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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送給親愛的,無所不能的奇跡的時代。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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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朗。

——父親並非逐放他,恰恰相反,他對自己寄予厚望。

成王者,精學固然重要,通學卻是必然。

子都對她的語氣其實一如既往,還是剛才不溫不熱但是卻莫名斯文的聲音,看著她的眼神還是剛才那樣淡淡的,帶著與生俱來的尊貴感。

“子都,你可以叫我阿河,既然都是愛看書的同道中人!”明河趁熱打鐵忽然說到,子都竟然也沒有拒絕,輕聲頷首應了句:“阿河。”

第二日上課的時候明河因為依舊不舒服,去的遲了些,好位子都被占了,原本打算坐在後面隨便聽聽——事實上儒家講的大多東西,明河在鬼谷聶兒小莊算是入門時候就聽了的。

明河剛打算坐下,沒料到子都卻忽然向她招招手,嘴角含笑道:“阿河,來這裏。”

意外之喜,看來昨天談話(裝逼拐騙)還蠻順利。明河心想,接著一瘸一拐的走向子都,在老師來之前坐在他身側。

今日來的是教琴的老師,明河這個身子學琴的天賦很好,大概也是系統給開了外掛。

鬼谷子自己也好琴,無奈蓋聶是個木頭樁子,學琴起來笨的不行,衛莊倒是對音律很敏感,卻說懶得精學琴,鬼谷子便偶爾會教明河彈古琴。

有這麽個當世大師教琴,明河自然進步也是很快的,再加上系統的外掛,明河覺得自己彈琴大概不會輸給現在教的老師。

在座的儒家弟子多少都有些功底,奇怪的是坐在她身邊的,無比有貴公子氣質的子都完全不會彈琴,明河有些頭大的看著對方放在琴上的手,手很漂亮,姿勢是錯的,一個初學者竟然還小指搭上了琴弦。

明河剛打算偷偷給他說正確的姿勢的時候,就被莫名挑釁了。

一名明河記得不太清楚的儒家弟子隨手一指,指著的地方就是完全不會的子,他說道:“先生,子都彈琴很好,不如他給我們示範一下?”

被挑釁了。

秦國長公子的確精通很多東西,可惜,不會琴。

不過他旁邊好歹有一個開了外掛的妹子,會琴,還彈得不錯。

作者有話要說: 來桑海小聖賢莊【儒家根據地】卻沒有嫖張良男神,我還是有殘念啊啊的大概。

然而不嫖三師公了氣場不和嘛。

扶蘇其實好好看的好好看的!名字也好蘇……溫潤而高冷優雅蘇蘇蘇!

明河:我有特殊的撩妹裝逼技巧,看來今天可以裝一逼。

衛莊:我有特殊的寫作文技巧,寫滿分作文不在話下。

鬼谷子:我有特殊的賣萌技巧,賣萌裝逼兩不誤。

蓋聶:……你們的飯都要我做?

