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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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奚好幾年沒想今日這般凝聚實體游街, 熟悉的風物景色讓他想起當年剛來虞城時候的情景，也仿佛回到了當初風光無限、肆意瀟灑的日子, 他望了一眼岸邊點點的花燈, 快步朝前走了一段距離, 來到一處賣花燈的商販前。
商販見到他的容貌楞了一下, 忍不住一直盯著他瞧。
“我要這盞。”容奚低頭在小攤上選花燈。
百裏煜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看著他選了一盞蓮花形狀的花燈，轉頭道：“這盞好看，給你。”
然後又拿起另外一只小船形狀的捏住手中, “這盞歸我。”
百裏煜接過蓮花花燈, 有些想笑，又有些無奈——這就是前輩，不問問他的喜好便幫他選了。
無奈的同時，百裏煜又很高興——至少他幫自己選了, 說明他還記想著自己吧。
思索間, 容奚已經拿著花燈去了河岸，大概覺察到他沒跟上來, 轉頭沖百裏煜招手，“楞著幹什麽，快過來啊。”
百裏煜失笑，怎麽跟個小孩兒似的。說是帶他來玩耍, 其實是自己想玩吧。
這樣的前輩, 很難想象他以前是修真界赫赫有名的東林魔尊, 和普通的凡人差不多, 一副小孩子脾氣。
百裏煜拿著花燈過去。
容奚遞給他一根蠟燭，“點上，小心點，別把燈點燃了。”
“好。”百裏煜接過蠟燭，又拿容奚已經點好的蠟燭為自己點上，然後點了蠟在花燈的中心，再小心翼翼地放好蠟燭。
蓮花燃起細微的光。
容奚見他點起蠟燭，又催促，“來來來，到河邊來，先許個願，然後再把花燈放走。”
百裏煜依照他的話走到河邊，看到他閉著眼睛許了個願，然後把花燈放走。
百裏煜同樣走到河邊，閉眼許願，然後放走花燈。
容奚在一邊問他：“你許了什麽願？”
百裏煜望著飄走的花燈，微微笑道：“不告訴你。”
容奚：“……”
“呵！”容奚不屑冷笑，“你以為本尊稀罕知道？”
百裏煜說：“知道前輩不稀罕，所以懶得說了。”
容奚：“……”
百裏煜最近是不是太膨脹了？總感覺他要騎到自己頭上了。
不過沒關系，明天去洞府拿了東西，他們就分道揚鑣，以後……再也不會見面了。
容奚的心情慢慢沈靜襲來，認真地說：“百裏，你想不想知道我的願望？”
百裏煜一怔，隨後到：“如果前輩想說的話……”
“我剛剛許的願望，是為你許的。”容奚道。
百裏煜再度一楞，隨後，又驚又喜，不可置信地盯著容奚。
容奚望著他，懷著一絲不舍和憐憫，“我剛剛許的願望，是保佑你以後平平安安。”
以後我走了，沒爹沒娘的孩子，你得一個人照顧好自己。一開始會很難，以後一切都會慢慢好起來。
百裏煜忽然笑了，“真巧。”
容奚疑惑地嗯了一聲。
百裏煜轉開了頭，望著天上漆黑的夜空，臉微微有點紅，“我剛剛的願望，也是為前輩許的呢。”
“許了什麽？”
“嗯……反正就是一些祝福的話。”
我的願望：希望前輩能成功恢覆如常，也希望……前輩能愛我。
有點貪心，許了兩個願望。
“哈……那的確巧。”容奚以為他也是一些保平安，早日弄來身體的話，哈哈笑起來。
百裏煜的心砰砰直跳。
兩人又在岸邊站了一會兒，容奚打了個呵欠，望了望天，“是不是太晚了點兒？”
