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九章 玄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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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年算是頭等大事, 京城裏的高門貴府有些從一兩個月前便將此事提上日程準備起來。

賈家的寧榮二府,如今雖已經不算是一等一的勳貴高門了。因著府上爺們官職爬不上去,闔府上下如今靠著史老太君這位老封君的超品誥命撐著門口的牌匾, 家裏的爺們不樂意與京中老親走動,女眷也就少了機會去外頭出席席面聯絡, 算是漸漸淡了關系。

饒是如此,可到底根深葉茂, 四王八公一條線,四大家族一條線, 都是打折骨頭連著筋的老親……這過個年各府來往的各色年禮就能讓王熙鳳忙昏了頭。忙忙碌碌到除夕白天,寧國府那邊賈珍現如今是賈家的族長, 寧榮二府、並如今在京中的諸多賈家人拜祭宗祠,入夜裏自然又免不了一樁吃酒席面, 好不熱鬧。

林府這邊倒是透出幾分江南那塊兒對年關的冷淡來。當然, 倒也不是不重視,只是林家人口少,正經主子才四個,慣來又是清淡溫雅的書香世家,治家甚嚴,輕易鬧騰不起來,連這過年也是。這京中也沒許多宗族親舊的, 就算是走親訪友那也得是初五往後了。原本入了京,被太太賈敏娘家榮國府捎帶著,說不得也會喜慶熱鬧許多, 只這幾個月,太太與娘家那邊感情似乎有些微妙,竟反倒不如先前在揚州時親厚了。

比如這年送年禮,往日恨不得將各種奇珍一船一船送過去的賈敏,如今只是湊合湊合照足規矩一點不差地湊了個年禮。給史老太君的孝敬倒是用心尋的,只可惜,看那年禮就知道這太太心裏裝著事。

說是冷淡,其實也正經沒冷清到哪兒去。

除夕當天夜裏,連小大人一樣的黛玉都露出小孩子脾性來,林海賈敏兩夫婦帶著兩個小的玩了各種文字游戲,好生為難了一番林湛陽,黛玉已成最大贏家……

要不是後半場林湛陽搬救兵找來了禦君辭,估計他身為小叔叔的英明神武業已不保。

對,禦君辭今年的守歲沒在宮裏。他面上是為了避開太子,同時“人人都可過節,黑衣使為天子守社稷,卻不能一同懈怠”為由,孤身呆在禦王府舉杯邀月對影成三;實際上,快到點的時候悄默默摸去了林家。

也虧得禦君辭這個神隊友,林湛陽在和小侄女的pk中總算沒丟臉得太過嚴重。這要是應試考試他靠著死記硬背倒還能說道幾句,到了文字游戲……

呵呵,字謎是什麽鬼呦,這到底有什麽聯系呦。

腦闊疼。

讓人頭禿的除夕最後在滿城煙花炮竹中散開了,過了零點,林如海扶著發妻,招呼著已經困眼惺忪的幼女回房歇息,然後找了一圈……陽兒人呢?

“方才點燈的時候好像就沒瞧見他?”賈敏道。

林如海眨眨眼,又轉而去找管家,他整好在和一個小廝叮囑著什麽,瞧見老爺在看著自己,又拍了拍小廝的肩頭,隨後就湊到林如海耳邊稟告起來:

“方才戢槍過來,說二老爺臨時有事,和人約了在外頭碰面先離開了,還要小的給老爺能帶一聲新年快樂。”

摸著良心講林如海是真的又一次想拒絕這林湛陽是自己親自教出來的崽。

真的蠢到沈底了啊。

連糊弄人都不會。

你臨時有事還能和人有約?糊弄人可以啊,大家意思意思給你面子裝不知道o幾把k的啊……你不能自相矛盾呀。

但是比起愚蠢的歐豆豆你又露陷了,林大人的重點抓在了:我有一個大膽的猜測。

“陽兒長大了呀。”

賈敏:???