☆、妹子美出新高度

九、

子都雖然也是半路被塞進來的,但是因早先拜於多位名師門下,很是厲害,好不容易被人抓到不會彈琴的小毛病,自然有人想看熱鬧。

扶蘇對這些小孩子的把戲沒什麽興趣,正打算起身明說自己不會彈的時候,耳側突兀響起了錚錚琴聲。

疊涓、撥、刺、伏、撮,滑音轉響。曲調裏是有些哀怨的意味,似在詠嘆人生之不公。古聲暗淡無味,聽的人心下沈郁幾分。

小小的孩子素手撫琴,神色認真。

他在為我解圍。扶蘇這樣想。

這的確是新奇的體驗,扶蘇自幼被嬴政養大,他對這個長公子十分看重,而嬴政的教育無疑是鐵血的,扶蘇養成如今這幅溫文的性子,早已是不易。

當他輸的時候,陷入泥潭苦苦掙紮,不會有任何來幫他。當他贏,風光無限輕裘快馬,周圍卻會前呼後擁的簇擁著一大批人。

而現在,一個半大的孩子,連自己的真實身份是誰都不知道的時候,在為自己解圍。

他不會彈琴,但卻不是不通音律,無論是作為一個貴公子,還是作為大秦最尊貴的長公子,扶蘇自然是通曉音律的。

他知道,眼前的小孩子彈得很好,故而老師並未訓斥於他。

而當她停下來的時候,耳側已經再無一聲,沒有人說話,也沒有人責怪她出風頭。

明河低頭,站起身作了個揖禮說:“抱歉,先生,我憐惜這古琴被擺在眼前,卻不能彈,實在未能忍住心下之情。”

“情難自耐,這不怪你。”教古琴的先生笑著撫了撫自己的胡子,如此動聽之音,無人會質疑眼前孩子的話,她仿佛是真的愛慘了古琴,連片刻也不能放開心愛的琴。

倒是算得上“琴癡”了,如此年歲,天資聰穎,實在是可造之才。

方才找事的少年已經呆呆坐下,隨後憋紅了臉。

日子還是一天天過去,明河動不動跑去刷一刷子都的好感度,而看似溫潤實則冷冽的子都對她稻也是真的熱絡了起來。

明河也沒想到,在桑海小聖賢莊這種本該安和的地方,也能奇葩的遇到殺手。

對方明顯是沖著子都去的,這些日子明河和子都相處的很好,對方喜歡明河的聰慧,而明河喜歡對方的溫文爾雅,更何況他是目標人物。

所以兩個人在安安靜靜的看書,本來說要挑燈夜戰一晚上,順便談談心得。

明河喚了句:“子都,你這屋子黑漆漆的,燭火在何處?”扶蘇笑說:“莫急,我去點。”

明河也不客氣,進了屋子四處亂看,瞧見黑乎乎一團,心下好奇,明河便走上前去,就被房子裏忽然沖出來的黑衣人嚇一跳,對方明顯是專業的,在屋子裏也不知道藏了多久。

子都拔出掛在左側的劍就回身去抵抗,子都的劍法也很不錯,出劍不夠快,卻坦蕩蕩露著君子之風,一看便知受過高人指點,有驚無險,第一個黑衣人在子都劍下掙紮抵抗片刻便死了。

明河松懈下來,子都卻一直扶著劍道:“阿河,你且去尋二師公和三師公。”明河點頭正要離去,片刻卻又是幾人片刻沖入,她立刻縮進墻角裏。

扶蘇一皺眉,周圍的暗衛難道都被突破了?

他看看縮在墻角明顯幫不上忙的明河,想到她跛著的腳。這些日子他是真的將這少年看成了他的朋友。

多人進攻之下,他根本無力分心,明河也被攻擊了,忽然慌張的朝他跑過來,步子一瘸一拐。

扶蘇不滿的皺眉,阿河此時往過走,不僅會讓自己的劍勢失了準頭,還要分心去保護她。

是的,直到上一刻,扶蘇還覺得,他是在保護她的。

明河看著刺向扶蘇的劍,腦子飛快運轉,這家夥如果也死了,自己過一會就一個下場,只能死,不如她替他受傷,這樣好歹他活著,說不定還能救她,順便刷刷好感度。

權衡利弊是入鬼谷之後,幾個人學到的第一點。

她真的……很想回去鬼谷啊。

明河看著自己俗惡的為一個男人擋了劍,然後一劍穿心,明河苦笑,行了,一命嗚呼,也不用做什麽任務了。

葉河昏了過去。

而這一切在扶蘇的眼裏,就像是一幀一幀畫面,黑白兩色,看起來很是淒涼。黑白之間突兀濺上了一點血色,然後漫開了整張畫卷。

肯為扶蘇擋劍的人,很多。

可是肯為子都擋劍的,只有她一個。

而現在,那個高談闊論,意氣風發的艷艷少年,為了自己,死掉了。

刺客們的動靜終於還是驚動了小聖賢莊的人,伏念帶著人來救扶蘇的時候,看到的就是站在血海裏的白衣公子,他懷裏抱著一個小小的少年,周遭是慘死的諸多刺客。

伏念看清被抱著的人,皺了眉頭。

鬼谷子交代照顧的人就這樣死了?