出來的時間有點長，靈力消耗得快，他已經感覺到困意。
“那我們回去吧。”百裏煜說。
容奚點點頭，和他一起肩並肩地從河邊往回走，準備打道回府，剛走到街上，斜刺裏忽然伸出一只手，很突兀地抓住了他的手臂。
“什麽人？”容奚驚了一跳，轉頭厲聲質問，他根本沒感覺到任何靈氣，然而更多的話在見到抓他之人的面容時全哽在喉裏。
在他旁邊站在一名年約十五六歲的少年，臉蛋圓圓的，眼睛漆黑幽深，瞳孔裏有著環形的美麗花紋。和普通人的長發不一樣，少年的頭發很短，還有些天然卷。
他披著一件短披風，披風上繡著狼紋。
容奚的瞳孔猛然收縮。
百裏煜驚得楞在原地。
錦光？
怎麽會是他？
百裏煜的腦中忽然嗡嗡作響，見到錦光的剎那，那些被壓在心底的記憶又鮮明生動地在眼前浮現，連同久遠的痛苦、無能為力、仇恨一起覆蘇，匯聚成一股亂流在他身體裏流竄。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在輕微地顫抖，一種無法言喻的憤怒和恐慌在控制著這具身體。
容奚只楞了一下，下意識地想要掙紮。
錦光死死扣住他的手腕，眼睛裏的光比河裏燦爛的燈光還要亮，他嘶聲問道：“你是誰？”
你是誰？
容奚腦中一片空白。
這他媽的該怎麽回答？
世界那麽大，怎麽偏偏就遇上了你啊？
現在的他根本不是錦光對手，百裏煜更不是，該怎麽辦？
大概他沈默得太久，錦光忽然用力將他拉了過去，巨大的力道讓容奚踉蹌著往前一步，臉色十分難看。
“你是誰？”錦光再次厲聲問道。
百裏煜回過神，沖上去使出靈力去搶容奚被控制的手，他已經做好了決一死戰的準備。
曾經他不是錦光的對手，如今依舊不是，如果無可避免撞上，他不會退縮，哪怕真的死在這裏。
兩個靈核啟動，靈力開始釋放。
“等等！”容奚忽然將空出來的一只手放在百裏煜肩上，打斷了他的靈力蓄積。
“前輩？”百裏煜的額頭都出汗了，他很緊張，感覺自己一只腳已經跨進了棺材。在他眼裏，面前的錦光不是一個清秀的，甚至長得很可愛的少年，而是一只巨大的、兇殘的野獸。
天知道他剛剛決定決一死戰時用了多大的勇氣。
容奚用傳音術道：“他喝了酒。”
經容奚提醒，百裏煜才聞到空氣飄著一股濃重的酒味，剛才他太緊張了，居然連這麽重的酒味都沒聞到。再仔細觀察錦光，神情急切的少年的瞳孔似乎有些渙散。
他喝醉了。
百裏煜得出結論。
“你別刺激他。”容奚繼續在他心裏道，“把靈力收起來，如果靈力刺激到他，他會馬上反擊。”
沒有人比他更了解錦光，哪怕他睡著了、喝醉了，身體的反應依舊存在，一旦刺激到他，接下來是狂風暴雨般的攻擊。以他和百裏煜現在的狀態，逃跑可以，硬剛恐怕不行。
百裏煜聞言，將靈力收了回來。
“你先別插手，我來對付。”容奚道。
百裏煜猶豫片刻，知道容奚經驗遠勝於他，便站到一邊看著，準備隨時出手相助。
容奚鎮定心神，對錦光道：“你是誰？”
“我是錦光。”喝醉酒的少年死死扣著容奚的手，很老實地回答，然後又像小孩子似的說，“是我先問你的，你得回答我。”
容奚想了想，瞄了一眼旁邊的柳樹，說：“我叫楊柳。”
如果此人喝醉了，哄一哄，說不定就能將他騙走。
“不對。”錦光立馬反駁，“你不叫楊柳。”
容奚驚了一下，勉強鎮定，“我就叫楊柳。”
不會吧，難道沒喝醉？
不，錦光酒量很差，一杯就倒的那種。他身上的酒味那麽重，絕對不止喝了一杯。照理說現在他應該神志不清，智商也很低才對。
繼續騙吧。
“我真的是楊柳。”
“不，你不是。”醉鬼搖搖頭，“你是我師父容奚。”