林大人笑而不語。

是啊,長大了啊,有自己的小秘密了嘛。大晚上佳人有約的小秘密。

不過,這麽晚了還花前月下,陽兒這小情人這麽洋氣的嘛?

林大人還真不能說全然猜錯了,雖然不算什麽“花前”,但肯定也是有“月下”。能浪的時候浪裏浪,林湛陽根據林大人的作息知道了京官們的沐休時間,見禦君辭大過年的還要身穿官服……英挺帥氣是一碼事,他也很心疼他禦大哥的。

這麽著就把人拉出來玩兒了。

結果出來沒多久,林湛陽就後悔了。你想想,放煙花炮竹的夜空是好看啊,可那現場得有多少硝煙彌漫?多少煙霧繚繞?簡直就是大型吸|毒場所。

林湛陽臉色凝重地表示:“京裏的綠色植被覆蓋度不夠呀,這麽下去空氣汙染程度得多高……”

禦君辭:……說好的手拉手談情說愛呢?

別說後面一半了,連手拉手都沒有。

盡管和想象中的吟風弄月完全不在同一軌道上,但到了比較擁擠的地方,因為林湛陽擔心走散而緊緊抓住之後,禦君辭心裏那點憂郁也就都煙消雲散了。

陽陽的手……怎麽好像比記憶裏軟嫩了一點?

禦君辭唇線緊抿得都有些發白,勉強記得讓自己的手不要握得太用力,不要捏痛了陽陽,還努力讓自己不要將太多的註意力集中到陽陽手心那溫暖得像小火爐一樣的熱度上。

努力得耳根子都紅透了。

……

初五迎了財神爺,林家便又陸續去了幾家親朋好友處拜訪交流感情。去賈家這日,也不知道怎麽的特別巧,整好和薛家一塊兒趕上了。

賈敏和薛姨媽憑借著謎一般的交流方式,以兩家女兒為媒介迅速混熟。

薛姨媽感慨起來賈敏這位大家太太倒是出乎意料地平易近人,賈敏也行覺得薛姨媽脾氣意外的好。

她倆關系好,其實也不知道有沒有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的涵義在裏頭。

哦,忘了說,之前薛寶釵入宮小選那事兒薛家在王夫人那裏撒了一堆雪花銀都沒落得個準,還是後來薛寶釵走賈敏這邊的關系想拜托問問消息,才知道王夫人手段狠辣,竟拿著薛家的銀兩在走門路要把薛寶釵的名牌給撤掉。

你高價收錢找關系辦事還不給力就算了,只當我是冤大頭。

可你是我親姐,居然拿我的錢,斷我姑娘前程!沒什麽可說的了,來戰個痛!

薛姨媽知道之後整個人都懵了,回過神來之後摟著寶釵大哭了一場,整個人都六神無主了起來。雖然最後被薛寶釵攔著沒找上姐姐撕逼,也沒把這件事直接捅到哥哥王子騰處,不過姐妹倆那點塑料情卻斷得一幹二凈。她甚至一度還想把薛蟠從賈家族學裏摘出來,打算送去王家族學裏,也不願意仰仗王夫人的鼻息過日。

這事兒的最後是,林黛玉拿著薛蟠這樁事過來與林湛陽分享小姐妹的憂慮,林湛陽琢磨著咂咂嘴:“薛姨媽圖個啥呢,薛蟠去哪兒族學都沒個好結果,他又不考科舉,識得字會算賬是根本。他有正經鋪子家業,讓他跟著薛虬薛鶴還有薛老爺三個人精學怎麽經營,再有空去薛老爺那兒學為人處世,去賈璉那兒學學怎麽跟三教九流打交道,這樣也夠了。”

“難道族學裏不好嗎?”林黛玉問。

“我是不太懂全族學裏頭學歷最高的是個考不中的落第秀才,那教學水平能有多高。”林湛陽道,“至於王家,聽說四大家族裏王家原本算是底氣最弱的,這一代王子騰起來了才形式逆轉成了頂梁柱?”