大公子沒事也算是萬幸。

伏念一瞬間想了很多,走上前摸了摸扶蘇懷裏孩子的脈搏。

“還有得救!請大公子隨我前往荀師叔處!”伏念說道,那臉上沾滿斑斑血跡的白衣公子恍若被驚了,匆匆忙忙抱起懷裏的孩子,跟著伏念走出去。

荀子的住處離醫館很近,這個諸子百家最後一個堪稱子級別的人物不慌不忙的瞧了瞧明河道:“有救。”

葉河被送進去以後,扶蘇站在外面,看著竹林,想到在醫館裏,第一次他們一起論道的時候,竟然覺得恍若隔世。

等待的時候,一切變得難以忍耐。

而良久之後荀子最終走出來的時候面帶著微笑說:“人保住了,但是……能不能醒來,就要看她的造化了。”隨後他又不滿的訓斥了伏念一句:“怎麽已經是儒門大師兄了,還這般模樣莽撞,將一個小女娃放在小聖賢莊?”

扶蘇一楞,葉河……是女孩子?

一切未被他註意到的細節忽然明顯起來。葉河並非貴族,卻單獨住一個屋子。葉河從不眾人一起玩鬧。葉河輕易不會和他做那些好哥倆的動作。

他原本只是以為葉河性子內斂,如今看來,倒是她膽大包天了。

葉河……是女孩子……

“荀先生,您的意思是,阿河,不我是說葉河她很難醒過來了?”

“是。”

而葉河,真的沒能醒來。

鬼谷子也沒有再來小聖賢莊接她回去。

鬼谷一戰,蓋聶離開了鬼谷,甚至沒有迎戰,衛莊建立了逆流沙,從此鬼谷渾然變樣。

蓋聶用了幾年的時間長大,他開始變得強大,很強很強,強到少有人能夠接得住他一劍。他開始變得寡言,很少很少的話,一如他這個人,只是默默地做自己該做的事。

他的劍快而利落,沒有任何花哨的修飾,幹幹凈凈,就像他這個人。

衛莊在鬼谷子彌留之際,拿走了鬼谷派的傳承書。

他們偶爾回想起被師傅不知道藏到哪裏的葉明河,小丫頭是被師傅帶走的,卻也不知道是不是師傅料到了結局,早早的就將小丫頭帶走了。

葉河就在小聖賢莊一個隱蔽的醫館裏,被人照顧了無數載。扶蘇命人好生照顧她,逢年過節,偶爾也會來看看她。

而這個女子,在漸漸長大的時候,開始湧現出驚人的美麗。

扶蘇有時看著她,便會想到小時候的她,調皮的或是得意的神色。而此時的她,穿著女裝,紮著好看的頭發,的確被照顧的很好的樣子,卻閉著眼睛,沈靜的長大。

“叮——是否直接開啟未來支線?時間線跳轉至葉明河十九歲。”

“叮——是否直接開啟未來支線?時間線跳轉至葉明河十九歲。”

“叮——是否直接開啟未來支線?時間線跳轉至葉明河十九歲。”

“是。”

葉明河醒過來那一天,桑海久違的下了雪,周身不適,她覺得渾身酸痛,睡著歇了一會,也不知過了多久,覺得自己好些的時候,她起身。

明河看到自己身上穿著一身水藍色的褥裙,頭上是水藍色的緞帶,找了找周圍的銅鏡,是明河在第一個世界裏那種蠻漂亮的樣子,眉目裏依稀有幾分葉明河這個身子母親的風情。

美的很清瘦。

明河披著身邊的白色的襖,推開了門。

一片寂靜的白色,竹葉已經落脫光,挺拔的竹子隱約有淺黃的痕跡,更多的還是被皚皚的白雪所覆蓋。

因為是一場雪後的緣故,天地倒是靜寂了幾分。

明河往手上哈了哈氣,手才暖了些。明河往出走,看到小聖賢莊還是以前的模樣,很清靜的美。明河過橋,打算去尋小聖賢莊的一把手伏念拜別他,然後回鬼谷,卻被一陣嘈雜聲所吸引。

