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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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月的排練,就是為了在12月29日藝術節這天拉出來亮個相。

為了這次聯歡,學校特意租了個大禮堂,方便學生跟著節目跳起來。

年底的北方時不時地就下點雪,今天就中了招,大雪從天擦亮開始就沒停過。學姐縮在毛圍巾和黑色中長款羽絨服裏,暖和和的不怕外面的冰天雪地。等走到禮堂前,一擡眼瞧見學弟站在臺階上尋尋覓覓,只是大幾號的同款黑色中長羽絨服,有點默契。

不過,學弟尋覓的不是學姐,班裏表演的幾個約好了時間在禮堂門口見,但到了點兒卻一個個都遲到,讓他在雪地裏傻等著。

裹得嚴實的學姐,自然沒有被帥學弟認出來,擦肩而過時,學姐聽見了漂亮姑娘嘴裏叫出的學弟。吸吸鼻子,看看從玻璃大門反出來的影子,風衣皮靴小裙子的學妹,再看看校服羽絨服球鞋的自己,還是舒服重要,順手抓住了想自己往裏跑的學長,搭個伴,一起進了禮堂會場。

完全沈浸在不爽和饑寒交迫中的學弟,是真的沒註意身邊閃過的學姐,所以後面他並不熱情的回應漂亮姑娘,相顧無言等著其他人的情景,他知道,可學姐不知道。

禮堂裏分為上下兩層,一層校領導、初一、初二、初三和矬子裏拔將軍,在初中生面前算大的高一,被從前到後依次分開,高一自然去了最後邊兒,別說看看二層了,眼神差點的,連舞臺都看不清楚。二層就公平多了,左邊給了高二,右邊給了高三,看得見就一起看,看不見就一起瞎。

來得早的學姐學長找了個前排邊角坐下,反正高三各個班主任也不會管他們,只要別竄到臺上去,一切都好商量。

“一早起來就這麽大火氣。”學長從包裏掏出個小望遠鏡,瞄著臺下校領導們的動態。

學姐也掏包,不過她比較關心吃,從包裏掏出塊黑巧克力,拆包扔進嘴裏:“困……”

“可別胡說八道了,咱倆一塊兒進的門,我看得清清楚楚的。”學長不屑學姐睜眼就說瞎話的本事,無情拆穿她。

“看見了還問。”學姐趁著人沒來齊,閉目養神,懶得搭理旁邊兒的學長。

這一覺準點醒在主持人抑揚頓挫的喊出藝術節開幕,迷迷糊糊的學姐楞楞神,看看左邊的學長,右邊的姐們兒,身後的高三2班,燒香拜佛也希望這樣日子能有幾天是幾天,當然最好別留在高三這一年。

高中部的節目早不像初中那麽正能量,只要別來淫詞艷曲,叛逆乖張,有點小情小愛小頹廢老師們還是不攔著的。

第一個節目,街舞社就炸了場子,放得開的高年級恨不得跟著跳起來。窩在一層最後排角落裏的學弟不大自然的換了個姿勢,身旁的漂亮姑娘似乎因為舞曲有點亢奮,哼著小曲兒。

後面的幾首抒情小曲兒悲悲切切,統統淪為炮灰,除了出節目的班還在玩命給掌聲,別的年級早就聊了起來。

直到一個工作人員來高一2班叫人後場的時候,藝術節已經過去了一大半,炸場的節目就那麽幾個,等在臺口的學弟有真有點擔心這個節目。

“上臺看二層左邊最前排。”在只有兩人的臺口,漂亮姑娘告訴了學弟這個她剛剛看到的小秘密。

有點緊張的學弟一時還真沒聽明白:“什麽意思?”

“那兒有你想看到的人。”漂亮姑娘笑笑,轉過頭安心準備上場,也沒過多的解釋什麽。

學弟有點想不明白,漂亮姑娘是怎麽知道的,但既然知道了,他也就不愁上臺還要找學姐了:“謝謝。”

漂亮姑娘點點頭,不再說什麽,不屬於自己的,就不會屬於自己了。

上臺,亮燈,伴奏起,臺上耀眼,臺下漆黑,學弟白衣黑褲,雖然看不清學姐到底在哪裏,但是他知道學姐一定看到了他的目光。

“又回到最初的起點,記憶中你青澀的臉,我們終於來到了這一天。”學弟的聲音不高不低,聽著就是那麽順耳,加之長得又帥,臺下各年級的小姑娘們都炸開了鍋,新的校草大概是要誕生了。

“學弟可以啊。”一旁的姐們兒趴到學姐耳邊好一番感嘆。

學姐皺眉看著學弟身邊,那個每句歌詞都看向帥學弟的漂亮學妹。

“漂亮學妹看學弟,學弟看學姐,你有什麽可擔心的?”姐們兒知道學姐一皺眉,準是有了吃不準的事兒。

學姐揉了揉眉心:“我擔心自己。”

