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寧縣賭風盛行，大到帝豪酒店一把成千上萬的的賭莊，小到小巷幾歲孩童以白紙做賭註的玩樂，可謂是賭樂融融。

在天寧縣道上有個傳說，惹父惹母不惹趙大母。趙大母何許人也？

光聽名號，肯定以為是上了年紀的大媽，但要這樣想你就錯了，趙大母大名趙半青，不聽名號只看人就一眉清目秀的小姑娘，人也確實是小姑娘，才二十三歲，但如果因為這個就看輕了她，那很不幸的告訴你，你走眼了。

做為天寧縣賭界的總話事人，她的手段絕對不是用清純的臉蛋找你喝喝茶解決問題而已，從坐上總話事人的位置到今年，才短短兩年時間，就把所有的異議都壓了下去，畢竟，不是誰都敢抄上家夥就往縣委書記家要錢的。另一種說法卻是趙半青上面有人，對於這一有利謠傳，她本人向來是不會澄清的，難道她會傻的告訴別人那書記的二奶是她事先安的線？自己手上有足以讓他坐上上十年八年的證據？而對於賭紅了眼瘋了般借錢的賭徒，趙半青心裏都有數，借可以，可只借給你能還得起的範圍之內，想耍賴不還的，可以，留下個零件，她趙半青當買肉了。

日上三竿，趙半青床頭的大哥大滴滴的響了起來：“什麽事？”昨晚一個通宵，快八點才爬上的床，沒啥

難抉擇的事底下人也不會擾她清夢。

“大姐頭，李康那小子的五萬已經過了最後期限了，你說咋整。”

李康好賭，還賭的大，斷斷續續投進來的錢不下五十萬，被他老子氣的趕出了家門。為爭那口氣，上個月借了三萬五想翻本，卻輸了個精光，利滾利變成了現在的五萬，昨天已是寬限了兩次之後還債的最後一天。

要是擱別人身上，早就缺胳膊少腿的了，可李康的父親是個人物，屬於改革開放後富起來的第一代人，縣城裏最大那家鋼材店就是他家的，這還是其次，重點是他還有個常務副縣長的親舅爺，那是個兩袖清風的老革命家，油鹽不進，所幸也不是老迂腐，和道上的人向來井水不犯河水，倒也算相安無事。

趙半青披了件薄外套打著呵欠來到場子，李康臉色發青的坐在牌桌上，一天一夜沒合過眼的他看到趙半青的出現總算來了精神：“趙老大，趙老大，再給我五天時間，我保證還上。”

趙半青搖搖頭：“我已經給過你兩個五天了，既然你沒錢還，那就照老規矩吧。”擡手示意把李康拖進了專用房間。

不稍幾分鐘，李康就被綁了個結實，趙半青捏上一把小手術刀拍拍李康的臉：“你說是留下耳朵還是手指呢？我可是把選擇權給了你，你選個舍得的吧。”

“趙老大，不要，不要，我馬上問我爸要錢，馬上。”此時的李康已經面如死灰，冷汗大顆大顆的滴落。

“你爸那破店已經被你敗的差不多了，不都放話說沒你這個兒子了嗎？別說五萬，怕是五千也不願意給了吧。”趙半青用刀刃抽打著李康左臉慢悠悠的開口。

“求求你放了我，我……我找我舅爺爺借錢去。”

趙半青冷笑一聲：“你不說還忘了你那舅爺爺了。”把手術刀丟回臺上：“阿剛，拿兩個枕頭來。”

以為趙半青顧及自家舅爺爺而會放自己一馬的李康看到枕頭暗暗松了口氣，但當枕頭墊到胸口再加上一塊鋼板時他就不這樣想了：“你爸和你舅爺在天寧縣好歹都是人物，總得給他們留點面子。”此時趙半青的話就像地獄裏傳來的一樣。