似乎剛剛下課的學生從她前方走來,熙熙攘攘,好不熱鬧,倒是讓冷清的氣氛多了幾分活氣。

明河沒想到會忽然遇到儒家弟子,但也沒想著避開,殊不知在皆是男子的小聖賢莊裏一個女子的存在會有多麽尷尬。

年輕氣盛的少年郎們忽然看到白雪之間,銀橋之上,一個羸弱美麗的少女俏生生的站在那裏,眉目溫軟的看著他們,隨後對方低下了頭。

似乎以為自己驚擾了這位姑娘,眾人的聲音不自覺低下來,安安靜靜的從她身邊走過,明河便也離開,按著記憶去找伏念。

“唉你們看到了嗎,方才那位女子,好美啊……”

“靜女其孌,貽我彤管。彤管有煒,說懌女美……”

“餵餵不要背啦上課背的好累了已經!不過真的很合適那首詩啊……”

幾個人碎碎念著:“但看那位姑娘走路的姿勢,似乎是跛足……?”

明河找到伏念的時候,對方正在和顏路還有一個俊秀人物說著話,明河本以為自己要在外面凍一會,卻直接被放了進去。

伏念看到她的時候也是一楞,似乎不記得她是誰,隨後細想之下走上前道:“葉姑娘醒了?”

“是,在下今日正是為了拜別伏念先生,在下打算不日便回鬼谷。”

“姑娘可否留一封書信給大公子?若是不告而別,恐儒家有難。”儒家的二當家顏路在一旁說著,語氣中略有調笑之意。

明河也沒想到子都到現在還會管自己,有些詫異,隨後心上湧入一陣暖意。忽然門口又闖進來一人心急火燎的喊道:“伏念先生,葉姑娘……葉姑娘不見了!”

那小丫頭看起來很機靈,也很水靈,隨後忽然被嚇到一般,似是看到了明河,驚喜的幾乎哭出來:“葉姑娘,葉姑娘你醒了!我去寫信給大公子!”

明河方才知曉,子都原來就是嬴政的兒子,是秦國大公子扶蘇。來桑海不過是他的父親對他的歷練。

留下給扶蘇的書信,明河便啟程回了鬼谷。

桑海剛下過雪,整個桑海城都是白雪皚皚的模樣。亭臺樓閣,飛閣流丹。美的恍若玉砌的城樓上,都覆蓋著薄薄一層雪,不多,卻美的足矣。

明河雇了車夫,坐在車裏面,馬車晃晃悠悠鉻的她有些許不適,擡起手,上面已經起了一些疹子。

知曉這些疹子不過是因為富貴病,總會好的,明河也不再去管。懷裏抱著一個手爐,暖和的香氣寥寥升起,熏得她有些睡意。外面的天是很冷的,車子裏倒是布置得暖和。

外面還是飄著雪花。

伏念站在桑海的一處高樓之上,看著他提前差人去接應明河的車順利截到明河,聰明的車夫也沒有露出馬腳。

“此次放葉姑娘回去,也不知道是幸還是不幸。”站在他身側的儒家二當家顏路忽然說到。

“無妨,我們走吧。”伏念轉身,和顏路一同下樓了。

只求大公子莫要執念太深……葉明河到底是江湖女子,並不適合大秦長公子。

到雲夢山的時候已不知道是第幾日,山外面的陣法還是沒變,明河輕車熟路的走進去,心中有些糾結的入了山。

竟還是近鄉情怯了。

我眼裏是顧別多年,你眼裏是一眼瞬間。

對於明河,不過是離開了鬼谷幾年。對於別人而言,她早該是死掉的人,早該是永不再回來的人了。

鬼谷。

經年隔夢,兜兜轉轉,還是回來了。

作者有話要說: 回鬼谷!!啊哈哈好期待好期待。

唔我想改題目和文案啊因為感覺看的人好少不是很吸引人→_→

基友說起這個題目就像是剛開始寫文的小白QAQ我說大俗大雅嘛““23333””

