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代完事情, 蔣薰兒和蘇雨薇護送百裏煜前往靈湖，趙岷和宋毅跟著手周思揚進入大殿，周思揚幫兩人調理經脈。

不知道過了多久, 趙岷和宋毅忽然聽到外面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像是有人很著急地趕過來。

趙岷感覺周思揚的手離開了他的後背。

他無法動彈, 連眼睛也無法睜開。

“青青，你怎麽來了？”周思揚的聲音。

“這是什麽？”很久沒聽過的女聲急促響起，那是很少出來的宗主伴侶蝴蝶夫人的聲音，“你仔細看看！是不是你那塊丟失的玉佩？是不是聖靈？”

房間裏沒了聲音，過了好一會兒周思揚的聲音才響起, “這塊玉的確很像，不過已經碎了看不清楚圖案, 裏面的殘魂也消失了……青青，別疑神疑鬼。”

女人吸了一口氣, 質問道：“他叫百裏煜是吧？”

“是。”

“呵, 百裏！”女人的聲音近乎咬牙切齒, “他和百裏相思是什麽關系？會不會就是她的種！”

“青青，百裏這個姓氏雖然少，但也是有的, 你別疑神疑鬼。”

“那你為什麽要留下他？”女子怒聲道, “說明你心裏也在懷疑, 是不是？”

“不是。”周思揚的聲音很無奈, “這孩子有兩個靈核, 資質絕佳, 又能修成源火，我希望他醒來能加入騰雲宗，我是出於愛才之心……”

“我不管！”女人的聲音揚起，“我不接受任何姓百裏的人加入騰雲宗，聽到這個姓我就恨。你知道他的乾坤袋裏有什麽嗎？引路靈玉、生死回魂丹，還有辟水珠……各種至寶，他的來路很有問題。”

周思揚似乎很頭痛，“青青……”

“你居然讓我照顧他？”女人聲音近乎尖利，“你有沒有心？有沒有心？當年你讓我照顧百裏相思那賤人，結果呢？她勾引你，妄想搶走你，最後搶不過，居然偷走聖靈……啊，偷走聖靈不說，居然還害死我剛出世的孩子！那個賤人！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她！”

“青青……”

啪地一聲，響亮的耳光聲讓趙岷和宋毅均心頭一抖，兩人用目光交流，均感覺到自己聽到了十分不得了的秘密。

這……蝴蝶夫人長得嬌小，態度雖然冷漠但並非不近人情，沒想到私下裏脾氣如此火爆，連宗主都敢打。

“我只是覺得靈湖的靈氣比較適宜傷者修養……”周思揚的聲音有點弱。

“放屁！”蝴蝶夫人聲音尖刻，“你就是忘不掉那個賤人，以為百裏煜是她的種，想要護著對吧？”

“我不是……”周思揚的聲音充滿了濃濃的無奈，“我沒有。”

“不準！”蝴蝶夫人怒聲道，“靈湖旁邊，有我沒他，有他沒我！”

“……”

“你如果不把他搬走，我現在就去殺了他！”

急促的腳步聲離去。

“都這麽多年了，還沒看開……”一陣嘆息。

片刻後周思揚頂著五個鮮紅的指印來到後殿，一張臉陰沈如水，把聽了一耳朵秘密的趙岷和宋毅嚇得戰戰兢兢。

周思揚目光沈沈地盯著榻上兩名無法動彈的弟子，冷冷道：“都聽到了？”

趙岷和宋毅想拼命搖頭，然而他們只有眼珠能動。

“如果今天的事情敢洩露一個字，我會讓你們知道什麽叫做生不如死。”他說。

求生欲讓趙岷和宋毅拼命轉動眼珠，以示自己絕對忠心，不會透露一絲一毫。

像是感應到兩人的意志，周思揚道：“待會兒你們兩去把百裏煜擡去後山雲洞，以後你們也不用出來了，守著他醒來。”

