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蘭，東西都拿好沒？”李志國起了個大早把店面的事都交代完才開車匆匆趕回家，胡玉蘭整理了兩個大袋裝滿了要拿回去的禮物。

“拿好了。”胡玉蘭環顧了一下，想了想還沒出現的李康不由嘆了口氣。

“木木，快點下來，我們得早點趕回去接待客人。”七十是大壽，要晏請的人不少，李志國做為長子，必須得親自接待打理。

八點出發，從縣城開車回鎮花了一個小時，鎮上到家馬路還沒修好，緊趕著走了二十多分鐘才到家。農村的筵席，都是請的廚子上家裏來做菜，左鄰右舍的嬸子幫忙洗菜洗碗，雖說李志國這段時間為錢輾轉，但對母親的壽筵卻是沒有半分的節儉，豐盛程度算是村裏的頭一份了。

李志國夫婦放下東西就去招呼客人了，李木被分配到一邊看孩子，來客時的鞭炮太吵又嗆鼻，李木幹脆把弟妹們帶回自家的老房子裏，樂的清靜。

且說天寧縣內，王標翹著二郎腿坐在李康面前，而李康一臉難受，不時擤擤鼻子揉揉臉：“標哥，時間到了吧？”

王標一擺手：“不看時間，等你爸他們離開才行。”拍拍身邊的一個布袋：“這量，可夠你一個月的，還有一萬現金，對你，我算是仁盡義至了。”

“謝謝標哥，謝謝標哥。”李康低頭哈腰，看著布袋，眼冒綠光：“標哥，可不可以……”

“不可以，你貨什麽時候到位，我這貨就什麽時候給你。”

“是……是……”李康狠咽了口口水，恭敬的站在一旁。

終於，有人走進來：“標哥，人走遠了。”王標輕“唔”一聲：“李康，這就看你的了。”

“沒問題。”李康出門上了臺大貨車，在王標的示意下，又有二十幾人開了五臺貨車跟上了李康，而車牌，每臺都用紅紙貼的嚴嚴實實。車直接開到了倉庫，李康下車，負責人是跟了李志國十幾年的老夥計，看到李康一楞：“康子，你沒回家？”對他的事雖有耳聞，卻不知道詳細情況。

“我爸今天有貨急著出，留我下來出貨的。”李康打了個哈欠，淚眼汪汪的開口。

“不可能啊，學校的那批說好後天交的，今早你爸才確認過。”畢世海不解。

李康朝身後幾人使了個眼色，一叨著煙的小年輕一把推向畢世海：“拉就拉，你哪來那麽多廢話。”

“你這是幹嘛，老板說了，貨後天才交。”畢世海心一緊，知道這事有貓膩，狠盯了李康一眼，跟著李志國幹了十幾年，忠誠度自不在話下。

畢世海力氣不小，反手一推，小年輕向前一個踉蹌，反身回頭嘴中罵罵咧咧起來：“你MB的，敢推我！”伸手就欲打人。

邊上黃毛順手拉了拉：“正事要緊。”

小年輕“呸”了一聲：“把這老東西關起來。”馬上有幾人走上前來架住畢世海拖往廁所，小年輕歹著機會狠踢了幾腳，連另外幾個幫工也沒能幸免一起被關了起來。

沒有理會畢世海幾人的喊叫，李康被擠到了一邊，二十幾人開始裝車，一直忙到下午兩點，把店裏搬了個一幹二凈。

李康看著空空如也的門面，心裏五味陳雜，一狠心，跳上車跟著車隊離去。

幾個幫工聽到外面安靜後才一起砸開了門，看著店面的慘狀，驚的目瞪口呆，畢世海一瘸一拐的走出來，臉色一變，急忙拿起電話打回李志國老家。

農村的筵席連吃帶喝到三點四都散不了席，李志國被一起長大的兄弟灌了不少，喝的滿臉通紅，頭腦發脹，接到電話時一急，瞬間紅了眼睛，顧不得回席告知胡玉蘭一聲，推上屋檐下的自行車就騎往鎮上，開上車，卻是越想越惱，車速也越來越快，加上醉酒，神志越發不清醒起來，模模糊糊間，看到前面一臺貨車急馳過來，心下一驚，方向盤向右打死，擦著山體沖了過去，貨車堪堪避讓開，李志國的車卻直直沖下了路面，馬路下是一片沙灘，車子掉下去似乎連路面都震了兩震。

貨車司機臉都嚇白了，下車往馬路下一看，車體側翻，楞了好幾秒，車內什麽動靜也沒有，貨車司機前後看看，確定沒人後咬咬牙爬上車，直接離開了。

李志國車禍的事情胡玉蘭半個多小時後才知道，村裏在鎮上讀初中的孩子放學去看熱鬧才發現是李志國，一溜煙的跑回家來告訴大人，胡玉蘭聽了眼前一黑，卻是馬不停蹄的趕過去，李志國已經被送往醫院，她趕到醫院時已經確診死亡，胡玉蘭心一涼，癱坐在地上，頓覺天昏地暗。

李木呆呆的看著已經蓋上白布的父親，兩個小時前爸爸還好好的，怎麽會變這樣？她無法接受。身邊圍了一圈親朋好友，或真心或假意的安慰著胡玉蘭母女，可李木都聽不進去了，爸爸，怎麽說走就走了呢？

可有的人，卻連悲傷的時間都沒給胡玉蘭兩母女留下，農村講究入土為安，道士擇好日子，下葬日在五天後，可第二天，就有聞訊而來的供應商，圍在了靈堂。

“你們放心，貨款我們一定會盡快還上的。”胡玉蘭雙眼緋紅，一夜未睡，加上傷心過度，臉色白的可怕。

“嫂子，也不是怕你不給，可真是我這邊也急著用錢，我也是沒辦法啊。”說話的男人一臉著急，李康把倉庫存貨搬盡的了消息昨晚就在行內傳開了，也不能怪他，李志國欠下的錢不少，聽說銀行就欠了二三十萬，行內欠了哪些人大家都有數，早點要到錢到手就是自己了，萬一最後沒錢還能把他老婆孩子給賣了？

其他人都附合著，胡玉蘭低咳了兩聲，她的聲音已經啞的不像話：“等志國入土行不行？你們的錢，我一筆一筆都記著的，我不會不還。”一字一句，說的清清楚楚，卻像在苦水裏面泡過一樣。

“弟妹是說話算話的人，我們，就當來送志國一程吧。”其中一人看不過，提了這麽一句。哀樂聲聲，倒讓人有幾分不忍。

“你們放心，就是賣房賣車，錢我一分都不會少你們的。”

聽了胡玉蘭這句話，讓大家稍稍放了點心，都打了這麽多年的交道，她是什麽人多少了解的，眾人或多或少留下了隨禮的錢，連飯都沒吃就都離開了。

李木跪在靈堂前木木的看著眼前發生的一切，爸爸沒了，欠下的債怎麽辦？

李志國早上五點多上了山，燒了房子，晚上還要連續點七天的燈，第一個晚上需要至親親手放在燒了的房子四周，李康音訊全無，由李木點了蠟燭和香，圍著房子的灰燼一一擺放好，平輩和長輩不能來，十四歲的堂弟和十二歲的堂妹在旁邊等著，李木吸吸鼻子帶上兩人往回走，堂弟李銳挺了挺胸，一手牽一個，三人沈默著回了家。

李奶奶白發人送黑發人，哪裏受得了這樣的打擊？已經在床上躺了五天了：“康子這孩子，他去哪裏了？”

李二叔瞪著眼想說什麽，看了看老母親，終究是沒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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