不過看來計劃失敗哎嘿字數那麽多看的人好少QAQ

……所以我是正劇暗黑悲情風(……)難道我要改一個中二的悲情(……)文案嗎!

來來討論下?

對了快沒存稿了QAQ嘿嘿嘿,可是我還是想要盡力多更新一點……現在少有日更黨了

QAQ而且日更君分量總是那麽足!下一卷舔K!!

……不不不先說要不要改題目和文案,長期有效,都來給給意見嘛~

ps:日前這幾篇存稿需要定時更新嗎

☆、回了鬼谷又要走

十、

鬼谷裏靜悄悄的,明河進來的時候,很享受的說了一句:“我回來了。”

下一秒明河卻被嚇得直接坐在地上,眼前的樹枝上倒掛著一個黑漆漆的人,瞳孔被血絲充斥。

鬼谷裏何時來了生人?

“喲,這有個細皮嫩肉的小姑娘。”對方的聲音裏夾雜著桀桀的怪笑,明河忍痛站起來,隨後斥喝道:“你是何人,為何在我鬼谷雲夢山?”

那人在她身邊像是飛一般轉了一圈,看起來竟然像是有翅膀的蝙蝠!

明河拳頭握得很緊,在那人撲上來的時候,本以為今日必死無疑,卻被一個人輕飄飄的抱起來,逃開了攻擊範圍。

她恍如劫後餘生一般擡頭看是誰救了自己,是小莊還是聶兒?

看到的,入目的卻是水藍色的長發。

“白鳳!你又壞我好事!鬼谷好不容易才闖進來一個人!你把她還給我!”

白鳳的嘴角是譏誚的笑意:“還給你?自己來搶啊。”

白鳳……明河的記憶像是被帶回了雀閣裏那個小小的孩子,他有著水藍色的眼睛,水藍色的發。

白鳳長大了。

可是,為什麽他會在鬼谷?

遠到再看不到隱蝠的時候,白鳳將她放下來。輕飄飄的後退幾步,明河想這孩子如今的輕功是越發的厲害了。

白鳳後退幾步,看了看她,沒再說話,轉身欲離開。欲言又止的看了看跛了的腳,最終還是飛快的離開了。像是逃避什麽不願想起的過往。

明河知道,他沒有認出自己。

也是,與他相遇的時候,自己只不過是個小團子罷了,誰會認得出來呢……聶兒還是小莊大概會吧?

對,必須快點找到他們了,鬼谷到底發生了什麽,為什麽會有這麽多的外人?

明河對鬼谷很熟,以前蓋聶和衛莊總會帶著她四處亂轉,蓋聶和衛莊更是小小年紀就以絕對勝利壓制了鬼谷內的所有生物,在鬼谷裏橫著走都不怕,多危險的地方也敢去。

用和歷代鬼谷子一樣兇殘的手段直接弄得連玄虎見了都要掛著眼淚嚶嚶的跑掉,曾經被明河戲稱為“鬼谷兩惡霸”,蓋聶當年聽到這個稱呼的時候,對谷裏的生物不得已出手時下手也輕了很多。

……魔怔了,怎麽什麽都想到他們?