“那更沒必要擔心,當年你看著別人,現在別人看著你,所以我說你才是慫人。”同為男孩子的學長很是心疼學弟選了個最難攻克的城池。

姐們兒隔著學姐扔了一個水瓶正砸在學長身上:“就你知道啊,廢話這麽多……”

“聽歌還是吵架?要不你倆出去打一架分個勝負?”學姐不耐煩的插話,他們嚴重打擾了她欣賞帥學弟唱歌。

學長老老實實的正正身子,把迷你望遠鏡遞給學姐,以便她更清晰的看到學弟肉麻的眼神:“大學之前一段戀愛都沒談過,我會瞧不起你的。”

學姐打了學長伸過來的手:“你談了這麽多段,我已經瞧不起你了。”

“得,我自作多情了。”學長繼續拿著望遠鏡看臺上臺下的漂亮小姑娘們,不搭理又開始皺眉的學姐。

“那些年錯過的大雨,那些年錯過的愛情,好想告訴你,告訴你我沒有忘記,那天晚上滿天星星,平行時空下的約定,再一次相遇我會緊緊抱著你,緊緊抱著你。”臺上的學弟望向學姐的方向,暗處的學姐對上了學弟的目光,好像相望,卻又未必相望。

《那些年》結束的時候,全校的男男女女都鼓掌叫好,一個樣貌與實力並存的節目,實屬難得,學姐一直看著學弟謝幕下臺,只覺得真是一個美好的小夥子,所以該想明白的要想明白,該說清楚的也要說清楚。

最後的壓軸節目,也是高三唯一參加的節目,一個從初一到高三都參與的大合唱《我的未來不是夢》,將整場藝術節拉回來積極向上的主題,別人聽了當首歌,高三聽得別有一番滋味在心頭。

跟唱,鼓掌,叫好,高三最後一次竭盡全力把藝術節的氣氛推向高潮。

藝術節散場的時候,所有參演者和工作人員以及各種領導都要被湊一塊照個相,以示這一屆藝術節圓滿落下帷幕。學弟就算有多著急,也沒大用,他是跑不掉的。等好不容易和一眾人和合完影,跑出大堂,就看見穿著黑色中長款羽絨服,圍著毛線圍巾,掛著紅色耳機的學姐,吐著泡泡糖,站在大雪裏等著他。

如約而來的帥學弟等到了守承諾的學姐,一人一杯熱奶茶,避開所有會碰到同學的路線,一個晃晃悠悠非得走馬路牙子上,一個穩穩當當的張開雙臂保護著。雪不大不小,剛剛好。

“唱這麽好,幹嘛不獨唱?”三步一趔趄的學姐盯著腳下的路邁得卻大膽,腦子裏全是帥學弟在臺上唱歌的畫面。

護著學姐的學弟還要保住手裏兩杯奶茶不灑,這麽忙還有能耐回答學姐的問題:“別人聽不聽無所謂,你愛聽就行。”

“別別別,這麽好的資源被我獨占了,全校姑娘可不會放過我。”學姐把學弟踢過來的皮球,大力踢了回去。

接到球的學弟當然是不甘心每次臨門一腳都被撲出:“你不問問我怎麽想?”

“不問。”學姐斬釘截鐵。

“你不問,那我問。”停下腳步的學弟,看著學姐還在往前走的背影。

學姐不應,學弟的不甘心已經變成了不知所謂的憤怒:“要離開這裏,還是留下?”

“不知道。”學姐依舊不正面回應。

“要考哪所大學?”學弟窮追不舍。

“不知道。”學姐閃爍其詞。

“要學什麽專業?”學弟步步緊逼。

“不知道。”學姐躲了又躲。

退無可退的學弟,憋了半年在心頭的話,終於忍無可忍:“要不要我?”

走出去了一段路的學姐停了腳步,卻不回頭看一眼孤註一擲的學弟:“手,伸的太遠了吧。”

聲音不大不小,學弟剛好聽的一清二楚,把原本捧在手裏的奶茶放在原地,答案都給了,他沒那麽大臉還跟著,半年的開心都變成了刀片一刀一刀插在心上,轉身頭也不回的朝著反方向走了。

站在原地,也不知道在生什麽無名火的學姐,被學弟句句紮在心窩裏,她要是知道是去是留,就不會迷茫,要是知道考哪所大學,就不會壓抑,要是知道學什麽專業,就不會害怕。不知道三個字是她最誠實的答案,卻在別人眼裏成了敷衍了事,什麽都沒有答案,最後的問題哪能有答案,她的心思,學弟終究是懂不了。

但懂不懂,都得往前走,沒什麽可回頭的。

等了一會兒,猜學弟已經走遠了,一直沒動換的學姐,回去拿起被學弟丟下的那杯屬於她的奶茶,沒停留,邁步就走。

如今大路朝天,只能各走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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