趙岷和宋毅差點沒哭出聲。

後山那些洞穴都是弟子長老們要閉關很久才會進去的地方，他們兩被關進去，恐怕很久都沒法出來了。

宗主肯定是嫌棄兩人聽到了秘密，故意殺人滅口……不，故意將他們關起來。

周思揚根本不在意兩人的想法，再度為兩人疏導經脈，隨後又往兩人腦中打入許多法訣，拍拍他們的肩膀道：“去了雲洞專心修煉。”

趙岷和宋毅：“……”

哭都沒地方哭。

然而，他們只能含著熱淚對周思揚道：“多謝宗主指點。”

隨後兩人出了大殿，去靈湖接百裏煜。

臨走前他們看到了和蘇雨薇站在一起的蝴蝶夫人，他們早就知道蝴蝶夫人多年前曾得過一子，後來那孩子夭折了，蝴蝶夫人從此性情大變，終日在靈湖修煉，很少再出山。

修道者極難得子，修為越高子嗣更加艱難，像宗主和蝴蝶夫人這樣修為高超者，能孕育子嗣已經是奇跡，所以那孩子夭折，蝴蝶夫人才會如此痛苦吧。

不過短短時日，兩人經歷了許多事情，又知曉了宗主和夫人的秘密，都很感慨。什麽話也沒說，只朝蝴蝶夫人恭敬行禮後帶著百裏煜前往雲洞。臨走前蘇雨薇又給了他們許多丹藥，加上周思揚給的仙丹靈藥在內，足夠三人十年之內不用再出來了。

等他們進入雲洞，外面守候的弟子熱情地幫兩人把洞門封死，將趙岷和宋毅關在裏面。

趙岷頭疼無比，這下可好，要和宋毅孤男寡男同處一室了，不得天天被找麻煩？

宋毅不知道想了什麽，對他輕哼一聲，“師兄，以後多多指教了。”

然後走到一邊打坐。

百裏煜被他們安置在雲洞中央，安靜地躺著。論靈氣充足，自然是正義峰頂靈湖最濃，可惜蝴蝶夫人不讓，只能退而求其次，選擇雲洞。

趙岷見宋毅不作妖，十分驚訝。想了想，走到百裏煜的另一邊閉目打坐。

雲洞徹底安靜下來，那些激烈的感情和過往，在山清水秀、時間緩慢的雲洞裏漸漸沈澱下來。

虞城之圍解決，外界的紛紛擾擾，再也無法打擾洞裏的人。

……

時間如水，極快流逝。轉眼間，五年過去了。

正值冬季，這一年比往年都要冷，北風呼嘯而下，席卷五洲，天空降下鵝毛大雪，覆蓋了整個青州。

騰雲宗地勢高遠，氣候嚴寒，大雪堆積了整片山脈。最高的正義峰、青鸞峰、和澤峰幾乎全被凍住，厚實的白雪將山峰上所有的一切嚴實覆蓋。人踩上去，落地入雪一尺深。

天空安靜地飄蕩著白雪。

在天地間的白色中，有兩道身影在雪地上快速移動，很快來到正義峰後面的潛修崖。

兩人來到潛修崖便放慢了腳步，撤掉身上的屏障，改成步行，快步地走向潛修崖下的雲洞。

天地一片銀裝素裹，雲洞探出去的一小塊地方卻溫暖如春，一片雪都沒有，一棵野松舒展著綠色的枝條，精神奕奕地立在旁邊，仿佛一個守衛者。

“還是這裏暖和。”抵達雲洞前的石地，宋毅舒展身體，嘆了口氣。

後面的趙岷面無表情地走過來，“你跟著我做什麽？”

宋毅立即傲氣道：“誰跟著你？我只是來看看百裏煜怎麽樣了。”

趙岷皺了皺眉，沒再打理他，挎著籃子走到山洞前。

宋毅在背後瞧了他片刻，調笑道：“師兄，你挎籃子的樣子很像小媳婦呢。”