讓阿剛兩人把鋼板夾住枕頭綁好，趙半青拎上一把鐵錘，毫不留情的朝鋼板上一擊，李康痛的“噢嗚”一聲，一口氣差點沒喘上來。

“你放心，那五萬我不要了，你也不要去驚動你舅爺，為了給他們面子，我保證，你不會少一個零件。”趙半青笑的溫柔，手上卻是沒有停下，又是一擊，李康痛的翻起了白眼。

直到此刻李康才知道爸爸和舅爺爺都不管用了，眼淚鼻涕齊流的叫了起來：“趙老大，我……我找我阿姨要去，現在就去。”他阿姨也就是她後媽，李康對她向來是不加理會的，能求到她面前，李康是真怕了。

“你小子早想辦法不就沒什麽事了嗎？”趙半青把鐵錘一丟，揉著手腕開口。

“我……我……的錯。”一吸氣，痛的李康一陣咳。

“阿剛，你倆跟著他拿到錢為止，拿不到再把他給我帶回來。”趙半青看著李康面無表情的吩咐。

“是，老大。”

趙半青的話讓李康下意識的打了個哆嗦：“趙……老大，能不能……開車送我下？”

“嗯？”趙半青不悅的聲音讓李康膽顫心驚：“我，我讓我妹約阿姨出來。”緩了口氣，疼痛減弱了不少。

“你妹在哪？”趙半青止住了腳步靠在門上。

“縣一中，今天星期六，我……趕在她放學前攔她叫我阿姨出來。”他阿姨胡玉蘭天天在鋼材店裏，當然，還有李志國，此時借他十個膽，也不敢回去了。

趙半青擡手看了看時間，已經十一點四十五了，阿剛兩人摸車摸的少，沈吟了一下：“你倆帶上他，跟我走吧。”

大街上人少，趙半青一路狂飆，終是趕在十二點放學前到了學校門口，示意阿剛兩人帶李康下車等著，趙半青伸了個懶腰補眠。

李康焦急的盯著大門口，看到自家妹子李木走出時揚手叫了起來：“木木，這裏，這裏。”雖然和胡玉蘭關系不怎麽樣，但對這個比自己小好幾歲的妹妹還是比較疼愛的。

“哥？你怎麽來了？你這是？”李木看著李康一手撫胸好奇問著。

“沒……沒什麽。”李康支支唔唔起來，真要開口，不禁覺得老臉一紅。

“你小子爽快點。”李康身邊的阿剛擡手抽向李康腦袋，語氣不耐。

“幹嘛打我哥？”李木嚇的語氣發顫卻還是上前一步站在李康身邊。

“我打怎麽了？我還……”話未說完，趙半青慵懶的聲音傳來：“阿剛，小妹妹你也欺負？”卻是被他們吵醒了。

阿剛訕訕的住了口，李木緊張的看著眼前的陣勢拉拉李康：“哥，你怎麽和這些人在一起？”

李康趕緊把李木拉到一旁低聲說了起來。趙半青冷眼看著李木的神情從驚訝到擔心再到憤怒。

“木木，你一定要幫幫哥，不然我會被他們打死的。”李康低聲哀求著。

“哥，報警吧？”李木神情緊張的掃了掃邊上的三人。

“不行。”李康哭喪著臉：“是我借了錢沒還，借條還在人家手上，報警我也……木木，求你，幫哥求……求……求求媽。”十年了，第一次叫媽，李康的舌頭有點打結。

李木驚訝的看向李康，也被他這句媽震住了：“我，試一下。”皺著眉頭跟在了李康身後。

不願意在自家妹妹面前跌了份，李康挺了挺背，低聲對趙半青開口：“麻煩了。”示意李木坐到了前面。趙半青也未和他計較，聳聳肩坐上了車。

李木上車系好安全帶再看看趙半青，見她壓根就沒有系安全帶的意思，車快開動了終是傾身過去：“安全很重要。”看了看後坐的阿剛兩人：“你是不是被逼的？找機會逃跑吧。”後面這一句小的只能兩人聽見。

