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修長的身影沐浴在月光裏，他的臉半明半暗，剎那間竟仿若悲憫的神明。

維多利亞意識到Voldemort其實並不常常為她等待。說來好笑，他們故事的緣起竟只是小女孩一時的固執。

Voldemort微微張開雙臂等待她撲向他的懷抱，維多利亞向前走了幾步，在他的手臂前停了下來。

“你知道安吉拉會死。”她說。

男人放下張開的雙臂，有些驚訝：“我以為你會更激動地控訴。”

“我不再是小女孩了，”她有些疲憊地搖搖頭，“發脾氣不能解決任何問題。”

“我並不知道布朗小姐會死，”於是男人解釋道，“我只是猜到會有這樣的事情發生，至於它會怎樣發生、何時發生、誰會是受害者，對此我一無所知。”

“我一直在想你為什麽會來霍格沃茨，”她說，“當然不是為了我，也不是因為與鄧布利多結盟。你在無形中蠱惑了很多年輕人渴望投入你的麾下，可最重要的，你在等待一個時機。”

“說說看？”男人饒有興致地接道。

“戰爭。你在等待一場戰爭，因為你意識到如果沒有來自外界的敵人，魔法界永遠不可能統一起來。人們會依舊各執己見，永遠在內部消耗，這不是你想要的。所以你要保證這場戰爭能盡量平穩地發生，而安吉拉，就是第一個犧牲品。”

“即使沒有我這一切還是會發生。我沒有推動任何事，所做的，不過是什麽都沒有做罷了。”

“不阻止作惡，就不算作惡嗎？”

“你知道嗎，維多利亞？明天早上的預言家日報頭版將會是安吉拉之死，人們會知道麻瓜教廷有多殘忍，而死去的布朗小姐有多純潔善良。而維多利亞·斯塔克會成為他們的英雄，因為她不畏強權指認了魔法部長，為她的朋友踐行了應有的公義，更了不起的是，她甚至挽救了所有霍格沃茨學生的生命。”

“接著，一切內部矛盾消融了，所有人重新站在了一起；這時候將只有一個地方重要，那就是魔法界；只有一種身份被認同，那就是巫師。而使這一切發生的，竟只是一個死去的普通女孩罷了。這不劃算嗎？”

“劃算？”維多利亞的嘴邊浮現出苦笑，“生命根本不能被計算。”

“別來‘人人平等’的這一套。你我心知肚明，生命就是有貴賤之分，世界上總有重要和不重要的人。”

“那我呢？有一天我也會被歸為不重要的、可以被犧牲的那一群嗎？”

“你在偷換概念，”Voldemort不耐煩地說，“再說了，即使布朗小姐死了又怎樣呢？難道你真的無法使她起死回生嗎？”

他在暗示她手裏那塊可以無視一切規則、改變現實的寶石。

“這才是偷換概念，難道當死亡可以被修改，就可以為所欲為？”

“為什麽不？你明明可以讓她重新活過來，你不會這麽做嗎？”

“若無死亡，則新生無意義，它理應是莊重而不可逆的。”

Voldemort嗤笑了一聲：“死亡是自然的，就代表它是正確的嗎？”

“我不能證明它的正確，湯姆，但我依舊心懷敬畏。”

“婦人之仁。你口口聲聲說自己不再是個小女孩，卻改不了天真的毛病。”

“那你呢？你的心中沒有神明，沒有偶像，沒有權威，只有短暫的妥協，從沒有敬畏，”她說，“我做不到讓你在獨.裁的路上越走越遠。”

“那就和我站在一起！註視我，督導我，防止我做出任何你認為錯誤的決定，”他說，“我不明白你在猶豫什麽。”

維多利亞看著眼前的男人，他依舊固執己見、不可一世，但她也一樣，近乎愚蠢地守著自己的堅持不肯退讓一步。

“我是如此愛你，湯姆，”她的手附上他的臉，眼圈有些發紅，隱隱有淚光閃動。

Voldemort的手蓋住她的手，額頭抵住她的額頭，“我也愛你，非常。”

“但我們都不能因此妥協。”她說。

“但我們都不能因此妥協。”他重覆。

“那麽我的道路此刻便清晰了，”維多利亞擠出一個笑容，同時一顆眼淚也掉落下來，滴在了男人的黑袍子上，迅速消失不見，“我們可能在很長一段時間內不會見面了，湯姆。”

