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六十三章 備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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司徒瑯不是一個喜歡長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的傻子。在他看來, 禦君辭這家夥頂多頂多,也就是好幾年前救過林湛陽,借著這點子小恩小惠的情誼, 加上這人慣會裝得芝蘭玉樹光風霽月的模樣,專門來騙林湛陽這種涉世未深的傻孩子。

不然嘛!禦君辭這個話都說不利索的家夥, 除了張臉還算能看之外,又有哪一處能比得上自己了?司徒瑯想來想去, 都覺得自己穩贏的。

縱然怎麽想都是自己穩操勝券,可或許是出於某種不可描述的直覺吧, 對禦君辭,司徒瑯就是無法釋懷, 特別有危機意識,處處想要折騰點事兒出來, 好吸引林湛陽的註意力。

就算是對那礙眼的薛鶴, 他也沒這種不安感的。

雖說……其實無論他安不安,林湛陽也對他沒興趣。

……

只是他這麽上躥下跳的模樣到底惹得林湛陽好奇了:“你近來似乎格外的……”司徒瑯心思一沈,暗道,難道湛陽如此敏銳,這麽會兒功夫便察覺了?

林湛陽就把話頭接了下去:”似乎格外的毛躁不安。”難道是大姨父來了?不對,錯了,這裏的男人雖說長得像隔壁星系的聯邦人, 不過身體構造分明不同,哪有什麽姨父不姨父的。

“……”林湛陽在那兒胡思亂想的時候,司徒瑯已經卡帶了。

禦君辭撇開頭, 掩飾住眼中的笑意,一手虛握成拳掩在嘴邊,無聲地咳了一聲。

這絕對是嘲笑吧!司徒瑯頓時感覺自己受到了來自情敵的惡意。

林湛陽這個心眼兒偏到犄角旮旯裏去的家夥,非但半點沒體會到他堂堂忠順王爺,為了他這小小書生,這瘦馬也不去尋了,小倌兒也不愛了,每日巴巴紆尊降貴地湊上來,為了他,真可以說是受盡委屈……

然而最淒涼的卻是他絲毫也體會不到你的萬千愛意,還總用一副“你怎麽這麽閑?”、“別鬧了你沒事我還要好好學習呢”、“整日游手好閑的你真是空虛寂寞得很”之類之類,各種痛心疾首感時傷懷的沈痛眼神瞅著他。

真是讓人窒息。

不患寡而患不均。往前禦君辭不曾出現的時候,司徒瑯覺得林湛陽對自己的態度雖說冷了些,可到底與常人不同的親近,那便是再冷也透著暖。現在……有對比才有傷害,可以說是非常寫實了。

比如像現在,林湛陽便一臉認真地瞅著他的小夥伴,絲毫不知道自己剛剛□□完一通忠順王爺破碎的少男心。見忠順瞪著眼睛不說話,只以為他是有什麽難言之隱,又轉而“好脾氣”地問他過來是有什麽事。

非要有什麽事才能來尋你麽!司徒瑯強笑著瞥了另一人一眼,對方果然裝得一手好啞巴,這時候仗著自己不會說話,顯見是打算保持沈默是金的原則道理了。

是啊,難道司徒瑯還能直喇喇說“我就是怕某人在我不在的時候來套路你,所以想沒事兒就過來看著你”?他說不出口,禦君辭便大可以繼續這樣厚臉皮待下去。

所以……我又如何能讓你的算計成功呢!

“你且先別忙著問我,不如這樣,來,禦君辭,你先來說說你來尋湛陽又有何事?”一視同仁嘛!他倒要聽聽這家夥 找個什麽冠冕堂皇的理由。

禦君辭淡淡瞥他一眼,正要起身,卻被林湛陽一下按住肩頭阻了行動。

“禦大哥本就是途徑揚州,難得來看望我一次,多留些時日也是應該呀。”

餵餵餵,你這偏心眼兒的可有些過了啊。

禦君辭唇邊泛出一絲笑意,輕輕一拍肩頭林湛陽的手,示意對方且放心。他情知林湛陽是對自己當初以身犯險被人追殺一事耿耿於懷,到現在也覺得他身上總有些難以言說的任務,這是在幫著拙劣地打掩護呢。