“是呀,”林黛玉點頭,“如此說來,莫若有後來居上之意,這族學裏也未嘗不能學得大才呢?”

“王子騰的獨子王仁,不學無術,到如今歲數了還背不下一本弟子規。”

“……”林黛玉難得驚愕地瞪大了眼,像是聽到了什麽天方夜譚。

“你別這麽驚訝呀,又不是人人都能過目成誦的……就算你從小到大認識的人都這樣那也是少數。”

然後叔侄兩個話題就莫名其妙地歪去正常人的記憶曲線是啥樣的上了。至於薛蟠,林湛陽的兩個建議給了差點走近死胡同裏的娘倆一個新思路。

特別後來薛姨媽請薛虬去賈家族學裏打探打探,結果意外發現薛蟠被香憐、玉愛兩個勾著,正經學問不做,整日淫言穢語、浪著摸胸摸屁.股的情.趣之後,更是沒了最後一點遲疑,死活要把薛蟠“從泥坑裏拖出來”。

當然,這各種又有一番有心算無心和意外中的意外,最後又是倒黴催見不得美人遭殃的賈寶玉被暴脾氣的政老爺痛打一頓、惹禍精薛蟠被人客客氣氣掃地出門為結果告終。

這麽鬧了一番到這會兒也有段時間了,薛家或許因為兩個旁支都來了京城,相互守望相助的關系,倒漸漸有了扳回正途的趨勢。這會兒一見林家人,薛姨媽便當先存了一份感激,薛寶釵更是與林黛玉一個對眼,兩個小姑娘自然有一番默契在裏頭。

外頭男人堆裏,林湛陽這個不尷不尬的照舊不尷不尬。林如海瞅著有些自責,怨自己沒考慮周詳,林湛陽倒是不在意,他眼尖,瞅見另一頭的薛虬兄弟,一擺手沖自個兒兄長道:“兄長您忙您的去,我去那兒坐便是。”

左右薛虬算起來也是和榮國府八竿子打不著的親戚,他倆剛好算是同等人。

這種遠親的位子顯然是不太好。偏僻,靠門,屋外頭上菜門開開關關的,一股冷氣嗖嗖地就往他們這桌吹,真是要命。

虧得林湛陽自帶火爐倒是一點不虛,薛虬常年三山五岳地跑,少年人火氣旺,倒是薛蟠臉色不太好,門開關幾下,居然就打起了噴嚏。

薛虬性子裏很有幾分少年赤血,看不慣這位哥哥之前的浪裏浪,見他臉色發黃眼下青黑萎靡不振的,冷不丁不知道怎麽地,想到了剛才跟著賈政過來他們這桌敬酒的賈寶玉。

雖說賈寶玉粉面桃腮得長得很是不錯。

雖說榮國府的人從沒有覺得賈寶玉和薛蟠有什麽共同語言的。

可這一刻薛虬少年就是冷不丁聯想了起來。

之前好像說,賈寶玉虧了腎水吧。

現在蟠哥兒這模樣……

“蟠哥兒,”薛虬正色道,“紅顏枯骨,不過百年,你這回既然出了那火坑,便莫要再惦記了那些男不男女不女的,的……”正經少年薛虬想到自己之前看到的那兩男孩,還是在府學呢,那模樣,說是八大胡同裏的小倌兒都沒人懷疑。

只是前一天晚上偷看小黃書現在犯困,剛剛又被冷風吹得腦袋發昏的薛蟠:……

林湛陽在旁邊眨眨眼,說出來的話鬼使神差地比薛虬更不像話:

“薛兄可是覺得冷了?”

“是啊是啊!”

“我這兩天正好在書裏讀到過,說若是身邊有冤魂孽鬼執念未消,時時寄托在身上,便是如薛兄這樣血氣方剛的青壯,身上陰氣也會日益濃重呢。”

林湛陽認真想要探討探討關於……這個世界玄學的神秘問題。

作者有話要說:  更新完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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