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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相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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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古美人蹙眉, 最是動人。

所以只好色而慕少艾的司徒瑯一恍惚,哪裏還顧得上什麽禦君辭,巴巴地恨不得將自己知道的一股腦兒都倒出來, 不,不能一口氣全都倒出來, 起碼也該細水長流,好勾著林湛陽一直跟著自己才是。

林湛陽此前, 從來只能通過各色人等的只言片語對朝中情況有些雲山霧罩的了解,零散混亂的只言片語, 即使不互相矛盾,卻也不成體系。然而卻沒想到, 如今陰差陽錯,恰恰經由此遭, 獲得一個系統了解的契機:

不錯, 司徒瑯是個不折不扣的顏控,顏控到習慣性一見鐘情那種程度。

他從來多情,可在多情之下卻又是寡情。這世上哪有什麽一見鐘情?所謂的一見鐘情,大多是見色起意。既然他本質就是如此膚淺的人,那自然也談不上會完全被一份本就是他單向臆想出來的愛情給完全蒙蔽了雙眼。

因此他看起來說了很多,然而但凡來一個當真身處京城、當真在朝為官之人,便知道他的話中細枝末節零零碎碎, 雖無欺騙,看似也無隱瞞,實際上也不過是一些凡舉接觸朝政一段時間, 大部分人都能弄明白的基礎框架罷了,真正緊要的核心,卻是被他羚羊掛角似的,掩藏到了重重帷幕之後。

可司徒瑯自以為得計,卻不知林湛陽現在想要的,便是這些“人所共知的常識”。而偏偏這些常識,即使依靠智腦都需要花費大量功夫才能收集到的訊息。

林湛陽這回也終於對禦君辭在朝中的地位有了一個比較完整的認知……嗯,某方面而言,其他的都是順帶。

當朝聖人子嗣不豐,能長成立住、撐到能上宗人府譜牒年紀的,到現在也就統共六位,二女四子。

頭兩位前面提過,都是公主,一位便是如今同樣在揚州的淮陽長公主,另一位乃是已故的鎮西侯夫人的、謚號陵陽的二公主。

四位立住長成的皇子中,大皇子乃是聖人登基後迎娶的太師府千金為皇後所生,論起來,無論血統,還是家室,並庶嫡長幼之序,皆為一時之選。實際上,大皇子也的確在幼年立住之後,便被欣喜若狂的聖人立為太子。可惜皇後卻也芳齡早逝,此後便始終中宮空懸。

二皇子乃是江南大族甄家所出的貴妃娘娘所誕,雖說地位無法與太子相提並論,就連論起這朝堂上的影響力,也無法與德高望重的老太師相提並論;可甄家老太君卻與聖人有奶育之情,甄貴妃更是與聖人少年相識,青梅竹馬,個中情意,自然與外人不同。

忠順王爺行三,乃是淑妃娘娘所出,年少時沒受的多少重視,後來一時叛逆往北疆投了軍,卻闖蕩出了不小的聲勢,這才讓聖人註意到。然而他雖也用這種積累的手段在朝中獲得了一席之地,可也相對的,因為太桀驁囂狂的行事作風,絕了觸及更高之位的路。

再加上一位年初剛滿二十,將將出宮開府的四皇子忠寧親王,便是聖人如今活在世上的四位皇子了。

對,這裏頭沒有禦君辭。

禦君辭的確是聖上親自敕封的忠純親王,然而他事實上乃是已逝的二公主與鎮西侯留在世上的唯一兒子,鎮西侯府的繼承人。當初鎮西侯戰死疆場,為天歷建立了不世功績,轟動朝野,然而死訊傳回朝中,卻令當時又近孕期的二公主大受刺激,折騰了十數個時辰,終究帶著腹中的骨肉一同隨著丈夫同赴黃泉。

聖人有感自己對二女兒夫婦虧欠良多,便索性將當時年僅十歲的禦君辭接入宮中教養,也算是對二女兒的一個念想。不曾料到這個外孫十分靈秀懂事,年及鎮西侯當年的功績,聖人一時情感沖湧,於是索性冒著天下之大不違,冊封禦君辭這個外姓人為諸侯王,當時可算是驚掉了眾人的下巴。

“異姓王……那四王八公……”林湛陽下意識問了句。

“四王八公,不過是多少年前的老黃歷了。不說那些江河日下的局勢,如今大多也都到三世而降的時候了,左右他們身上可沒流著我司徒家的血。”司徒瑯不屑道。

所以這就是你們兩種王爺名字格式不統一的理由嗎?

