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零二章 王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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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想到一向靠譜的黑衣使這回居然沒有立馬給答案, 林湛陽的疑惑發出去過了兩個時辰,安義過來遞了禦君辭的手書,秦氏的身世有點意思。

這意思, 是黑衣使都一時半刻都差不清楚?

林湛陽琢磨著把這消息轉達了,林如海知道後眨眨眼, 寫到一半的拒絕回信就這麽被對折了,拿去點蠟燭助燃。

走, 去瞧瞧賈家人這是打算折騰什麽。

賈家人到底想折騰什麽林湛陽這個政治傻白甜是搞不清楚的,就是林如海, 瞅著那聲勢浩大的場面都覺得古怪中透出蹊蹺,隱隱就總差了一個點沒能補上整副拼圖。

就差了那麽一點靈光一現, 就能把一連串的怪異都串聯起來似的。

可惜林大人不是島國漫畫的死神小學生,沒那個靈光一現的特效, 所以他只能蹙眉看著面前唱的大戲。

在寧國府小蓉奶奶的葬禮上, 看到薛家那幾口子,怎麽一點都不意外呢?

林湛陽還和薛蟠點了個頭致意,好歹認識麽,沒想到回頭薛蟠就紅著臉一副迷弟見到偶像的模樣,巴巴地湊到他身邊,結結巴巴地問好來著。

林如海本來沒註意這小子,聽說他姓薛就忽然福至心靈地上了心, 幾句話就反客為主,套出來秦氏那套棺材板的來路。

“先前義忠親王壞了事,原是給他自己備下的。”

“後來輾轉沒了下文, 便一直留在咱家鋪子裏,料子是上好的,做工更是絲毫沒馬虎,可一來要價不便宜,而來到底是……那位之前訂的,有點忌諱,便一直賣不出去,這回就整好兒借花獻佛了。”

林如海強行壓抑住內心要爆炸的小劇場,面上依舊保持著冷靜和克制的文士風度,只是聲線稍微有點顫抖:“既是、既是義忠親王原定的棺木,難道能輕易出手? ”

你們薛家只是一個小小皇商吶。

義忠現在可沒死!他一天沒死,難道你們還能自作主張把他給自己備下的棺木給賣了?

何況,棺材也是分等級規格的好不,前太子也好歹當了三十多年太子,太子的棺木,和一個破落國公府小字輩女眷的棺木,那能是隨便混用的?

呵呵,你說這話,把我當傻子驢呢。

何況……

“薛兄如今真是長進了。”

林湛陽的關註點總是與人不同,他充滿敬意地對薛蟠說了句,然後對著懵懵的當事人繼續睜眼瞎吹,“這才多久不見,薛兄對薛家的產業便都已經了然於胸,連棺材鋪裏滯銷多年的一副棺木都簡熟無比。”

“哪有這麽厲害,”薛蟠被說得有點不好意思,摸著腦袋吶吶道,“不過是正巧珍大爺問起的前幾日,義忠王府的長史過來說那副棺木的陳年舊案便要斷了,這才在心裏頭記了一筆罷了。”

哦?

林如海微微瞇起眼,他的視線瞥到外頭寧榮街兩道擺開的陣勢上。雖說是四王八公同氣連枝,但到底四王還有些矜持,沒真的放下身段來參加這個小輩女眷的葬禮。

賈珍哭得跟死了娘一樣。

寧榮街外頭,白燈籠掛了滿條街,不過瞧著熱鬧得倒是不輸過節。

東平、南安、西寧,都是送了見禮過來。

唯獨那不聲不響、有賢王之名的北靜居然還真紆尊降貴,親自過來了!

他親自過來了!

林如海心裏頭有些蜜汁興奮,又混雜著說不清道不明的雀躍。他興致勃勃地掃了一遍北靜跟著的那陣仗,然後得出一個判斷。

“北靜王此番來意不單純。”

“王駕裏頭有問題。”

上面這句話是禦君辭寫給陸成的,陸成一看這意思就心裏門清了,即刻領了人順著這條線追查下去。

找對了路就是麻溜,北靜王駕還沒打道回府呢,就已經被黑衣使摸透了。查出來的結果,就很不妙了。

王駕裏果然有貓膩,不只有北靜王,還有……太子。

哦,不對,現在已經不是承祚太子了。

得稱呼為,義忠親王。

“去查,司徒琊和秦氏之間有什麽關系,順著秦邦業那條線查。”

“是!”

黑衣使無聲地開始運轉起來,禦君辭心裏卻隱隱有了一個猜測。

希望不是他想的那樣。

否則,司徒承祚吶司徒承祚,別讓他更看不起他。

禦君辭原本打算著等林家兄弟倆參加完這場荒唐的出殯之後就把消息和自己的猜測傳過去,卻沒想到都不用勞動自個兒了。

因為司徒琊,直接沒打算遮遮掩掩。

北靜王駕在送了秦氏出殯,回轉之前,忽然停下來,跟著王駕裏傳出來意思,北靜郡王請榮國府的賈寶玉過去一見。

然後,義忠親王請林大人的幼弟、姑蘇林氏的宗子湛陽一見。

禦君辭收到消息的時候直接蹭的一下站了起來。

他要幹什麽!

這個瘋子,他到底想幹什麽!

禦君辭這回才後悔自己沒直接跟著去現場的,然而現在說什麽都完了。他二話不說就啟程去林湛陽那邊,然而心中的不安卻依舊未散。

司徒琊之前安安分分的,不論是真是假,他表現出來的都儼然是一副“章遠我對不起你,你恨我是應該的”這假深情的模樣。

而他這突然動作一番,引得老聖人再次心軟把他放出來,為的是什麽?

