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凱倫！”漂亮的紅發少女跑了過來，額頭上出了一層薄汗，嘴唇因雙頰玫瑰色的紅暈而顯得更加鮮艷。

“有什麽事嗎？”短發的女孩心不在焉地回答，眼睛卻還盯著手裏的信件，頭也不曾擡起。

紅發女孩一把奪走凱倫手裏的信，“讓我看看是誰寄來的？”

她笑著把信舉高，然後看見了最末尾的名字，笑容黯淡下來：“……約書亞？”

“凡妮莎！”凱倫情急之下大聲喊著女孩的名字，“把它還給我！”

“你為什麽還在和約書亞聯系？”凡妮莎有些咄咄逼人地問，“你們不是鬧翻了嗎？”

“事情不是你想象的那樣，”凱倫趁她不備重新奪回了信，“我和約書亞永遠不可能鬧翻。”

“是嗎？”凡妮莎的語氣有些尖刻，“別忘了當初說他自私冷漠的也是你。”

凱倫嘆了一口氣，示意凡妮莎過來坐在她的旁邊，“來說說你吧，你怎麽樣啦？”

女孩的氣焰一下子熄滅了，變得垂頭喪氣，“我要嫁給普林姆爾了，凱倫。”

“蓋洛德？”凱倫拍拍她的手，“不用擔心，他是個很溫柔的人。”

“是啊，一個溫柔的病秧子，整天只知道詩歌和藝術，”凡妮莎嘲笑道，“他得慶幸自己的祖先為他攢了一大筆錢。”

“我相信你會非常幸福的，”凱倫依舊柔和，“只要你學會去接納他。”

“如果我不會幸福呢？如果我不願意去愛他呢？”凡妮莎緊盯著凱倫淺褐色的眼瞳，語氣中不由自主地帶了一絲絕望，“如果我想要的是一件完全不同的東西呢？”

“我不知道，凡妮莎。”凱倫因為她不同於往常的舉動而非常困惑。

“凱倫，凱倫，凱倫……”她嘴中反覆小聲念著眼前人的名字，又像是決定了什麽一樣重新振作，然後一字一句、如同宣誓般：“那我就殺了他。如果我做不到愛他，我就會殺了他。”

第二天早上十點，多洛雷斯從宿醉中醒來。宿舍裏空無一人，她困難地穿好衣服走進公共休息室，還沒等坐下來，便聽見幾個女生的尖叫，然後人群中有人喊道——

“安吉拉·布朗死了！有人殺了她！”

她以為自己聽錯了，扶著椅子的扶手站了起來，因為動作過快導致眼前有些發黑。

等到幾秒後她恢覆了視覺，看到莉莉跑了進來，綠眼睛裏浸滿淚水，她似乎想說些什麽，嘴唇抖動了幾下，卻最終沒能吐出一個字。

多洛雷斯把幾乎站不穩的莉莉扶到椅子上坐下。

“這是什麽惡作劇嗎？”她有些疑惑，“是誰選了安吉拉扮演死屍？她根本不能在一個地方安安靜靜呆夠一分鐘！”

“是真的，”莉莉沙啞著聲音說，“我……我今天起的很早，一進禮堂就看見……”她剩下的話被她的抽噎代替，模糊在唇齒間。

波特和布萊克都走了過來，詹姆安慰地握住了莉莉的手。

多洛雷斯產生了一種恍惚的不真實感，安吉拉死了，是被人殺死的。校園兇殺是她會和安吉拉聯想在一起的最後一件事，安吉拉理應和那些溫暖平庸的東西在一起，比如一個家庭，烘焙，花園裏的花。

“我要去看她。”她平靜地幾乎有些冷酷，“我要去看她。”

“冷靜點，”也許是發現她不正常的呼吸起伏，西裏斯拍了拍她的背，“我陪你去。”

禮堂周圍早已圍了不少人，西裏斯費力地扒開人群好讓多洛雷斯能再靠近一點，她的雙拳緊握，用盡了力氣阻止自己去拿口袋裏的魔杖。

“請讓我們進去！裏面有我們的朋友！”他大吼著，人群中漸漸出現了一個缺口，還沒等多洛雷斯走近，她已經通過它看見了安吉拉。

女孩靜靜地躺在禮堂的中央，還穿著昨晚的白裙子，仿佛只是睡著了一般安寧。她的心中湧上一陣尖銳的憤怒，她的好友被殺死了，兇手還羞辱般把她的屍體安置在整個城堡最顯眼的地方。

她從前也曾見證過死亡，但那些都是數年前便糾纏在一起的無解的命運，沒人能真正無辜。

但安吉拉……安吉拉理應和露西和約書亞不同，她愚蠢又純潔、平庸又美好，是最最普通不過的小姑娘。

她和他們這些背負著愛恨因果的人都不一樣，她不該死。

這時候人群又是一陣騷亂，一個腳步聲淩亂地接近，多洛雷斯看到埃德溫面色倉皇地跑了過來，幾乎肝膽俱裂地跪在了地上：“不！！！”