他心領這份笨拙的好,卻尚不至於如此。

於是司徒瑯就看著禦君辭站起身,他口不能言,卻熟門熟路十分精準地從林湛陽處翻檢出了紙筆,行雲流水地一番寫就。

好一個反客為主!司徒瑯下意識朝林湛陽看去,後者跟在他後頭,全程既不阻止也無表示異議,看著他寫完了才念了出來:“此來,只為君秋闈得中。”

林湛陽一楞,這幾個字他寫得平淡,也無甚辭藻,可林湛陽在舌尖默默咀嚼了幾遍,卻莫名讀出了一分認真來。

禦大哥自然是不會騙他的。

所以他說“只為”,那就當真是……“只為”了。

所以他不是順便,而是特地來的呀。

林湛陽心情忽然晴朗明媚起來,不由笑彎了眼。

這可看得司徒瑯牙根子都發癢了,他恨恨瞪了禦君辭這人一眼。這人真是太會裝相,跟他顯擺個什麽?顯擺他雖與林湛陽久未相見、卻依舊對他了若指掌?

只見禦君辭又低頭寫了起來,林湛陽這回沒念出聲,只聽他憨憨地傻笑了一聲,語調裏清朗如雲,回了句:“是了,你不說我都還未發現,好像我的確喜歡把東西都擺成一個模樣。”

其實也不是他擺的,只是智腦整理東西的時候,往往會根據他的喜好和需求推出最優放置模式,日子久了就都習慣這麽安放了,頂多會依照所處地點環境的不同有稍微的更改。他自己沒覺出有什麽問題來,禦君辭倒是敏.感。

不敏.感也難,當初與林湛陽共處了一段時間,回了自個兒王府之後一對比,才察覺出林湛陽那兒安排得真是舒服又順手。這會兒一來,下意識就跟腦子裏有個人告訴他一樣,熟悉得跟自己房裏一樣。

這倆人的話不多,也就幾個對視,可卻透出一種旁人沒法插入的和諧來,可教屋子裏的第三個人感受到了深深的惡意。司徒瑯覺得連空氣都讓他難安了,心塞得不行,只能恨恨瞪著禦君辭,恨不得眼刀能實體化傷人一樣。

大概他的視線太有穿透力了,禦君辭像是有所感覺似的回過身來。

這會兒該是司徒瑯來說他的事了,他一噎,這一時半會兒的,他還真說不上來。這過去幾日裏,什麽讀書、聽琴、賽馬、踏青……諸如此類能強行按上的借口他都找遍了。

怎麽先前還熱鬧極的呢,這會兒卻也沒人開個詩會什麽的呢!

這時,他忽然看見禦君辭一擡眼,目光幽幽裏像是有什麽深意似的,吸引著他看過去。然後,忽然嘴角一彎。

露出一個特別挑釁的笑。

淦!

這是挑釁吧!這肯定是挑釁!這是赤.裸.裸地炫耀!

是可忍,孰不可忍!司徒瑯腦子一熱,恨聲道:“不為別的,就一件事:”

“我不準你對著禦君辭笑。”

“……”禦君辭正端起茶杯的動作一頓,跟著慢條斯理地將杯中物飲盡。

“我有嗎?”

林湛陽先是一楞,下意識一句反問便吐了出來。

“……”這是重點嗎!司徒瑯被這一波弄得,剛才還熱乎的大腦都澆涼了。

林湛陽問完了才覺得哪裏不對:“不對,我高興了自然會笑,這如何能控制呢?你不要任性。”

“……”我任性???司徒瑯一噎,正要說什麽,卻見此時禦君辭將茶杯放下來,與林湛陽比劃了一下。

“你這就要走了?”林湛陽十分自然地看懂了他的手勢,聲音裏有那麽一點點微弱得自己都不可察的失落。

但既然是他自己都未察覺,那他當然還是很和氣地點頭:“好啦,禦大哥自管去忙你的去吧,我會照顧好自己的。”

