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五章 打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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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夫人一聽就緊了帕子:“貴人熬了十幾年才苦盡甘來, 他們當姑父姑母的給這幾千兩能頂什麽用?”

“老二家的,慎言!”賈母厲聲呵住。

“老太太,難道兒媳說錯了不成?貴人在宮中為了闔家上下的榮耀打拼, 那可真是如履薄冰吶!我這個當娘的十幾年都沒見過貴人……”

“你這個蠢婦快住了嘴!”可惜王氏唱作俱佳的抹淚到一半便別賈母再度沈聲打斷了。

賈母連忙看向那林家派來的管家,管家倒是顯得尤為平靜, 一點反應都沒有,像是沒聽出來那意思似的候在下頭, 白胖有福相的臉上似乎還掛著一絲若有似無的微笑。

瞧這油鹽不進的樣子賈母便由衷地頭疼起來。她按了按額頭,一旁伺候的大丫鬟鴛鴦連忙體貼地湊上來, 青蔥似的手指輕柔柔地給揉按著。

微涼的指腹緩解了腦部的脹痛,賈母睜看眼, 淡淡瞥了王夫人一眼。王夫人原本還不服氣,欲要再說, 卻被這一眼裏的冰冷嫌棄嚇住了嘴, 只無聲地囁嚅了幾句。

賈母看得大搖其頭,王氏果然是個恨鐵不成鋼的,這些年有個邢氏這個蠢婦釘在前頭,倒是把這貪小便宜的蠢物給襯托了起來,連她都覺得這二兒媳婦懂事了……和著也不過是表面功夫,這娘娘剛起來呢,她便上躥下跳地蹦跶開了。

然而王氏就算再糟糕, 念在她誕下元春、珠兒、寶玉的份上,也到底是對賈家有功的,賈母只能忍下這口氣。

她對那林管家笑了起來:“這叫管家見笑了, 老身這二兒媳婦不會說話。姑爺和敏兒的好,別人不清楚,我這個當娘的還能知曉得透透的麽?”

“也難為敏兒和姑爺有心,曉得娘娘在宮中果度日不易,得上下打點周全。這份添妝錢,老身定會為他們轉達。”

“我家夫人往日就說,老太太做事向來最是漂亮周全的。”林管家俯身行了個禮。

眼看著林管家就要告辭,賈敬賈珍還沒什麽表示,之前的對話中一直裝死的賈赦卻像是不經意似的開了口:

“先前弟妹說的話倒也不是全然沒道理,一人得道雞犬升天麽,即是建造省親別墅這等潑天的榮耀,不若請妹夫家也來註上一筆,大家都是親戚一場嘛。”

呦,這話說得,赦大爺你是認真的?

這姑且不說自比為雞犬的舍得下臉皮,你這分明是打秋風的勾當還說得好像是給你機會給你榮耀……要臉不?

就算是見多識廣如林管家,聽到這話也忍不住抽了抽嘴角,擡眼往賈赦那邊看去。得,甭看賈赦是說了這話,對上林管家的眼神倒是有意思極了,那分明是玩味地在看好戲呢!

嗯?

林管家順著他的眼神往賈政夫婦兩個那邊看去,這二位雖說沒直接表示讚同,可臉上卻分明就是這麽回事。

沒錯,賈赦就是個看好戲的。別看他說的這話不講道理,說到底也只不過是早一步更粗暴地把賈母的心思給揭破了而已。

賈赦看得很明白,老太太和二房要造省親別墅,東府那邊沒意見,甚至還挺熱衷的,自己這個沒大權的大房還能說什麽?管家權都不在自個兒手上,公中出多少錢都不過是老二媳婦和親娘說了算,自己和那個沒腦子的老婆但凡有異議,一句“不識大體”、再加“不忠不孝”的組合套餐就下來了。

那就不說唄。

賈家的賬面怎麽樣賈赦也不是不知道,他就想看看這群人能折騰出個怎麽樣的所以然來。

再者,這麽說也是想借著妹夫家諷刺東府想不開,想雞犬升天?那也得娘娘真能得道、還能記住你呢。連他這個大房嫡親的叔伯都不一定能被捎帶上,東府隔這麽老遠,比起林家又有什麽差別?

哦別說,還真有點差別呢。

妹夫可是朝中一品大員、三公之一,簡在帝心的朝廷大員,要論起來娘娘都得巴結討好了維持關系呢。

賈赦這就差端一碟瓜子過來磕著看戲的種種心思,揉巴到一塊兒就成了一副似笑非笑的微妙模樣。

林管家笑得很和氣,跟個彌勒佛似的看向坐在上首、正扶著自己抹額的老太太,賈母這會兒也不知是不是因為賈赦的話,臉色顯得有些難看:

“怎麽原來國公府想要造院子給娘娘省親?”