“我會很想念你，艾倫也是。”

“我也會非常、非常、非常想念你們。”

兩人停止了依偎，面對面站立，Voldemort伸出了手：“不要把我剛才的話當真，維多利亞，你並不是天真的小孩，你是個值得尊敬的對手。”

“謝謝。”她握住了男人伸出的手，對他展開了一個燦爛的笑容。

安吉拉死去的第二天，霍格沃茨的魔法陣停止了自我封閉，城堡與外界的聯系終於恢覆，也到了魔法部外派團離開的時候。

埃德溫和米麗森都戴上了厚重的鐐銬，為了防止他們逃脫魔法部又增援了二十個傲羅到霍格沃茨。而凡妮莎這邊，即使洗清了謀殺安吉拉的罪名，由於埃德溫的證詞，她變成了另一場謀殺的嫌疑人，身邊也有兩名傲羅看守，大概一回到魔法部就會被立即受審。

維多利亞和其他學生一樣，站在大廳的一側目送這些人離去。一些女孩忍不住地啜泣起來，在一天前，所有人都還在為校慶狂歡，誰也不曾預料到死亡的蹤影。

凡妮莎看起來精神不錯，但明顯有些心不在焉，四處尋找著什麽，在看到維多利亞時停了下來，向她喊道：“維多利亞·斯塔克！”

站在她身邊的兩名傲羅鉗制著她試圖讓她繼續向前走不要停留，但凡妮莎一反平常冷淡優雅的樣子，拼命地掙紮，“維多利亞·斯塔克！你是不是認識凱倫？”

傲羅拔出魔杖想給這個不聽話的犯人施咒，卻在看到Voldemort的眼神示意後停了下來。

“凱倫·萊斯特蘭奇，你昨天提到過她的名字！”凡妮莎失去傲羅的鉗制後因為慣性重重地跌落在地上，眼睛卻從未離開過她，“我一直再找你，我想你也許會知道她的下落……”

“我知道，”維多利亞與她對視，“她死了。”

她的話音剛落，女人的眼眶便紅了，嘴唇顫抖，口中卻還不依不饒：“不可能！不可能！約書亞·斯塔克不會舍得讓她死！……你又是怎麽知道的？！”

維多利亞把藏在衣服裏的項鏈掏了出來，細細的銀鏈，上面有一顆星星的掛墜，“因為她是我的母親。”

凡妮莎顯然一眼就認出了掛墜，她的牙齒緊扣，淚水簌簌地流下來，“不可能……不可能……凱倫……他甚至沒有娶她……”

維多利亞蹲了下來，輕輕拭去了女人臉上的眼淚，“但凱倫並不覺得痛苦，一切都是她自己的選擇。”

“她有提到過我嗎？”凡妮莎睜大了眼睛，她的頭發淩亂，臉色憔悴，周身狼狽不堪，卻在此刻流露出了動人的、少女般的虔誠。

維多利亞不忍告訴她真相，她能回答什麽呢？告訴這個可憐的女人，她甚至沒有見過活著的凱倫嗎？

“她說她很愛你，最愛你。”於是她說。

“我也很愛她，”凡妮莎破涕為笑，像是相信了這個謊言，“最愛她……”

她像獲得某種力量般站了起來，胡亂撥弄了幾下頭發，昂起頭向前走去。

幾步後又停下，繼而回頭，看向維多利亞，眼神熾熱，仿佛在透過她看另外一個人，“所有人都盼我跌落到泥土裏，但是我偏不。”

維多利亞目送凡妮莎走出了城堡大門，她相信這個女人總有方法脫困——就像她過去十七年做的一樣好。

作者有話要說： 不要驚慌，這篇文會HE。

希望你們不要覺得此章虐，他們走到這一步是順理成章，而此刻他們的感情比以往任何時候都要動人。

以及凡妮莎深愛凱倫這個伏筆終於能寫到了，自此言情、耽美、百合這篇文收集全了。

“死亡是自然的，就代表它是正確的嗎？”這也是原著裏Voldemort的觀點，而維多利亞的意見則和貫穿原著的主旨一樣，心存敬畏，不違逆自然，學會放手。

當然其實也沒有標準答案，羅琳用了整整七部書去回答這個問題，但她的答案明顯有很濃厚的西方宗教色彩，可能東方人無法全部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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