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二十七

關燈
每個畢業生都知道,總有那麽一天,他們要衣冠整齊與認識不認識的老師領導拍兩張合影;總有那麽一天,不敢有一點塗鴉的校服上寫滿了你愛的你恨的同學名字;總有那麽一天,最後一次排排站在操場上,做著一套套廣播體操。有時候日子會趕巧不巧,湊在一起給高三難忘的一日。

大清早的風暖和和的,高三的心冰涼涼的,從沒想過有一天會開始懷念那四個八拍反覆著愚蠢動作的高三,開始懷念了。

熟悉到每個人能哼出調的廣播體操前奏並沒有響起,學校把今天當做對高三的告別,對高一高二的勉勵,時間留給了高三各位大魔王輪番上場。

年級主任兼理科數學大魔王率先上臺,一腔熱血慷慨激昂:“這是高三最後一次上操,三年轉眼一瞬,老師希望你們收獲了知識、朋友和夢想,希望你們一個禮拜後在考場上取得最好的成績,希望你們高中時光並非虛度,希望你們能夠勇敢的追逐自己,祝福你們,高三加油!”

高三生們掌聲雷動,給足了面子,年級主任雖然是折磨人的好手,可她從不許別的年級欺負他們,無論是當年高一的他們,還是現在高三的他們,她護著小犢子們。

第二個上臺的高三1班班主任兼政治大魔王,踩著小高跟上了臺,還特意將話筒低了低:“沒幾天就要高考了,老師希望你們把唯物唯心主義都背熟,這是肯定要考的,政治題能多寫點字就多寫點,不許空著。第一次當班主任,我一直覺得我們班孩子特別鬧騰,但現在我很感謝孩子們讓我學到了很多,高三加油!”

“老師趕快結婚吧!”淘氣的男孩帶著知道小秘密的兩個文科班起哄,他們要走了,快來一個人保護他們的小老師吧。下臺的政治老師被哄成個大紅臉,不好意思的讓文科班閉嘴。

一貫彪悍的高三2班班主任兼文科數學大魔王邁著大步子上了臺:“數學沒啥好說的,別填錯機讀卡才是重點,遇見題多想點,當然也別想太多。高三2的各位,我知道我對你們很兇,你們放心最後這幾天我也不會改的,考不好數學你們就自己來負荊請罪吧,最後的話很官方,但還是得說一下,高三加油!”

學長、學姐、姐們兒,每一個高三2的人都在大聲嗷嗷叫,他們的大魔王不喜歡輸,那他們就絕對不要輸,氣勢十足,換來了大魔王一個笑臉和豎起的大拇指。

高三3班班主任甜是公認的,但當她變身成英語大魔王時,每個人都沒逃出她的魔爪:“很開心和你們從師生變為朋友,英語是日積月累,不是臨時抱佛腳能有用的,我只希望你們聽力別犯困,選擇別心急,作文別瞎寫,高三加油吧!”

倒吸一口涼氣的高三生們,看著他們平時走廊裏都護著的英語老師挺著個大肚子上下臺,可惜還沒逼小寶寶認他們當哥哥姐姐,他們就要走了。

後來上臺的高三4班班主任兼物理大魔王說著:“物理呢,我希望大家熟記各種定律,尤其是牛頓,千萬別忘了什麽東西都有個摩擦力,很開心教你們,高三加油!”

四位班主任的輪番轟炸下,高三有點扛不住了,紛紛低下頭,紅了眼眶。

與學姐隔著一個年級的學弟,探頭探腦的望著,卻總是被高二的各種人擋住視線,學姐現在是喜怒哀樂,他一點都不知道,這是高一所體會不到的情感。

後來,語文大魔王說古詩不許錯,作文要記得寫題目,高三加油!

歷史大魔王說經濟看北宋,第二次工業革命是大轉折,幾個條約不能忘,高三加油!

生物大魔王說細胞很重要,但除了細胞別的也很重要,高三加油!

化學大魔王說元素表是基礎,化合價決勝負,高三加油!

地理大魔王壓軸強調大氣環流圖重要程度堪比世界地圖,高三加油!

