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二，出嫁的女兒要回娘家，蘇母雖然過世多年，但這一天蘇父都要帶著蘇家三姐妹去姜府，今年照舊如此。

大街上陸陸續續都是走親戚的馬車，行在路上，不時發出咯咯吱吱的響聲，姜府跟蘇家離得近，約摸著過了兩條街就使進了姜府所在的順安街。

“姑老爺、三位表小姐，您們來了。”姜府的大管家姜學一大早便在這邊侯著了，此時終於見著蘇家的馬車，便熱情的迎了上去。

都是老熟人，蘇父對著姜學微微點頭，客套幾句，蘇家三姐妹也親切的稱呼他一聲學叔。

蘇家每逢這個時候準備的禮都重，這不，緊跟在蘇家三姐妹後面的兩架馬車上，滿滿的，裝的都是年禮，姜學招呼完蘇家三姐妹，便忙著吩咐下人仔細將這些年禮記賬入庫了。

“姑父，幽兒姐姐、雪兒姐姐、蕊兒姐姐，你們可來了。”

還未進二門，便聽一個迫不及待的聲音傳了過來，眨眼間便瞧見一個梳著雙丫髻、身著粉蝶小襖的小姑娘飛奔而至，瞧見眾人，一臉的欣喜。

蘇若雪含笑看著已然挽著自己胳膊的小姑娘，“瑤兒怎麽走那麽急？”

“那還用說，準是著急領禮物呢！”蘇若蕊搶先一步打趣這個小表妹。

姜瑤沖她囊了囊鼻子，小嘴骨朵著，順勢伸手，“蕊兒姐姐說得對，我就是來要禮物的，蕊兒姐姐，我的禮物呢？”

蘇若蕊含笑打了一下她的小手，“想的美，沒有！”

正好此時姜父和王氏帶著姜慶澤、姜怡和姜慶恩也迎了過來，瞧見姜瑤跟蘇若蕊打鬧成一團，王氏不由搖頭失笑，“你們兩個哦，到底何時才能長大？”

蘇若蕊率先抱住王氏的胳膊，甜笑道，“咱們啊，永遠都是舅母的孩子，就是不長大。”

王氏憐愛的揉了揉她的腦袋，心中無比的熨帖，“好好好，你們在舅母這，不用長大，不過出了府門，可不能這般了，蕊兒往後可是尊貴的輔政王妃，有多少雙眼睛盯著呢，可不能被人捏住了把柄。”

王氏以往看在姜父的面上，疼惜蘇家這三個沒娘的孩子，本以為她們最後的婚事也得靠著姜府，卻沒想到了蘇若幽和蘇若蕊二女有這般的際遇，竟把她的怡兒也越過了去。

私底下王氏想來，也不是沒可惜過，不過她調試的很快，雖然她的怡兒看著沒她們二人嫁的高，可日子是人過得，那裴府的夫人和小姐擺明了瞧不上出身卑賤的蘇若幽，而蘇若蕊嫁進皇家，只會更甚。

她的怡兒這般，剛剛好。有父兄給她撐腰，她在夫家定然不會受委屈。

再說，有這兩門親事在，姜府作為蘇家唯一的親戚，好處更是不用言說，這樣便可以了。

以往為了兒子的前程，她一心想要長子迎娶娘家的嫡姑娘，如今蘇若幽要嫁進裴府，蘇若蕊嫁進輔政王府，既然長子這般喜歡雪兒，她倒是可以如他的願了。

就算雪兒性子冷一些，不善交際，可只要有幽兒和蕊兒這兩個親姐妹在，他的兒子她知道，定然會平步青雲的。

這般想來，王氏的目光一一掃過蘇若幽和蘇若蕊，最後落在了嘴角噙著淡淡笑容的蘇若雪身上，分外柔和。

不過，這一次王氏倒是沒有心急，先不說她上一次剛開口斷了蘇若雪的念想，就以她與蘇家三姐妹常年的感情在，她沒必要這麽上桿子去套近乎，更何況，她心裏也清楚，蘇若雪不是個記仇的，她看著清冷，不好親近，其實心裏也真的不是太計較。

她的兒子這般好，如今娶了她，也是蘇若雪的福氣，只要她不拖長子的後腿，王氏自認，日後等到蘇若雪嫁進姜府，這個昔日的舅母，也定不會錯待她的。

姜怡還有月餘就要嫁進魏府，她與蘇家三姐妹也算是自幼一起長大，相較於眼高於頂、一直瞧他們不起的外祖家的嫡親表妹，她顯然更喜歡良善的蘇家二表妹蘇若雪，而且，最主要的是，她知道大哥心儀的便是蘇若雪，作為妹妹，她打心底裏希望他們幸福。因此，好不容易大哥把娘親給說動了，姜怡自然更樂得做這個順水人情。