趙半青掃了李木一眼，暗道句好一朵溫室裏的小雛菊後點上支煙，不理會李木驚呆的目光，轉個方向朝鋼材店而去。

找了家餐廳停車，趙半青睡意正濃，窩在車上 不想下車，示意阿剛兩人下車安排，趴在方向盤上補眠。李康一人坐進阿剛點的包間，緊張的灌著茶水，過了十來分鐘，胡玉蘭和李木兩人急匆匆的趕了過來。

李康不安的叫了聲阿姨，胡玉蘭看著李康臉色脹的通紅，皺眉應了：“木木，你先出去一下。”

“哦。”李木聽話的出門關上，隨便找了個位坐下來候著。

“阿姨……”李康咬了咬牙：“這次你一定要幫我。”

胡玉蘭疲憊的揉著眉心：“你先說說是個什麽情況。”來時李木也說的不清不楚。

“我……我欠了五萬，再還不上，我就死定了。”

“怎麽又欠了五萬？”胡玉蘭驚的跳了起來。而李康，羞愧的連頭也不敢擡起來。

胡玉蘭深吸了口氣：“家裏的存款你都拿走了，店裏的情況你也知道，哪還拿的出五萬？”

李康一急，胸口又痛了起來，幹脆順勢跪在了胡玉蘭面前：“阿……媽，媽，求你了，救救我吧。”

聽了這聲十年沒再聽過的稱呼，胡玉蘭眼睛也泛紅了，李康出生時是個大雨瓢潑的半夜，產婆離的遠，胡玉蘭母親是婦產科醫生，她稍微懂點相關知識，住在隔壁的她和另外幾名知青硬著頭皮接的生，孩子是下來了，但孩他媽卻再也沒機會走下床。

那年頭，工分就是命，李志國父親有腎病，幹不了重活，母親腿瘸，一天只有五分工，還有個才十二歲的弟弟和十歲的妹妹，家庭重負，孫子只好讓老人照顧，可一個病人哪能照顧好？不是餓的哇哇叫就是拉在了身上，成天成天的哭，連聲音也啞了。和胡玉蘭住一屋的幾個十多歲的知青看不下去了，商量了一下，讓李志國父親帶著孩子上地頭，大家幫忙一起帶，孩子就這樣拉扯大了。

胡玉蘭在李康三歲那年和李志國走到了一起，李康算是大半個媒人，從會說話起就追著胡玉蘭媽媽媽媽的叫，一直叫到了八二年。

李志國心眼活，也讀過好幾年書，政策一出就有了主意，算是第一批下海的。離家時是想帶上老人孩子一起有個照應，可李志國父母都不同意離開，連李康也不準帶走，不得已只帶了五歲的李木進城打拼。

當時十三歲的李康正處叛逆期，一些長舌婦不時說些你爸爸媽媽不要你了，因為你不是你媽親生的玩笑話，加上老人的過分寵溺，讓李康性情大變，打架，逃學，等到十五歲再接回身邊時，已經不是那個粘她的李康，連最起碼的溝通也不願意，萬分無奈的李志國只能強趕著李康讀完了高中，畢業後開始了混日子，沒錢花了就回店住幾天，順到錢就繼續吃喝玩樂，今年染上賭癮，把店裏的流動資金敗了個夠，李志國一氣之下把李康趕出了家門。

胡玉蘭眼淚滴落下來，對李康，她的付出是最多的，李康變成現在這樣，她不止一次自責為什麽當初沒有堅持把他帶在身邊，看到李康的所做所為，她的心比誰都痛，扶起了李康：“錢，我可以給你想辦法，但你要答應媽，把賭戒了，回來幫家裏，以後好好過日子行嗎？”

“好，我都聽您的。”李康亦是兩眼含淚，兒時的一幕幕閃過，開始後悔這麽多年來的所做所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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