容奚：“……”
他知道和醉鬼解釋不清，掙紮著道：“你先放開我，咱們再好好說話，好不好？”
“那你先承認你是我師父。”錦光的話越來越不講理。
容奚沈默片刻，想了想，道：“好，我承認我是你師父，現在可以放開我了嗎？”
“不！”錦光立即道，“既然你是我師父，我不可能放開你。”
容奚當場氣炸。
百裏煜連忙安撫，“冷靜，冷靜，前輩，別刺激他。”
容奚勉強壓抑住脾氣。
不生氣，不生氣。
他安撫自己。
百裏煜皺起眉頭，指了指胸口，用傳音術道：“前輩，進來吧。”
容奚下意識地四下張望，已到夜晚，街上行人依舊挺多，旁邊走過的男女、最近賣花燈的商販都在盯著他們。眾目睽睽下變成光點消失，恐怕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當眾拉拉扯扯，偏偏拉扯的兩人長相十分出眾，漸漸的周圍站了許多圍觀的行人。
容奚皺眉，有些猶豫，如果被人看到自己鉆進百裏煜的玉佩，以後百裏煜更麻煩，而自己也完全暴露了弱點，只要來個人搶走玉佩，自己就完全被捏在手裏。
“等我。”百裏煜似乎明白他的憂慮，轉身離開。
“師父……師父……你終於……終於回來了……”錦光拉著容奚，嚎啕大哭，手上十分用力，容奚覺得快被他捏散架了。
他有些震驚地盯著錦光哭得似乎很傷心的臉，少年眼中的悲傷和喜悅化作淚水流出，看起來毫不作偽。如果不了解內情，別人會以為他多想念自己呢。
容奚不解，當日自己身死，錦光就在一邊默默看著，沒有阻止畢烈和簡瞳。容奚甚至能回憶起當日他站在一邊臉上無動於衷的表情。
他沒有親手殺人，但是默許了容奚走向死亡。
現在為什麽又一副傷心難過的樣子？
容奚不解，又有點惡心。
“我找你……找得好辛苦……”錦光握著他的手，抹掉稀裏嘩啦的眼淚，擡起頭貪婪地盯著他的臉，“師父……”
容奚已經十分不耐，正想做點什麽，錦光臉色忽然一變，一把將他拉近自己，表情近乎扭曲，“師父，我不會讓你再走了。”
容奚毛骨悚然，感覺自己馬上就要被殺死。錦光是三個徒弟中情緒最詭異的那個，上一刻可以嬉笑打鬧，下一刻就能翻臉無情，而且殘忍好殺，大概和他繼承了魔狼的印記有關，十分邪性。
早在很久之前，容奚就控制不住他……
說實話，他好像控制不了他們中的任何一個。
“師父！”錦光右眼瞳孔擴散出血色的花紋，那是魔力啟動的征兆。
他想殺我！
容奚的第一反應是自己要完，他後背發毛，擔心自己下一刻就被錦光切成碎片，好百裏煜忽然冷著臉出現在他面前，手中拿著一塊不知道從哪裏尋來的幕布。
容奚的心臟砰砰直跳。
百裏煜看了一眼錦光緊緊捏著的容奚的手，目光微沈。
“今天要表演大變活人啦！大家看好啦！大變活人，把一個大活人忽然變走！”他並沒有與錦光搶奪容奚，反而學著雜耍之人的腔調，拿著幕布將容奚包裹起來。
容奚理解他的意圖，微微松了口氣，在他將布包裹自己的瞬間化作光點飛進百裏煜的玉佩。
百裏煜拿開幕布，只剩下面露茫然和震驚的錦光。
周圍的行人也表示震驚，紛紛發出驚嘆。
“裝神弄鬼的把戲罷了，天這麽黑，誰看得清楚？”有人不以為然。
“就是就是。”
總之，大家以為百裏煜是搞雜耍的。
百裏煜見糊弄過去，扔下幕布轉身就走。
錦光失去師父，一把揪住他不讓他走，醉醺醺道：“我師父呢？我師父去哪兒了？”
容奚在玉佩裏嘖了一聲，有點後怕，“煩死了！別和他糾纏，趕緊走。”
百裏煜居高臨下地盯著錦光，從鼻孔裏發出一個不屑的“哼”，然後慢慢擡起手朝河邊一指，“你師父剛剛跳河裏去了，你沒看到嗎？”