之前禦君辭以為,是老聖人禪位在即,他不想賭忠寧登基後會為了一個賢名赦免他的圈禁,這才先下手為強早一步脫身。

但此刻,一個更加荒謬的想法跳進禦君辭的腦中。

這個瘋子,不會是因為……知道了湛陽的存在,才要出來的吧。

真的……太荒唐了。

……

禦君辭都被自己那智障的戀愛腦猜測給醉得不行,卻絕沒想到自己在某種意義上接近了真相。

有著賈寶玉分擔註意力,接見林湛陽這個揚州府鄉試新科解元的做法顯得十分的合情合理。

親王嘛,見見優秀的少年郎怎麽了?少年強則國強沒聽說過嗎?他們可是祖國的花朵好不啦!

賈寶玉雖然平常一直說男兒是濁泥,唯獨女兒家清爽雲雲,不過這時候他卻渾然將那套水泥骨肉論拋諸腦後,滿腦子就是……

啊,北靜王爺真是溫雅倜儻。

啊,義忠親王真是矜貴非凡。

啊,林家叔叔好久不見,神人風姿越發脫俗了,難怪兩位王爺也對林叔叔青眼相待呢。

賈寶玉那blingbling的小眼神瞅得林湛陽雞皮疙瘩都要起來了。他有些無奈地瞥了這孩子一眼。

這傻崽是忘了自己之前才懟了他一頓?

幼崽就是幼崽啊,這金魚一樣的記性,也算是難得的可愛之處吧。

林家二爺正在琢磨著自己要不要挑個時間,就女兒家的名聲問題給賈寶玉洗洗腦,給這只幼崽再搶救搶救,這邊賈寶玉已經和氣度非凡的北靜王聊上了。

應該來說是北靜王單方面溫和地詢問,賈寶玉小臉紅撲撲地一一回答。北靜王瞧著對他的回應挺滿意,臨了還送了串手串過去。

至於林湛陽和太子這頭……氣氛就比較微妙了。

主要是林湛陽也不知道是不是犯了軸,他心裏頭琢磨著賈寶玉這樁事,面上按部就班行了個禮,然後司徒琊沈默如海地打量著他,他也就一聲不吭,眉眼平和地……神游著。

最怕空氣突然安靜。

那邊的賈寶玉就是這種感覺,虧得北靜王一副什麽事都沒發生啊的模樣,全程淡定地掌握著談話節奏,倒是沒讓賈寶玉覺得窒息。

但司徒琊就覺得很窒息了。

司徒琊覺得,自己已經用盡此生最低、最和氣的態度去審視這個情敵了。他試圖給這個搶走了他家章遠的心的小妖精找出一個勝過自己的優點。

可是結果很窒息。

他左看右看都沒找到這人除了一張臉以外有哪裏強過自己了。

一點不講禮貌,見到上位者連行禮都那麽敷衍。

面對堂堂親王的接見,居然敢當著他的面走神!

他寫的文章他也找來看過了,一點文筆都沒有,那麽寫實直白,他五歲就寫得比他好了。

聽說他甚至還親自給人制衣上妝,令人窒息!

他甚至還有一雙鬼祟的綠眼睛!更加窒息!

司徒琊心裏頭有一千一萬個不服氣,他真的不服氣。林湛陽有哪裏好?他有他博古通今嗎?他有他溫柔體貼嗎?甚至都不能說長得好,就算是五官端正,配上那雙滲人的眼睛,也只剩下妖風陣陣了!

頂多比他年輕,比他皮膚好身材好?

不,章遠是那種膚淺的人嗎?當然不是!他不信!

所以章遠到底喜歡他哪裏了!

根本沒有值得章遠喜歡的地方呀!

可現實就是,章遠為了他不遠萬裏奔波來往,替他包辦了種種事宜,處處操心。外出公幹回京,冒著被父皇懷疑的風險,也要第一時間去確認他的安慰。

為了他動用黑衣使,給他分出暗衛保護周全。

為了他當眾挑撥了禦史臺對上榮國府。

為了他缺席了除夕夜,也再沒有過沐休日加班!

司徒琊忘不了上元節那日,自己看到禦君辭和他兩個人站在燈火闌珊處並肩放花燈的模樣。那個毫不介意席地而坐,一邊點著河燈,一邊笑著被塞上荷葉雞的章遠,真的他從小養到大的章遠嗎?

章遠,什麽時候對自己那樣笑過?

一個人想事情總是會越想越軸的,一不小心就容易跑進死胡同裏去。司徒琊就是這樣,越想越不能理解,甚至在讓人把林湛陽查了個底兒掉之後還有過一瞬間的恍然大悟:

妖孽!

定是這人妖言惑人!

雖然這只是片刻的遐想,但也足見他心中有多不服氣。所以此刻,對上林湛陽的便是一位姿態端莊、雍容華貴,絲毫看不出囚禁了許久的落魄的天歷前太子、現忠順親王。

對上林湛陽空茫茫的眼神,司徒琊下巴微揚,擠出一絲高冷的笑,即使半天都沒等到林湛陽給出應有的“敵意”、“警惕”之類的反應,但也依舊咬牙繃住笑。堂堂義忠親王,豈是會因為這點架勢就怯戰?想要避其鋒芒,那就別怪他先發制人了。

他一定會和這位不同尋常的林公子,好好,交流,交流。

作者有話要說:  其實周日的時候看了眼作收已經599了,就慌不辣幾地多碼了一章,準備好做600收的加更(就是昨天那章,得其實我昨天補作業去了沒碼字_(:з」∠)_)

然額昨天一看,還是599

剛剛爬上來又不死心看了眼……TAT你們不愛我了TAT哭著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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