大概因為這聲吶喊，後知後覺的痛苦代替了震驚、憤怒和疑惑，終於席卷而來。她開始流淚，但依舊一言不發，緊緊盯著仿佛睡著的安吉拉，像座沈默固執的石像。

然後一雙手從後面遮住了她的眼睛。

“不要看。”

這是Voldemort的聲音。他手掌下的那片黑暗給她感到無比安全，仿佛能夠從周圍的一切中抽身而去，這裏沒有死亡、陰謀、謊言與愛。

“安靜！”麥格教授被放大的聲音從遠處傳來，她往常一絲不茍的發髻有些淩亂，“級長們會帶大家回各自學院的公共休息室，請大家不要到處亂逛。”

她的身後跟著匆匆趕到的米麗森·巴諾德，部長和藹的臉上失去了笑容，“請放心，我們會查清楚一切，但是在這之前，請聽從級長的指揮，務必保證自己的安全。”

“西裏斯，”多洛雷斯小聲對著黑發男孩說，“你先回去，告訴莉莉不要擔心，我一定會找到兇手。”

“可是……”男孩有些踟躕，“你確定不需要我陪你嗎？也許會很危險。”

“請放心，布萊克先生，”Voldemort說，“一切有我。”

西裏斯猶豫了一會，最終點點頭，跟隨著人群向格蘭芬多塔樓走去。

“我不敢相信你會讓這種事發生在你眼皮底下！”

剛一關上校長室的門，多洛雷斯就向老校長大聲吼道。

“我很抱歉，多洛雷斯，”鄧布利多揉了揉眉心，“我會盡力查清真相。”

她看著老人，之前的猜測又浮上心頭，而這一次，直覺使猜忌更甚。

“你不是鄧布利多。”她果斷地開口。

一旁的Voldemort也有些吃驚於她的發言，但他沒有說話，依舊靜靜地站在她的身邊。

“是什麽讓你有這樣的推論呢，孩子？”鄧布利多並不驚慌，推了推眼鏡，眼神灼灼地盯著她。

“您一直偽裝地很好，先生，”她說，“但您漏掉了一個小小的細節。”

她擡起手，拇指、食指和中指同時翹起來，比出一個“三”的手勢。

“這是德國人的做法，先生，而阿不思·鄧布利多卻從未在德國久居。”

眼前的鄧布利多的神態有了一絲變化，不再是老人平常溫和的樣子，開始變得更銳利，更具鋒芒。

“你很聰明，小姑娘，”他說，“但有一件事關於阿不思·鄧布利多的事卻是沒什麽人知道。他雖然從未在德國居住，但在十八歲那年，他與一個德國人結為了摯友。”

“——接著他們變成了死敵，”從他們的後方傳來又一個鄧布利多的聲音，但這個聲音明顯的虛弱無力，“請讓我為你們介紹這位，蓋勒特·格林德沃。”

多洛雷斯回頭，老人穿著他最愛的紫色星星袍子，虛弱地向她微笑。

這是真正的阿不思·鄧布利多。

“我不明白……”她說。

“是為了防我吧，”Voldemort開口，“如果我早知道阿不思現在是這幅模樣，局面會大不相同。”

是了，鄧布利多、Voldemort、魔法部，以及某個躲在暗處的麻瓜教廷勢力，他們互相提防，互相不信任，其中鄧布利多與Voldemort更甚，卻又因共同利益被迫合作。

鄧布利多緩緩走過來，格林德沃站了起來，扶著他坐下，“我想現在不是爭吵的時候，”德國人帶著倨傲的腔調在身份曝光後更加明顯。

“我還是不明白，”她說，“您有那麽多厲害的好友，卻選擇了——”

“選擇了史上最危險的黑巫師，一個戰爭犯，”格林德沃接道，“你是想說這個嗎，小姐？”

鄧布利多笑著拍拍格林德沃的手，示意他安靜，“我知道你現在對我心存疑惑，維多利亞。我親手把蓋勒特送進了監獄，這是基於我的判斷，現在我使他自由甚至委以重任，也是基於自己的判斷。我相信他。像你說的，我的確有許多可以托付的好友，但他們都不是蓋勒特·格林德沃。”

但他們都不是蓋勒特·格林德沃。

多洛雷斯看了一眼身旁的Voldemort，終於理解了鄧布利多的用意。

除了格林德沃，誰有能力與Voldemort抗衡？

她回想起她與鄧布利多的談話，老人曾這樣對她說：“我能理解你，就像在某個夏天的午後我看透了我自己。”

陳舊的往事忽然被風吹起來一角，年輕的鄧布利多和格林德沃曾在夏天相遇，多洛雷斯猜測他們互相吸引、爭吵、不歡而散。

於是這也解釋了鄧布利多對他堅不可摧的信任。

除了格林德沃，誰還會如此了解他的靈魂？

“所以霍拉斯找我抱怨的那些被偷走的非洲蛇樹皮？”Voldemort挑眉問道。

“是我拿走的，”格林德沃坦然地承認，“誰知道一個魔藥學教授連覆方湯劑的存貨也沒有。”

作者有話要說： 終於寫到這裏了，安吉拉這個人物從一開始出場就是為了死亡的這一幕。

以及“三”的手勢這裏來自昆汀《無恥混蛋》。英國人比三和我們是一樣，用食指、中指和無名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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