，困難重重，若要飛升更是難如登天，若有行差踏錯，連輪回轉世的機會都沒有。”

容奚一怔，竟然覺得這番話說得沒錯。他自己就是一個典型的例子，因為無法輪回轉世，只能不停修煉飛升，渡劫成仙，否則只有魂飛魄散一條路可走。

然而，他是因為一開始穿越過來便是魔道的藥童，和百裏煜的情況不一樣，真說不好百裏煜是修仙好還是當農夫好，畢竟修仙出岔子只是一種可能。

等等……

“你說她頭發白了？”容奚忽然註意到百裏煜提到的一個細節。

百裏煜轉過頭，深深嘆了口氣，點點頭。

頭發白了……除非特地保持年老的面貌，否則是天人五衰的征兆，或許百裏相思並不是故意留在山村裏，而是她根基毀了，如同凡人。更進一步想，因為她變成了凡人，剩下年歲不多，所以想讓百裏煜當個農夫陪著她，畢竟一旦修仙，百裏煜很可能會離開她。

極有可能。

不過，人已經死了，再多的都是猜測，無法證實。

容奚不好多說，人死為大，百裏相思死得那麽慘，而且是為了救百裏煜而死，不管她之前出於何種私心和緣由，畢竟她撫養百裏煜長大，還為了救他搭上性命。

百裏煜那麽聰明，一旦他從激動的情緒中恢覆過來，會想清楚的。

容奚又拍了拍百裏煜的肩膀。

“前輩，你真的喜歡我嗎？”百裏煜忽然問道。

容奚一楞，話題忽然轉到他身上，讓他反應不及。

“前輩？”沒有立即回答讓百裏煜有些不安，“你會和她一樣嗎？”

“當然不會！”容奚連忙說，“我……”

暗淡的火光中，他的臉有點紅，“我當然喜歡你。”

他別開了頭，耳朵尖也跟著紅了。

百裏煜眸子裏的光芒閃爍，靠近他，“那麽，你不會離開我，不會騙我的，對嗎？”

容奚轉回頭，看到小狼狗可憐兮兮地望著他，明亮的眼睛裏滿是祈求和渴望，心一下子軟了，點點頭，“不會。”

百裏煜一把抱住他，死死地抱住，隨後低頭吻住他的唇。

容奚剛要掙紮，然而當與百裏煜那仿佛絕望中抓到救命稻草的眼神對上，他便使不出任何力氣，任由對方侵入他的口中攫取花蜜，不斷索取。

火焰熊熊燃燒，肢體的接觸帶起一連串的火星，腦漿似乎沸騰起來，容奚也跟著頭腦發熱起來。他感覺身體發軟，沒有力氣。

一條巨龍闖入窄洞，被卡住了身體，隨後不滿地動起粗大的身軀繼續往前探索，直到探到深處的盡頭。盡頭是瓊漿玉液，溫香軟玉。巨龍咆哮頂撞，濺起無數汁水。

……

容奚不知道自己是怎麽熬過來的，一次過後他受不了了，化作光點想逃入木偶中，然而根本沒滿足的狼狗一口叼住他，將他從木偶裏扯出來，用靈力強行將他凝聚成實體，又是一番翻雲覆雨，容奚被迫再次登上頂峰。

他哭喊著求饒，嗓子都喊冒煙了，然而依舊得不到回應。

一次又一次，足足來了五次，最後他徹底失去了意識……

失去意識的最後一刻，他在心裏發誓，絕對不會讓這種情況再發生了！

醒過來的時候，容奚發現自己被人抱著在走，他的神魂依舊酥軟得如同一灘水，五感還未恢覆。

隱隱的，他聽到有人在叫他。

他委屈地說了一句：“累……”

身邊的人便摸摸他的頭，溫柔地說：“再睡一會兒。”