高一迷茫,不知所雲,高二沈默,若有所思,高三淚眼模糊,這些重點他們聽了一年,背了一年,恐怕考完了還會記住一年。

好好地最後一次課間操,搞得高三像受到催淚瓦斯暴擊一樣,咬著牙跺著腳擠出個笑臉,卻還是有點想哭。

上完操,高三一個都沒走,連著兩節體育課的他們互相打扮著彼此的妝容,因為接下來的體育課是他們拍畢業照的時間。

同樣上體育課的高一兩個班讓出了操場中央,做了簡單的熱身後,就扔給男生幾個籃球,讓他們解散各自玩去了。

和哥們結伴的學弟站上了當初與高三第一次上課時霸占的球場,手裏運著球,視線卻在不遠處的高三身上,還是那個學姐,還是個模樣,可轉眼一年要過去,她已經會在視線交會時,沖小學弟微微一笑了。

擺好了一層層的臺子,老師就位,學生就位,攝像師就位,哢哢哢按動的快門,記下了他們成年卻又未成年的樣子。

三分跳投,幹凈入筐,學弟總是不自覺地繞到底線,面對著操場的方向,看一會兒才肯出手,高一的他說不出這是種什麽感覺,總是想多看一眼,再多看一眼吧。

體育老師在拍完畢業照後,給了高三自由,只要不折騰到別的年級上不了課,他們想回班還是想打球都可以。趁著這股勁兒,高三謀劃了好久的畢業簽名衫,正好有時間了。

一喊解散,高三撒腿跑回了頂層教室,紛紛脫下了深色的長款校服,露出裏面白花花的短袖夏季校服,揣上兩支深色水筆,在高三各個班與文理辦公室之間竄來竄去。

身為友情的中心小團體,學姐給了姐們兒和學長無限的選擇權,前面背面隨便他們挑。

“真的什麽地方都任我們選?”姐們兒扯著嘴角,不懷好意的打量著學姐的上上下下。

被看得毛骨悚然的學姐下意識的護住胸口:“胸口不可以。”

“皮肉之下是心臟,這麽重要的地方,你打算留給誰啊?”學長繞了一圈選著自己要把大名簽在哪裏。

“秘密。”學姐把筆扔給兩個人,示意他們快點選。

學長噗嗤笑出了聲:“秘密?這是秘密嗎?就差班主任不知道了,那麽重要的地方當然是……”

“那你胸口得簽多少個名字啊。”該打擊的時候,學姐從不手軟。

“得了,左邊你自己留著愛幹嘛幹嘛,右邊留給我吧。”擠開偷雞不成蝕把米的學長,姐們兒拔了筆帽,瀟灑的簽上了自己的大名。

本想挨著姐們兒的學長,最終只在袖口處簽了個小小的名字,三年的壓迫,他也沒敢有一次真正的反抗,這就是學妹們眼中高大威風走路拉風的學長。

一圈走下來,和無數好友電光火石地搏鬥後,學姐艱難保留下了左胸口的空白,攥著黑色水筆跑沒了影。

第二節體育課還沒下,學弟坐在球場邊望著教學樓門口發呆,黑洞洞的門裏,怎麽看著看著就突然多出了一個學姐,還在朝自己揮手。

使勁揉了揉眼睛,學姐還在,學弟擡起屁股,一路小跑的奔向小門。一天之內再見學姐,她身上花花綠綠歪七扭八的簽名,學弟就懂了她的意思。

“我簽哪裏?”接過筆後的學弟,看著上上下下好像就只剩了一個他想簽卻不敢簽的位置。

學姐非常配合的轉了一圈,讓他看的更清楚:“你猜呢?”

“嗯……”皺緊眉頭的學弟,突然不敢把到嘴邊的話說出口,“我不知道。”

“給你留的地方,就是你看到的地方。”學姐看不下去他的猶豫不決,給出肯定答案。

拔開筆帽,學弟在學姐的左胸口,一筆一劃的寫下學弟的名字,然後長臂一攬,直接環住學姐的腰把她帶進外面人和裏面攝像頭都看不到的死角處。

“你會不會去我找不到的地方?”學弟把頭埋在學姐的脖頸處,喃喃自語。

突如其來的親密,學姐卻胡嚕著學弟開始寬闊的後背:“不會。”

“你會不會忘記我?”一句接著一句,學弟越說聲越小。

被問的一頭霧水,高考也意味著離別,可離別之後,他們才有結果,學姐不懂小學弟在仿徨什麽:“不會。”

結束這個擁抱,學弟死死抓住學姐的雙肩,四目相對:“我們拉鉤好嗎?”

如此幼稚的舉動,學姐卻樂此不疲地陪著他,小指勾小指,學弟喊著口號,“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自以為是,是每個人都有的毛病,學姐只知道學弟不懂他,可不知道她也不懂學弟。

仿徨這東西,可不只是年紀大的人才有的特權。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