“河、河裏？”錦光有些呆楞楞地重覆。
“對。”百裏煜冷冷地擡高聲音，“你不是想要師父嗎？若你真想找，去河裏找吧。”
錦光喝醉了，暈頭暈腦地看向種滿柳樹的河岸，慢慢松開百裏煜的手。百裏煜不是他的目標，他抓百裏煜的力道無法和抓容奚時相比，松開了他。
百裏煜趁機甩開他的手，飛一般消失在原地。
走了沒多遠，忽然聽到身後傳來驚呼，“有人跳河啦！”
百裏煜的腳步一頓。
“這麽聽話？”容奚也有點吃驚，隨即冷笑，“剛才應該讓他自殺才對。”
經此一鬧，兩人沒了繼續閑逛的心情，快步往客棧方向趕。
“哎，我以為世界那麽大，不會遇到熟人的……”容奚在玉佩裏感慨，“誰知道偏偏就遇到他……晦氣。”
百裏煜也恨錦光打擾他和容奚的二人世界，眉心微動，安慰道：“這是個意外，下次應該不會再出現這樣的事了……”
容奚道：“還是小心點兒，萬一又遇上熟人了呢？總之，我不會再出來逛街了。”
心有餘悸。
“哈哈，怎麽會？”百裏煜笑著安慰，“哪有那麽巧？”
話音剛落，走到客棧的轉角，一眼就看到了正在拉拉扯扯，爭執不休的趙岷和宋毅。
百裏煜：“……”
容奚：“……”
烏鴉嘴！
兩人無奈，只好躲在角落裏等著兩人離開。
百裏煜又疑惑又震驚，“他們怎麽會追上來？”
當日在木槿城擺脫了趙岷和宋毅，他走得特別快，選的路線也很隱蔽，以為已經徹底擺脫他們，沒想到兩人居然會追上來。他可從來沒告訴過兩人自己會來虞城，一路上也隱藏了氣息，趙岷他們是怎麽追上來的？
玉佩裏的容奚有點心虛，很鎮定道：“或許是瞎貓撞到死耗子吧。”
百裏煜一點也沒懷疑到他頭上，仍在思索，片刻後道：“難道他們在我身上留了什麽禁制？前輩，你有沒有覺察到？”
容奚：“……沒有。”
回答斬釘截鐵，理直氣壯。
趙岷二人的確沒在百裏煜身上留下禁制什麽的，真正出問題的是九轉靈玉。容奚早就發現九轉靈玉上帶著追蹤禁制，應當是周思揚布下的。
當日沒有第一時間考慮消除追蹤禁制，是為了不引起周思揚的註意，試想一個才進入金丹期修為的人如何消除大乘期大能的禁制呢，所以沒有動手，再後來百裏煜突然告白，把他打了個措手不及，便忘了告訴他。等到趙岷和宋毅出現，容奚便決定不消除禁制了。
自己離開後只剩百裏煜一人，沒人保護他，這孩子年輕氣盛，沒什麽經驗，又身懷巨寶，肯定會被人惦記，最好有人護著。沒了自己的百裏煜，最好的選擇就是加入騰雲宗當周思揚的弟子，以後定然平步青雲，飛升得道。
有人護著、加入騰雲宗，要達到這兩個目的，最好讓趙岷和宋毅跟過來，當然又不能讓他們知道百裏煜的確切位置。等一切塵埃落地，自己離開，沒人幹擾禁制，趙岷肯定能尋到百裏煜，帶他回騰雲宗。
這就是容奚的目的。
他自認為考慮得挺周到，為百裏煜打點好了一切，並以此為榮。
過了片刻，趙岷和宋毅吵吵鬧鬧地離開了，準確地說是宋毅單方面找茬，趙岷只冷著一張臉，偶爾回兩句嘴。
百裏煜從未懷疑容奚是個叛徒，對趙岷和宋毅能追上來充滿了困惑。他懷著這種困惑進入客棧。
天已經很黑，月明星稀。
秋日的天空，星子很亮。
百裏煜有點遺憾原本應該完美的一天被人打擾，但想到前輩肯出來陪他，又覺得一切都值得。
他幻想著下一次兩人再度同游，到時候他一定會選一個山清水秀人不多的地方，沒有人打擾，只有他們二人……
懷著夢想進入屋內，天色已經很晚，百裏煜依舊很精神，他不斷回味著和前輩一起游玩的快樂，回味著回味著，一股沖動開始在身體裏蘇醒。