聲音包含著安撫人心的力量，容奚打了個呵欠，又陷入沈睡當中。

百裏煜望著沒動靜的小木偶，知道前輩睡了，心裏稍稍升起一丟丟的愧疚。昨天晚上做得太狠了些，幾年不吃肉的狼，一旦聞到了腥味根本控制不了。 這一次他徹底地掌控了這個人，想做多久都可以，於是逮著做了五次。這是他第一次感到如此滿足。

做完後精疲力盡，摟著前輩睡了個好覺，再醒來時，昨日那些很悲傷難過的情緒都淡了。雖然依舊難過，然而已經不再令他困擾。

都是前輩的功勞呢。

他又低頭看小木偶，忍不住在他的額頭上啾了一口。

隨後他摟著小木偶離開後山，回到正義峰。

他剛踏上正義峰峰頂，忽然發現正義峰來了許多人，從服飾綬帶來看，大約是長老和內門弟子。長老站在大殿外等候，弟子則隨意許多，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

百裏煜有點疑惑，向前走了兩步。

靠得最近的幾個弟子聚在一起說話，並沒有註意到他的到來。

“……我已經打聽到了，宗主召咱們來是有要事公布。”

“到底什麽事啊？”有人迫不及待地問道。

“告訴你們，我打聽到的消息是說宗主兒子找回來了。”

“真的假的？”弟子們吃驚，“不是說宗主兒子死了嗎？”

“千真萬確，大殿裏伺候的人說的，就昨天發生的事。”那人道，“你猜宗主的兒子是誰？”

“誰？”幾張嘴異口同聲。

“百裏煜！就是他！”那人一臉激動，“你說神了不是，他呆在咱們騰雲宗五年，五年後才知道他就是宗主的兒子。”

百裏煜腳步一頓，隨後快步向前走。

那人還在激動地說話，旁邊的人一擡頭看到百裏煜走來，連忙用手捅捅他，示意他別說了。

那人擡頭看到百裏煜，連忙住嘴。

百裏煜大步往前走到大殿。

大殿前等候著幾個漲到，其中一青衣男子見到他，側過身來，含笑問道：“你就是百裏煜？”

聲音有些熟悉，百裏煜很疑惑，不知道在哪裏聽過他的聲音。

青衣男子看起來年約四十，長相十分儒雅，笑起來很和善。他身邊跟著幾個弟子，蔣薰兒也在其中。

蔣薰兒見到百裏煜，眼睛一亮，“百裏煜！”

百裏煜朝她點點頭。

蔣薰兒臉色一紅，隨後又趕緊恢覆平靜，咳嗽一聲，介紹旁邊的青衣男子道：“這是我師父青鸞長老。”

原來這就是青鸞長老。

之前趙岷便提過，騰雲宗宗主不教學的時候，大部分時間都是青鸞長老帶人學習，算是趙岷的師父。趙岷提起他十分尊敬。

百裏煜朝儒雅的青衣男子拱手行禮。

“沒想到宗主兒子竟然是你，運氣真好啊。”蔣薰兒身邊的另一人哈哈笑道，長得英俊，眼角向上挑起，瞳仁小，眼白多，顯得有點兇，然而態度卻十分友善。

百裏煜眉心微皺，他記得這個人。他見過他兩次，最近一次是在江豐鎮見到趙岷時，跟趙岷在一起，還在一張桌子吃過飯，挺會說話。第一次是在村裏，當時村子還未遭遇滅頂之災，這個人和那名姓王的騰雲宗弟子一起來的，然後姓王的被人殺了拋屍，前輩附身其上，才有一連串後來的事。

好像姓朱。

“這是我師兄，朱思言。”蔣薰兒介紹。

對，朱思言。他記起來了。

他默默回憶期間，朱思言的目光落在他懷裏的小木偶身上，有些好奇，“這是什麽？木偶？能否讓我瞧瞧？”

百裏煜舒展眉心，直截了當地拒絕，“不行，這是我最重要的寶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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