明河先是環顧四周。白鳳帶自己來的地方,離她和先生聶兒小莊的家很近。

明河站起身,一瘸一拐走向從前小莊和聶兒的住處,到了的時候先推開聶兒的屋子,裏面空無一人,主人像是很久沒有回來過,東西都蒙了塵,但擺放的很整齊。

明河又去推小莊的屋子,亦是空無一人。所有的東西被蒙了塵埃。

明河心下嘆息,想起了從前一起打掃屋子的場景。

她原本以為此處不會再有什麽發現了,推開師傅的屋子,是歷代鬼谷子的住所。

一個身著華服的男人靜靜坐在那裏看書,頭發全白了。

明河覺得自己忽然像是失卻說話的能力,如鯁在喉。

“小莊……是你嗎?”

以衛莊的功力,自然知曉外面站了人,更是自然知曉,外面那人,走路的聲音不勻,定是跛腳之人。而步子很輕,是女子。

他記憶裏,符合以上特征的只有一個人。

而那個人,已經消失了整整十二年。

十二年,足夠改變很多事了。

“小莊,你的頭發……”她的聲音像是要哭出來。“小莊……你的頭發……”她像是只會說這幾個字,蹲下身嗚咽著。

七歲的葉明河很愛笑,即使跛足也很愛笑,她似乎並不覺得跛足就該自卑,讓看著她的人也會不自覺笑起來。

十九歲的葉明河,見到他的第一眼,就哭的一塌糊塗。

嘴裏喃喃說著:“小莊,你的頭發……”

“無事。”衛莊只是說了這樣一句話,“我無事。”

怎麽會無事呢……小莊……

“既然回來了,你若想住,便住下吧,若是想走,也無妨。”

明河站在一旁,忽然無所適從起來。十二年,對於她來說不過是睡了一覺,可是對於其他人,這樣的時光實在是太漫長太漫長。

十二年,小莊,已經不會像她小時候那樣,護著她了。明河苦笑,自己一個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老怪物,這種時候卻依靠著一個少年,如今已經是青年了。

“小莊,我要留在鬼谷。”

鬼谷也在下雪,明河很少出門,整天在屋子裏呆著,偶爾吃飯時間明河會遇到衛莊,但卻不會遇到其他人。

在鬼谷裏遇到的那些人都是衛莊的手下,衛莊成立了一個殺手組織,叫做“逆流沙”,名字一貫符合衛莊平日裏喜歡的文藝範。

衛莊如今內力精純,縱然落雪紛紛,原本也是不會怕冷的。

明河卻總是想到,小的時候,他們怕她冷,總是在屋子裏點著炭火,衛莊那種時候便格外喜歡跑來自己屋子。明河便是那個時候知道,衛莊怕冷。

大抵在冷宮,總是冷的。衛莊沒有進鬼谷之前,一直住在韓國的冷宮裏。

明河如今已經長大了,這些日子在鬼谷裏,也算是和流沙裏的人相安無事。明河沒驚擾別人,去山上尋了些炭火,都是當年聶兒教過她的法子。穿著之前從小聖賢莊弄來的衣服,雖然暖和,冰天雪地裏獨自上山的明河總是被凍的要在風雪裏停一停。

所幸山裏的動物一方面之前被衛莊虐的太慘,都不太敢出來,另一方面因為是冬天,野獸也懶得出來。

明河跑到山上了幾天,攢夠了炭火,衣服卻又弄得狼狽不堪了。最終下了山,明河偷偷摸摸的溜進去衛莊的屋子,點了炭火,又偷偷回自己的屋子了。

屋子裏冷,明河身上的衣服也被雪沾濕了,卻沒找到能換洗的衣物,衣櫃裏都是小時候給自己做的衣服。明河現在有些疲憊,沒什麽力氣起來趕制一件衣裳。

明河睡在床上,看到了窗外,想到一些小時候的事情。

窗外的雪下的繁盛起來,冰雪的點綴之下老松樹看起來蒼翠欲滴。鬼谷裏四季裏風光迥異,唯有星空總是繁盛的,小時候明河喜歡看星星。叫嚷著讓衛莊抱她上房頂,隨後指著星星告訴衛莊它們的名字。