但他又想，前輩之前已經很多次拒絕雙修了，今天又答應和自己一起出去游玩，如果現在提雙修，好像很得寸進尺，而且肯定會被拒絕。
那就……下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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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這盞。”容奚低頭在小攤上選花燈。
百裏煜亦步亦趨地跟在他身後，看著他選了一盞蓮花形狀的花燈，轉頭道：“這盞好看，給你。”
然後又拿起另外一只小船形狀的捏住手中, “這盞歸我。”
百裏煜接過蓮花花燈, 有些想笑，又有些無奈——這就是前輩，不問問他的喜好便幫他選了。
無奈的同時，百裏煜又很高興——至少他幫自己選了, 說明他還記想著自己吧。
思索間, 容奚已經拿著花燈去了河岸，大概覺察到他沒跟上來, 轉頭沖百裏煜招手，“楞著幹什麽，快過來啊。”
百裏煜失笑，怎麽跟個小孩兒似的。說是帶他來玩耍, 其實是自己想玩吧。
這樣的前輩, 很難想象他以前是修真界赫赫有名的東林魔尊, 和普通的凡人差不多, 一副小孩子脾氣。
百裏煜拿著花燈過去。
容奚遞給他一根蠟燭，“點上，小心點，別把燈點燃了。”
“好。”百裏煜接過蠟燭，又拿容奚已經點好的蠟燭為自己點上，然後點了蠟在花燈的中心，再小心翼翼地放好蠟燭。
蓮花燃起細微的光。
容奚見他點起蠟燭，又催促，“來來來，到河邊來，先許個願，然後再把花燈放走。”
百裏煜依照他的話走到河邊，看到他閉著眼睛許了個願，然後把花燈放走。
百裏煜同樣走到河邊，閉眼許願，然後放走花燈。
容奚在一邊問他：“你許了什麽願？”
百裏煜望著飄走的花燈，微微笑道：“不告訴你。”
容奚：“……”
“呵！”容奚不屑冷笑，“你以為本尊稀罕知道？”
百裏煜說：“知道前輩不稀罕，所以懶得說了。”
容奚：“……”
百裏煜最近是不是太膨脹了？總感覺他要騎到自己頭上了。
不過沒關系，明天去洞府拿了東西，他們就分道揚鑣，以後……再也不會見面了。
容奚的心情慢慢沈靜襲來，認真地說：“百裏，你想不想知道我的願望？”
百裏煜一怔，隨後到：“如果前輩想說的話……”
“我剛剛許的願望，是為你許的。”容奚道。
百裏煜再度一楞，隨後，又驚又喜，不可置信地盯著容奚。
容奚望著他，懷著一絲不舍和憐憫，“我剛剛許的願望，是保佑你以後平平安安。”
以後我走了，沒爹沒娘的孩子，你得一個人照顧好自己。一開始會很難，以後一切都會慢慢好起來。
百裏煜忽然笑了，“真巧。”
容奚疑惑地嗯了一聲。
百裏煜轉開了頭，望著天上漆黑的夜空，臉微微有點紅，“我剛剛的願望，也是為前輩許的呢。”
“許了什麽？”
“嗯……反正就是一些祝福的話。”
我的願望：希望前輩能成功恢覆如常，也希望……前輩能愛我。
有點貪心，許了兩個願望。
“哈……那的確巧。”容奚以為他也是一些保平安，早日弄來身體的話，哈哈笑起來。
百裏煜的心砰砰直跳。
兩人又在岸邊站了一會兒，容奚打了個呵欠，望了望天，“是不是太晚了點兒？”
出來的時間有點長，靈力消耗得快，他已經感覺到困意。
“那我們回去吧。”百裏煜說。
容奚點點頭，和他一起肩並肩地從河邊往回走，準備打道回府，剛走到街上，斜刺裏忽然伸出一只手，很突兀地抓住了他的手臂。