“哎呦,昨兒個老爺聽說這樁的時候,還說起過不知國公府是否會接娘娘回來呢。”

“這個事兒是好事,大好事呀!事關要緊,小的不過就一個小小管家,這就回去稟告。”

等他劈裏啪啦地說完一通了,完了就一拱手行禮,迅速地溜之大吉了。

開什麽玩笑呢,林家又不是賈家,還需要靠女人家來爭什麽榮耀?

退一萬步講,就算這賈元春真能一拖幾掙回什麽虛無縹緲的榮光……她一個連正經四妃都沒排上的女人,又能帶的動多少人?一個榮國府都夠嗆,寧國府都姓賈,大概還能牽扯著扒拉上,他們?他們可是姓林的!

林管家用一種看起來規規矩矩、實際腳步如飛的速度飛快地出了賈家的大門,出了門還不算,還迅速上了馬車,直到讓車夫趕過了寧榮街的牌坊,確定這賈家沒人再追出來了才長舒了口氣。

然後搖了搖頭。

這也真是叫老爺和二爺給猜的透透的了。

怎麽說?

賈家人還當這省親別墅是潑天的富貴,是大好的榮耀呢,卻見不到這烈火烹油、鮮花著錦底下的危機。二爺那邊知道旨意之後就收到了消息,說讓林家要不然趁機在這裏頭狠狠撈筆錢,要不然就別摻和到這造“重宇別院”的造樓活動裏。

因為忠寧,哦不對。如今已經登基為皇的玄宇帝根本就沒安好心吶。具體怎麽沒安好心,管家不知道這麽深的事兒,總歸老爺一看這消息就一副果然如此狀,那準沒錯。

老爺昨兒還說,賈家雖則如今淺薄了,瞧著有點日薄西山寅吃卯糧的意思,可寅吃卯糧也有寅吃卯糧的好呀,賬面上沒錢,就算賈家人看不穿,可巧婦也難為無米之炊,沒錢就不會瞎折騰造房子。

可林湛陽卻表示那未必:

賈家人不是沒錢,是管家的把錢往自己兜裏攬,這回涉及到宮裏的“榮耀”,保不準他們就為了這樁潑天富貴孤註一擲了。畢竟,早年賈家可是站錯了隊的,該說包括賈家的四王八公都站錯了隊,跟在太子後頭,太子倒了,還有餘力的幾個又好死不死不長眼睛地投了忠景王爺……

哎,說說都是淚,總歸賈家敗落得早,到沒有轉投忠景那茬事,可也沒好到哪兒去,這麽多年了一直沒再重回上游世家的交際圈。

所以,現在這麽一個“大好”機會擺在賈家人面前。

“搞不好還能到咱們這兒來借錢。”林湛陽從星際時代來,對借錢貸款什麽的心裏障礙幾乎沒有。

林大人當時有些不滿臭小子張口閉口的錢錢錢……一身銅臭味可怎麽得了哦。

他沒信,沒松口。然後管家帶回去的消息就打臉了。

情況很一言難盡,可事實就是這樣。他們收到史老太君送過來的信的時候,在一邊的林二爺正好被林大人抓過來教“說話的技巧”,就學以致用地討教起來。

“若是賈家真要讓賢德妃省親怎麽辦?”

林大人當時壓了一頓天香樓說不會,聽到這話哼哼唧唧:“那就說恭喜老太太終於能重見孫女了。”

“若是不想摻和?”

“那簡單,說今上月前才說了要厲行節約,國公府身為賢德妃娘娘娘家,有這等覺悟,想來娘娘非但不會有絲毫遺憾,反會為娘家這般而驕傲。”

林大人摸了摸光潔的下巴,表示見人說人話見鬼說鬼話而已,他是從來沒在怕的:“若是真被你不幸言中,賈家人還想打秋風……”

“是借錢。”林湛陽眨巴眨巴眼,耿直地糾正道。

呵呵,還借呢,難道你還能指望借出去了能還?林大人差點翻了個白眼,卻沒把心裏話吐出去。

他昨晚已經吐過一次了,換來的就是林湛陽很認死理較真地表示,有借有還再借不難,欠債還錢不是天經地義的事情嗎巴拉巴拉……聽得林大人頭禿。

林大人不理他,繼續:“那更簡單,先說一堆吉祥話,然後說這事兒茲事體大得咱們來決定……對,這沓銀票純粹是當姑父姑媽的給大侄女的禮物,國公府怎麽辦事是一碼事,林家不能失了禮數。”

……

回到現在,管家心裏嘆口氣,從馬車上下來的時候,哪兒還能看出來他在賈家那白皙和氣的胖子模樣呀。

他分明已經從一個柔軟白面包似的胖子,變成了一個沈著臉的……胖子。

白胖胖的管家邁著一點都與體型不相符的腿速當先便去拜見了林如海,將賈母的意思轉達。林如海沈默了半響,終於無奈地嘆了口氣。

“林全,去天香樓訂個席面,今晚去那兒吃了。”

“哎。”

作者有話要說:  掐指算一算,明天就要春闈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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