學星宿,是明河在鬼谷最大的樂趣之一。

幼年時侯她笨,又不習慣跛腳,總是把自己摔得很慘,蓋聶會心疼的扶起來拍拍她身上的塵土,衛莊則是站在一旁靠在樹邊,擡頭看天空,也不看她,有時候卻也會笑她。

大概是因為披著孩子的皮,明河在那段小時候的時光裏,總是單純的像是不谙世事的模樣。師傅和聶兒很疼她,小莊也總是別扭的關心一下她,順便更加嫌棄她。

林海裏聽風,花海看美人。就這樣度過葉明河幼年的時光。

大雪簌簌的落下來,終於淹沒了那些被埋藏許久的記憶。

明河的心感到無比的寒冷,就像是結冰,一層層將天地覆蓋之後,終於覆蓋了她的心臟。窗外的雪花不斷的想要湧進來,就像是想要親吻她的眼睛。

衛莊進屋子裏的時候覺得屋內暖和,看到被擺的很好的炭火。模樣是他記憶深刻的樣子,少年時他曾經和蓋聶經常擺這樣八卦陣模樣的炭火,年少心性,兩人還會比較誰弄得更圓一些。

再想到幼年時候的事情,衛莊的表情很淡漠。

卻還是轉身去推開了明河所在屋子的門,屋子裏很冷,和外面的溫度差不多,明河看起來已經睡著了,臉上是不正常的紅暈。衛莊看了看,大概是又發燒了,小丫頭自小就體弱,一著涼總是容易生病。

衛莊想了想,還是將小丫頭抱到了自己屋子,她現在已經長大了,衛莊自然不方便給她換衣服,用內力烘幹了明河身上的衣服,衛莊就轉身走了。

臨走之前,回頭看了她一眼。

一場大夢不覺。

明河醒來的時候已經好了很多,偶爾咳嗽幾聲。發現是衛莊的屋子,她急匆匆起身,又咳嗽了幾聲。

衛莊已經出門了。

雪已經停了,明河坐在衛莊的屋子裏等了很久,也不知道自己在等什麽。

最後她起身,換了身旁不知誰準備好的衣物,像是她以前給衛莊縫的衣物,衛莊並沒有穿過,如今倒是便宜了身量和十六歲衛莊差不多的她。

她原本是心情難得的好,下了床環視四周,看到後面有個閣子,明河知道那是祭拜歷代鬼谷子的靈牌,明河從前總是會被先生拉去一起祭拜,也不知自己的母親和鬼谷子到底有什麽關系。

明河打定主意也進去祭拜一番,掀開簾子,卻直直楞在原地。

第十九代鬼谷子沈敬一之位。

沈敬一是先生。

先生死了。那聶兒呢?是誰殺了先生?

明河不敢深想。

明河身上的衣服是衛莊一貫喜歡的黑色,她穿著顯得有點長,將有些長的袖子往上卷了卷,明河坐在床邊發了一會呆,走到書桌前開始寫信。

想著自己剛剛從桑海的小聖賢莊離開,留了一封信。

如今又要離開鬼谷,還是留了一封信。

走出鬼谷的時候沒人攔,白鳳站在高高的樹枝頂端,看著她跛著腳走出鬼谷,隨後回到衛莊所在的地方說:“她走了。”

“嗯。”衛莊輕聲應道。

像是過了很久,他忽然又問:“她是不是叫葉娘?”