“什麽人？”容奚驚了一跳，轉頭厲聲質問，他根本沒感覺到任何靈氣，然而更多的話在見到抓他之人的面容時全哽在喉裏。
在他旁邊站在一名年約十五六歲的少年，臉蛋圓圓的，眼睛漆黑幽深，瞳孔裏有著環形的美麗花紋。和普通人的長發不一樣，少年的頭發很短，還有些天然卷。
他披著一件短披風，披風上繡著狼紋。
容奚的瞳孔猛然收縮。
百裏煜驚得楞在原地。
錦光？
怎麽會是他？
百裏煜的腦中忽然嗡嗡作響，見到錦光的剎那，那些被壓在心底的記憶又鮮明生動地在眼前浮現，連同久遠的痛苦、無能為力、仇恨一起覆蘇，匯聚成一股亂流在他身體裏流竄。
他感覺自己的身體在輕微地顫抖，一種無法言喻的憤怒和恐慌在控制著這具身體。
容奚只楞了一下，下意識地想要掙紮。
錦光死死扣住他的手腕，眼睛裏的光比河裏燦爛的燈光還要亮，他嘶聲問道：“你是誰？”
你是誰？
容奚腦中一片空白。
這他媽的該怎麽回答？
世界那麽大，怎麽偏偏就遇上了你啊？
現在的他根本不是錦光對手，百裏煜更不是，該怎麽辦？
大概他沈默得太久，錦光忽然用力將他拉了過去，巨大的力道讓容奚踉蹌著往前一步，臉色十分難看。
“你是誰？”錦光再次厲聲問道。
百裏煜回過神，沖上去使出靈力去搶容奚被控制的手，他已經做好了決一死戰的準備。
曾經他不是錦光的對手，如今依舊不是，如果無可避免撞上，他不會退縮，哪怕真的死在這裏。
兩個靈核啟動，靈力開始釋放。
“等等！”容奚忽然將空出來的一只手放在百裏煜肩上，打斷了他的靈力蓄積。
“前輩？”百裏煜的額頭都出汗了，他很緊張，感覺自己一只腳已經跨進了棺材。在他眼裏，面前的錦光不是一個清秀的，甚至長得很可愛的少年，而是一只巨大的、兇殘的野獸。
天知道他剛剛決定決一死戰時用了多大的勇氣。
容奚用傳音術道：“他喝了酒。”
經容奚提醒，百裏煜才聞到空氣飄著一股濃重的酒味，剛才他太緊張了，居然連這麽重的酒味都沒聞到。再仔細觀察錦光，神情急切的少年的瞳孔似乎有些渙散。
他喝醉了。
百裏煜得出結論。
“你別刺激他。”容奚繼續在他心裏道，“把靈力收起來，如果靈力刺激到他，他會馬上反擊。”
沒有人比他更了解錦光，哪怕他睡著了、喝醉了，身體的反應依舊存在，一旦刺激到他，接下來是狂風暴雨般的攻擊。以他和百裏煜現在的狀態，逃跑可以，硬剛恐怕不行。
百裏煜聞言，將靈力收了回來。
“你先別插手，我來對付。”容奚道。
百裏煜猶豫片刻，知道容奚經驗遠勝於他，便站到一邊看著，準備隨時出手相助。
容奚鎮定心神，對錦光道：“你是誰？”
“我是錦光。”喝醉酒的少年死死扣著容奚的手，很老實地回答，然後又像小孩子似的說，“是我先問你的，你得回答我。”
容奚想了想，瞄了一眼旁邊的柳樹，說：“我叫楊柳。”
如果此人喝醉了，哄一哄，說不定就能將他騙走。
“不對。”錦光立馬反駁，“你不叫楊柳。”
容奚驚了一下，勉強鎮定，“我就叫楊柳。”
不會吧，難道沒喝醉？
不，錦光酒量很差，一杯就倒的那種。他身上的酒味那麽重，絕對不止喝了一杯。照理說現在他應該神志不清，智商也很低才對。
繼續騙吧。
“我真的是楊柳。”
“不，你不是。”醉鬼搖搖頭，“你是我師父容奚。”
容奚：“……”
他知道和醉鬼解釋不清，掙紮著道：“你先放開我，咱們再好好說話，好不好？”
“那你先承認你是我師父。”錦光的話越來越不講理。
容奚沈默片刻，想了想，道：“好，我承認我是你師父，現在可以放開我了嗎？”
“不！”錦光立即道，“既然你是我師父，我不可能放開你。”
容奚當場氣炸。
百裏煜連忙安撫，“冷靜，冷靜，前輩，別刺激他。”