午膳結束之後，眾女便跟往常那般，都歇在了王氏的院子，瞅著個沒人的空檔，姜怡令身邊的丫鬟給王氏遞了消息。

跨院之中的花廳。

今兒個冬日高懸，照在人身上暖烘烘的，無比的熨帖，姜怡瞧著眼前盛開的寒梅，心底洋溢著一股由衷的喜悅——她真心希望大哥和雪兒二人能夠有情人終成眷屬。

可她也深知自家娘親的本質，沒有過多的贅述，姜怡狀似不經意的問出了聲，“娘親，雖說幽兒、雪兒、蕊兒三人是一胞所生，可到底長幼有序，如今蕊兒不久就要嫁進王府，幽兒也沒多久就要成親，雪兒作為二姐，姑父可說過有何打算沒有？”

自家的女兒，懷有什麽心思王氏一看便知，王氏握著手中的暖爐，嘴角噙著笑容，忽然想看女兒能做到什麽地步，“你姑父那個人怡兒也知道，如今幽兒和蕊兒這般早早嫁人，他心裏頭不知道有多舍不得呢，雪兒雖然是二姑娘，但以你姑父的性子，估計不會那麽著急再給雪兒定人家的。”

“哦，”事情沒有按照自己心中所預想的進行，姜怡面上也不顯，繼續不慌不忙的說道，“也是，姑父肯定舍不得再這般早把雪兒也給嫁出去，再說，如今有了輔政王府和裴府在，雪兒更是不愁嫁，姑父是該好好掌掌眼。”

王氏生養了兩個女兒，以往恨不得把這世上所有的好都送到她們面前，護她們一世喜樂。可真當女兒定了親，繼而要嫁進別人家之時，王氏又恨不得將這世間的醜惡都讓她知曉，讓她知人，識人，防人，必要的時候，甚至可以害人、殺人。

再有月餘女兒就要嫁為人婦，王氏免不了憂思難忍，可這會兒看見女兒心思縝密、步步為營的模樣，她忽然間又有些心酸了，她的女兒，終究還是長大了……

愛憐的撫了撫姜怡柔順的長發，王氏眼中竟有一絲水光浮動，不過好在她理智還在，這個時候她萬不能招惹女兒的眼淚，微微轉頭看向一旁經由下人之手，打造出來的繁華朵朵，王氏含笑開口，“你大哥過了年便要十八了，放榜之後也該成個家了，娘瞧著雪兒那丫頭心思單純，便思量著找個合適的時候在你姑父那裏探探口風，早日把雪兒定下來，省的被別人捷足先登了。”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姜怡臉上的笑容更盛，“真好，瑤兒那丫頭老早就嚷嚷著讓雪兒當大嫂，這下她該如願了，指不定會多高興呢。”

“是啊。”王氏眼中也滿是笑意，以前她看不上蘇若雪，如今看眾人的臉色，正好皆大歡喜。在不耽誤長子的前程下，王氏倒不似有的惡婆婆，不喜兒媳將兒子的心都奪了去，她此生有幸能夠嫁給姜父，便也希望自己的兒女都能找到最適宜的歸宿。

二人沒談多久便就回去了，不知是否受了姜怡此番話的影響，歇過晌午之後，幾個小輩都在園子裏賞梅，王氏和姜父陪著蘇父坐在亭子裏敘話。

蘇家沒有女主人，王氏作為蘇家三姐妹的舅母，蘇若蕊和蘇若幽的婚事她自是免不了幫著張羅，待談話告一段落，王氏看著不遠處園子裏的幾人，玩笑似的開口道，“妹夫，幽兒三姐妹也算是自幼在我眼皮子底下長大的了，如今幽兒和蕊兒都被人定下了，雪兒可得給我留著。”

姜父聽到這個話，眼睛不由一亮，他跟蘇母雖然不是同一個母親所生，但感情卻一點都不比嫡親的兄妹差，當年姜家被敗落的差不多了，俗話說得好，一分錢能夠難倒英雄漢，姜父作為一介書生，最後還是憑借著妹妹、妹夫的資助上京趕考，蘇母的死也一直是姜父心中難言的痛，所以，對於蘇家三姐妹，他是發自內心的疼愛與補償。

王氏如今說這個話，姜父深覺可行。

“言之就這般說定了，雪兒就嫁到我們家。”

蘇父嘴角的笑容絲毫未變，姜父的心情他理解，王氏這番轉變，也不算是匪夷所思，可是，他的女兒，只要她不想，他又豈能容許他人這般算計？

“大哥大嫂你們快都別說這個話了，幽兒和蕊兒此番嫁人我都舍不得，雪兒我是無論如何都要再留上幾年的。”

這個話姜父沒有絲毫的懷疑，但並不代表王氏沒有聽出蘇父言語中的拒絕，就憑蘇家跟姜府之間的關系，日後蘇若雪嫁進來之後，他們只會親上加親，何談舍得舍不得？女兒家家的，終歸要嫁人，留來留去反倒留成愁。

王氏自認自己不會虧待蘇若雪，蘇父不願意，那就只能是他的心大了，因為之前的兩門親事，如今看不上她的兒子了。

王氏忽然之間覺得太過可笑，一股怒氣油然而生，一個小小的商戶，還真以為借由女兒攀了高枝就能眼高於頂了？想到之前回國公府大嫂暗示自己之言，王氏眼底一陣陰暗，裴尚書令如何？輔政王爺又如何？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等到他們事成之後，他們一個個統統都討不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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