禦君辭笑容淺淺,溫雅地一頷首便擡步出了門。

……順便捉住了司徒瑯的手腕,使了個巧勁兒扣住他脈門,然後不由分說提著人一同離開,不再打擾林湛陽了。

是真的提。

林湛陽都能看見司徒瑯那後半腳掌脫離地面了。

也不曉得禦君辭後來跟司徒瑯說了什麽,接下來一段時間他果然一直沒有出現在林湛陽面前——連帶著禦君辭也沒有,兩人像是達成了一個默契似的。林湛陽初時覺得有些奇怪,回頭就去問了安義。

安義:……算了我已經不想掙紮自己是怎麽被發現的了。

經由安義,林湛陽才知道是禦君辭當真記掛著他快要下場去考鄉試了,免得兩人出現來擾了他溫書。林湛陽眨眨眼,從這裏才覺出幾分考試前夕的緊張氣氛。

而也就是他這麽個獨來獨往的冷傲boy這麽遲鈍了。

實際上這時候的府學裏早已經處於一片不大好的狀態中,不少人都想要今歲下場試試,越是臨近考試這心態越是不穩,不少往日的好友如今的競爭對手這兩日說話都掐尖帶酸得跟深宅裏的女人一樣,你一句“教諭大人向來看重你”、我一句“新到的府臺聽說與上一任迥異”。

薛鶴忙了快半個月的家裏事,眼見著接下來的事已經走上正軌,薛父開始各種老司機了,才收拾東西回了府學銷假。卻沒想到一進門就感受到這頗為殘酷的競爭氛圍。他嘶了一聲,一路哈哈幹笑著應付著塑料花好同窗們的“薛兄果然已是勝券在握胸有成竹”巴拉巴拉魔咒,頭疼得憋了半天,實在受不住同房那位小同學時時刻刻處於精神焦躁的狀態,找了個理由就往林湛陽這裏跑了。

“好麽,薛兄到底是家學淵源,比起我等寒門,到底還是與那林家說得來些。”

“嘖,怕不是因為那林家子好歹探花郎手底下出來的血脈,指不定還有些我等無福得見的消息呢?”

你說薛鶴真不知道這些人的嘰嘰歪歪?

老實說,他是知道的。

可……他不介意呀。

薛父給他打的包票,要是順利,往後他維揚薛氏可再不是什麽普普通通的商戶,上有禦王府,背靠姑蘇林氏,他們混出個人樣來了,再說那金陵本家便不是什麽旁支高攀嫡支,反而是一門可遠遠望著、守望相助的平等親戚。

而且,他家可不是什麽商戶,是正經的殷實人家。憑他的本事,便是這一年不下場,再仔細磨個三載,莫說舉人,便是進士也非妄圖。

處境不同了,那心態自然也就不同了。

所以他反而不是很明白林湛陽為什麽這麽急。

前頭說過,林湛陽四舍五入地算一算,本質還是個溫良和善的老好人。對朋友的要求,只要不妨礙著他,他是很樂意幫忙的,看到薛鶴可憐兮兮地瞅著他,他也沒多想就答應了下來。

左右薛鶴再吵,也不會比司徒瑯還跳嘛。

薛鶴在林湛陽這裏呆了半天便有些上癮了。林湛陽這地方,說得難聽點叫陰氣森森空蕩蕩,可老實說,薛家從來沒真窮過,薛鶴大小也是個金尊玉貴嬌養著長大的大少爺。莫說一間房,他在家中可是獨占一方園子的,哪裏會正覺得冷清。林湛陽這地界兒因為只住了一個人,完全按照他在林家習慣了的拜訪,也不很大的地兒倒是無一處不和諧妥帖,教人看了就舒坦。

到底是朋友,薛鶴琢磨著自己受了這一回幫忙,怎麽也不能看朋友往火坑裏跳。

所以,“湛陽,我心裏有一事,不知該不該講,你聽了也別往心裏去……”

正靜心練字的林湛陽一聽,連忙擡手一豎:

“停,那就別講。”

???

你怎麽就不肯按套路來一回呢!

作者有話要說:  又晚了,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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