容奚勉強壓抑住脾氣。
不生氣，不生氣。
他安撫自己。
百裏煜皺起眉頭，指了指胸口，用傳音術道：“前輩，進來吧。”
容奚下意識地四下張望，已到夜晚，街上行人依舊挺多，旁邊走過的男女、最近賣花燈的商販都在盯著他們。眾目睽睽下變成光點消失，恐怕會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當眾拉拉扯扯，偏偏拉扯的兩人長相十分出眾，漸漸的周圍站了許多圍觀的行人。
容奚皺眉，有些猶豫，如果被人看到自己鉆進百裏煜的玉佩，以後百裏煜更麻煩，而自己也完全暴露了弱點，只要來個人搶走玉佩，自己就完全被捏在手裏。
“等我。”百裏煜似乎明白他的憂慮，轉身離開。
“師父……師父……你終於……終於回來了……”錦光拉著容奚，嚎啕大哭，手上十分用力，容奚覺得快被他捏散架了。
他有些震驚地盯著錦光哭得似乎很傷心的臉，少年眼中的悲傷和喜悅化作淚水流出，看起來毫不作偽。如果不了解內情，別人會以為他多想念自己呢。
容奚不解，當日自己身死，錦光就在一邊默默看著，沒有阻止畢烈和簡瞳。容奚甚至能回憶起當日他站在一邊臉上無動於衷的表情。
他沒有親手殺人，但是默許了容奚走向死亡。
現在為什麽又一副傷心難過的樣子？
容奚不解，又有點惡心。
“我找你……找得好辛苦……”錦光握著他的手，抹掉稀裏嘩啦的眼淚，擡起頭貪婪地盯著他的臉，“師父……”
容奚已經十分不耐，正想做點什麽，錦光臉色忽然一變，一把將他拉近自己，表情近乎扭曲，“師父，我不會讓你再走了。”
容奚毛骨悚然，感覺自己馬上就要被殺死。錦光是三個徒弟中情緒最詭異的那個，上一刻可以嬉笑打鬧，下一刻就能翻臉無情，而且殘忍好殺，大概和他繼承了魔狼的印記有關，十分邪性。
早在很久之前，容奚就控制不住他……
說實話，他好像控制不了他們中的任何一個。
“師父！”錦光右眼瞳孔擴散出血色的花紋，那是魔力啟動的征兆。
他想殺我！
容奚的第一反應是自己要完，他後背發毛，擔心自己下一刻就被錦光切成碎片，好百裏煜忽然冷著臉出現在他面前，手中拿著一塊不知道從哪裏尋來的幕布。
容奚的心臟砰砰直跳。
百裏煜看了一眼錦光緊緊捏著的容奚的手，目光微沈。
“今天要表演大變活人啦！大家看好啦！大變活人，把一個大活人忽然變走！”他並沒有與錦光搶奪容奚，反而學著雜耍之人的腔調，拿著幕布將容奚包裹起來。
容奚理解他的意圖，微微松了口氣，在他將布包裹自己的瞬間化作光點飛進百裏煜的玉佩。
百裏煜拿開幕布，只剩下面露茫然和震驚的錦光。
周圍的行人也表示震驚，紛紛發出驚嘆。
“裝神弄鬼的把戲罷了，天這麽黑，誰看得清楚？”有人不以為然。
“就是就是。”
總之，大家以為百裏煜是搞雜耍的。
百裏煜見糊弄過去，扔下幕布轉身就走。
錦光失去師父，一把揪住他不讓他走，醉醺醺道：“我師父呢？我師父去哪兒了？”
容奚在玉佩裏嘖了一聲，有點後怕，“煩死了！別和他糾纏，趕緊走。”
百裏煜居高臨下地盯著錦光，從鼻孔裏發出一個不屑的“哼”，然後慢慢擡起手朝河邊一指，“你師父剛剛跳河裏去了，你沒看到嗎？”
“河、河裏？”錦光有些呆楞楞地重覆。
“對。”百裏煜冷冷地擡高聲音，“你不是想要師父嗎？若你真想找，去河裏找吧。”
錦光喝醉了，暈頭暈腦地看向種滿柳樹的河岸，慢慢松開百裏煜的手。百裏煜不是他的目標，他抓百裏煜的力道無法和抓容奚時相比，松開了他。
百裏煜趁機甩開他的手，飛一般消失在原地。