衛莊沒有再說話,白鳳也不再追問,幾個起落消失了。

早都不在意了,也不執念了。白鳳告訴自己。

就仿佛這樣做著的時候,可以不想到女孩子笑靨如花的回頭說:“白鳳”。

若是相遇,不必執念,不必妄言。

作者有話要說: =3=妹子為啥走呢?下章解密。

今晚七點還有一更新,這個更新比較炸,下章節嚇哭自己

謝謝五十斑點的六個地雷,詐出了作者君的雙更……

作者已經快沒有存稿了→_→奮力去擼

☆、女主她嫁人了

十一、

明河其實不知道自己該去哪裏,只是覺得呆在鬼谷裏太冷了,變了樣的鬼谷。她不敢問衛莊,聶兒去哪裏了。

如今的樣子,是小莊成了鬼谷子吧。

那與之決鬥的聶兒,怕是,早都沒命了吧。

明河渾渾噩噩的亂走,此時街道上沒什麽人,因為下雪的緣故,沒什麽人出門。明河也不知道走了多久,腦子還是很混沌,想著如果再繼續這般模樣,大概是要昏過去的,她便走進了一家客棧,付了銀兩就進了屋子,明河穿著男裝,腰側系著一把劍,頭發也是男子的裝束。

到了客棧裏後,明河癱倒在床上。

心裏空空的,像是被挖去了什麽。

明河忽然很懷念從前在鬼谷一起的日子。

那個時候先生總是縱容她的任性,一邊責怪她的不成器,一邊給她將能外傳的那些都傳了,不該傳的偷偷示意讓蓋聶教她,無奈對於武功這方便,明河實在是天資愚笨。

聶兒總是安安靜靜的關心著她,隨著明河長大,蓋聶和她的相處越發疏離起來,但卻總是很小心的護著她。明河知道自己常常做什麽事情的時候,蓋聶總會跟著她,護著她。

小莊喜歡逗她,明河有時候會懶懶的在太陽底下裝死,誰叫也叫不起來,小莊就會最開始像是逗狗一樣逗她,後來氣急了也拽過她的頭發,大概是覺得玩小孩子實在很有趣。

如今,先生死了,聶兒不知所蹤,小莊頭發白了。

鬼谷裏也來了外人。

扶蘇尋著蹤跡找來的時候,明河已經沒了半條命,看起來模樣淒慘的很。扶蘇帶她看病,因為找來的大夫醫術精湛,明河很快好了起來,也不再過那種渾渾噩噩的日子。

因為扶蘇說,蓋聶還活著。

明河想,她要去找聶兒。

聶兒會一直對她好好的,那個孩子是她見過,最有責任心,最善良也最堅強的人。隨後她擡頭有些呆的看了一眼扶蘇,說:“子都?……啊,不對,我該叫你大公子吧。公子扶蘇。”

明河嫁給了扶蘇的那年,蓋聶剛剛在江湖上被封了劍聖,衛莊的逆流沙早都站穩了最強暗殺團的位置,白鳳過上了少年時最不想要過的刀尖舔血的生活,如今已經是一個冷血的殺手了。

嬴政對於兒子有了個侍妾之事倒是頗感到意外,畢竟這個兒子自幼不喜歡女人,弄得他的生母鄭妃死前都喊著要給兒子娶媳婦,如今倒是扶蘇自己帶回來一個女人。

一個跛腳的女人。

勝在模樣漂亮,眼神裏看起來呆呆楞楞的,不是很聰明,但女子也不必太聰明,嬴政整體對這個偽兒媳婦還算滿意,想著以後要給他找一門合適的親事,這個侍妾倒是算讓已經年歲不小的兒子嘗個鮮,扶蘇實在不像是他的兒子,長了這麽大,還是個雛。

明河也沒想到,自己最後的結局會是嫁給扶蘇,也算是完成了攻略。

成親那天,扶蘇像是很開心,為了讓這個自幼聽話的長子高興,嬴政一切都放的寬松,甚至允許扶蘇將婚禮辦的隆重,像是要昭告整個秦國一樣,因為他是大公子,敢灌醉他的人也少,扶蘇草草收拾便很快去找明河。

還有臣子調笑他說:“這扶蘇大公子真是心急……不知是何等的美人。”

扶蘇走得快,早都走遠了。

他沒敢掀開明河頭上的蓋頭,便將她擁入懷中。

這麽多年,守著一個不會動的植物人長大,扶蘇的心,早都變了,註視著她,和她說話,縱然得不到回答,但也是溫暖的。他看著她的目光竟然有些繾綣之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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