趙岷聽著就頭疼，然而他和宋毅相處多年，又在雲洞裏呆了三年，早就摸清了脾氣，這種人千萬不能和他對上，越懟對方越嘚瑟。趙岷現在能動手就不動口，聽到宋毅又開始搞事，頭也不回，挎著籃子走到山洞前，對裏面的人道：“百裏，來拿東西。”

雲洞裏黑漆漆的，沒有光，似乎裏面的人也懶得用光，就任其烏漆墨黑。

“百裏？”趙岷又叫了一聲。

山洞裏總算傳來動靜，窸窸窣窣的聲音越來越近，片刻後洞裏走出一個人。

一頭幾乎拖到膝蓋的柔順紅發，一雙幽幽的紅色眸子，面容俊美，輪廓深邃，給人極其強烈的沖擊力。原本他只是比平常人要俊美，然而紅發紅眸讓那俊美變成了妖異，每個見到他的人，都會忍不住打量他，被他牢牢吸引住註意力。

趙岷見到來人，微微一笑，“百裏。”

這名紅發紅眸的男子，正是兩年前蘇醒過來的百裏煜。

他穿著騰雲宗普通弟子的青色衣裳，因為蝴蝶夫人的緣故，醒來後的他沒能加入騰雲宗，所以青衣上沒有象征弟子身份的緞帶，只是一件普通的青衣。

“宗主讓我轉交給你的。”趙岷見他出來，將手裏的籃子交給他，“今天是除夕，薰兒和蘇姑娘特地為你包了餃子，趁熱吃吧。”

百裏煜接過籃子，說了兩個字，“謝謝。”

說話的時候，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那雙原本紅得似火的眼眸裏一片淡漠，像是結了冰。就連說出的“謝謝”二字，也沒什麽情緒。

趙岷將最近一個月發生的事情大致告訴了他，百裏煜依舊淡漠地聽著，沒什麽反應，更沒怎麽說話。

雪落無聲。

眼見時間差不多，趙岷覺得差不多該走了。

“我不打擾你了。”趙岷並不在意他從頭到尾的冷漠態度，微笑著道，“新年快樂。”

紅色的眼眸裏劃過一抹極快的情緒，百裏煜安靜地盯著他，說：“新年快樂。”

趙岷沖他揮揮手，示意宋毅和他一起離開。

百裏煜手拿著籃子，目送兩人的背影。

待兩人走遠，他才拿著籃子進入山洞。

離開潛修崖的趙岷用靈力形成一圈抵擋風雪的屏障，宋毅忽然鉆入屏障中和他擠在一起。

“你……”

趙岷剛皺眉，宋毅便道：“擠一擠咯，師兄你不會那麽小氣吧。”

趙岷的眉頭松開，無奈地道：“好吧。”

兩人共用一個屏障，不好施展瞬行千裏，只能慢慢地踩著積雪往回走。

四周寂寂，只有安靜的落雪聲。

“他好像還沒恢覆。”不知道是不是為了打破尷尬，宋毅首先開口了。

趙岷接口道：“對，他大概還不太會說話。”

說完便嘆了口氣，“也不知道神魂修補完全要什麽時候。”

“慢慢來吧。”宋毅也嘆了口氣。

兩年前，足足沈睡三年的百裏煜醒了過來，趙岷和宋毅得以解放從雲洞出來。他們帶出百裏煜，結果百裏煜無法完全控制源火，加上蝴蝶夫人對他有意見，百裏煜便主動請求回到雲洞修煉。

在虞城一戰中，百裏煜的神魂的確如蘇雨薇所料遭受破壞，醒來後有一些神魂遺失的癥狀。他不太能說話，也不太能表達自己的情緒，那張俊美的臉蛋永遠都是平靜淡漠的，那副樣子活像已經立地成佛，成為了無情無欲的至高之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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