走了沒多遠，忽然聽到身後傳來驚呼，“有人跳河啦！”
百裏煜的腳步一頓。
“這麽聽話？”容奚也有點吃驚，隨即冷笑，“剛才應該讓他自殺才對。”
經此一鬧，兩人沒了繼續閑逛的心情，快步往客棧方向趕。
“哎，我以為世界那麽大，不會遇到熟人的……”容奚在玉佩裏感慨，“誰知道偏偏就遇到他……晦氣。”
百裏煜也恨錦光打擾他和容奚的二人世界，眉心微動，安慰道：“這是個意外，下次應該不會再出現這樣的事了……”
容奚道：“還是小心點兒，萬一又遇上熟人了呢？總之，我不會再出來逛街了。”
心有餘悸。
“哈哈，怎麽會？”百裏煜笑著安慰，“哪有那麽巧？”
話音剛落，走到客棧的轉角，一眼就看到了正在拉拉扯扯，爭執不休的趙岷和宋毅。
百裏煜：“……”
容奚：“……”
烏鴉嘴！
兩人無奈，只好躲在角落裏等著兩人離開。
百裏煜又疑惑又震驚，“他們怎麽會追上來？”
當日在木槿城擺脫了趙岷和宋毅，他走得特別快，選的路線也很隱蔽，以為已經徹底擺脫他們，沒想到兩人居然會追上來。他可從來沒告訴過兩人自己會來虞城，一路上也隱藏了氣息，趙岷他們是怎麽追上來的？
玉佩裏的容奚有點心虛，很鎮定道：“或許是瞎貓撞到死耗子吧。”
百裏煜一點也沒懷疑到他頭上，仍在思索，片刻後道：“難道他們在我身上留了什麽禁制？前輩，你有沒有覺察到？”
容奚：“……沒有。”
回答斬釘截鐵，理直氣壯。
趙岷二人的確沒在百裏煜身上留下禁制什麽的，真正出問題的是九轉靈玉。容奚早就發現九轉靈玉上帶著追蹤禁制，應當是周思揚布下的。
當日沒有第一時間考慮消除追蹤禁制，是為了不引起周思揚的註意，試想一個才進入金丹期修為的人如何消除大乘期大能的禁制呢，所以沒有動手，再後來百裏煜突然告白，把他打了個措手不及，便忘了告訴他。等到趙岷和宋毅出現，容奚便決定不消除禁制了。
自己離開後只剩百裏煜一人，沒人保護他，這孩子年輕氣盛，沒什麽經驗，又身懷巨寶，肯定會被人惦記，最好有人護著。沒了自己的百裏煜，最好的選擇就是加入騰雲宗當周思揚的弟子，以後定然平步青雲，飛升得道。
有人護著、加入騰雲宗，要達到這兩個目的，最好讓趙岷和宋毅跟過來，當然又不能讓他們知道百裏煜的確切位置。等一切塵埃落地，自己離開，沒人幹擾禁制，趙岷肯定能尋到百裏煜，帶他回騰雲宗。
這就是容奚的目的。
他自認為考慮得挺周到，為百裏煜打點好了一切，並以此為榮。
過了片刻，趙岷和宋毅吵吵鬧鬧地離開了，準確地說是宋毅單方面找茬，趙岷只冷著一張臉，偶爾回兩句嘴。
百裏煜從未懷疑容奚是個叛徒，對趙岷和宋毅能追上來充滿了困惑。他懷著這種困惑進入客棧。
天已經很黑，月明星稀。
秋日的天空，星子很亮。
百裏煜有點遺憾原本應該完美的一天被人打擾，但想到前輩肯出來陪他，又覺得一切都值得。
他幻想著下一次兩人再度同游，到時候他一定會選一個山清水秀人不多的地方，沒有人打擾，只有他們二人……
懷著夢想進入屋內，天色已經很晚，百裏煜依舊很精神，他不斷回味著和前輩一起游玩的快樂，回味著回味著，一股沖動開始在身體裏蘇醒。
但他又想，前輩之前已經很多次拒絕雙修了，今天又答應和自己一起出去游玩，如果現在提雙修，好像很得寸進尺，而且肯定會被拒絕。
那就……下次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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