然而禦君辭這個王爺看著風光無限,實際上卻從來都不容易。

“平心而論,我先聲明,這非是我背後說人是非,更不是我胡編亂造的事情,朝中上了點年紀的老人大多都有點影響。”司徒瑯慢悠悠道,“禦君辭那也不過是個兩面三刀的偽君子罷了,人前被老頭子數次誇讚溫良恭謙,可實際上呢,他骨子流的血都是冷的。十歲大的人,也該懂事了吧,可在爹娘的靈前他楞是一滴淚都沒掉,若不是冷到骨子的禽獸,何至於此。”

什麽……?林湛陽臉上肌肉細微地抽搐了一下,倏地緊緊盯住司徒瑯,手指無意識地攥緊了。他在說……禦君辭?禦君辭會是一個偽君子?

“……我是不相信他的,為了保護老頭子護駕受傷,壞了嗓子?哈,這話說出來誰會信?那場刺殺也不過是老大一時情急做出來的試探,結果把自己搭進去不說,反而成全了那家夥。有些事情嘛,自然是不能看表面的。再說,老大喜歡他的事……”

“沒人會拿自己的性命輕易做試探。”林湛陽忽然打斷他,悶悶出聲。他知道這樣做其實不好,自己沒有立場,也無緣由,何況現在他本就是在試圖從司徒瑯口中套出一星半點對禦君辭的了解,怎能直接這樣巴巴頂回去呢?

可他就是忍不住!

聽見司徒瑯這樣信誓旦旦地指責,將那個光風霽月的青年描述成那樣一個不堪又心思深沈的男人,林湛陽便忍不住心頭的怒意。

當然,冷靜下來後他知道自己一定沒有做錯。

禦君辭頸脖上的那道傷勢,即使被仔細塗抹過祛除疤痕的良藥、有被他細心遮掩過,但曾經他給禦君辭更衣過,他身上什麽地方自己沒看過?

不需要懷疑那個傷勢,即使如今疤痕淡了,他依舊能推測模擬出當初是怎樣慘烈、又如何危急的情況。

他都已經這樣了,居然還有人對他懷疑,究竟圖什麽要這樣害他!

“說罷,你究竟所圖為何,要這樣算計孤。”

讓我們把場景調到幾日之前的京城,幽靜偏僻的庭院像是一處與世隔絕的角落。如今乃是盛夏,該是一年中最為濕熱難耐的時候,然而此地,參天的陰影、張牙舞爪的枝丫橫亙過碧藍的天空,只交錯出一大片陰影,將整座庭院籠罩在陰暗之中。此地縱身處喧嘩的國都,卻透著一股秋葉零落的伶仃蕭瑟。

曾經目中無人、嶺外孤標的天歷太子司徒琊,收回了自己的眼神,將註意力從窗外那盛夏時節都透著一股清冷的槐樹轉移到面前端坐的青年。他的視線逡巡而上,最後停留在對方那張俊美無儔的面容上,心中不由升起一陣荒唐的悲涼,甚至是……

“你不說話,你為何不說話?怎麽?當初那一劍的傷勢,果真能讓你成了個口不能言的啞巴了?”太子冷笑道,“還是說,你到現在都不過是意圖以此敷衍?”

禦君辭斂下眉眼,安靜地凝視這杯中如針的茶葉沈沈浮浮。

茶水氤氳的熱氣蒸騰朦朧的煙雲水色,將他籠在一片白蒙水霧中。

太子眼神微微恍惚。

沒錯,他從來就都是這樣的。朦朧如海市蜃樓中的幻景,如同一手拘不住留不下的煙氣。明明他真真切切地坐在自己面前,卻仿佛相隔千裏。

一時間,房間裏陷入了難言的沈默。相對無言半響,空氣中響起一聲淡淡的嘆息。太子的聲音裏透著疲憊:“一切都已經塵埃落定,留人園這座囚牢在你鼓掌之間,即使你告訴我真相,我也逃不出你的五指山。即使如此,你都沒有自信能夠掌控我麽?”

“到現在,你都不願給我這個全心全意信任你的人一個交代?哪怕是作為背叛者得意的宣告,看我露出悔不當初的表情都不願?”

禦君辭一擡眼,閃動的眸光裏翻湧著一種奇怪的情緒。末了,太子詫異地發現,禦君辭居然沒有如同他想象中的那樣對他有絲毫的抱歉或者遺憾。他的眸光是如此的堅決,在那張溫和的臉皮之下卻是一顆早已堅硬如鐵石的心。

禦君辭取出早已讓下人準備好的筆墨紙硯,墨跡落在上號的宣紙上,氤氳染開一段過去的故事。

“我從未背叛,因為我從未服從過你。”

“你認為將我納入你的羽翼下庇護便是為我好?可你卻忘了當初我父身死為何,母親與我那未曾見過這世間萬物的小弟又是因何而死。”

“而你收容照顧,給予我所謂的恩惠,不是為了彌補先皇後的所作所為,而是為了你那份一廂情願的愛。”

“夠了,章遠,別再說了!”最後一句話令太子瞳孔收縮,他擡手阻住禦君辭的動作。實際上連日還服用帶有虛弱之藥的食物,即使是曾經豐神俊朗的太子殿下,如今也不過是孱弱無力的普通人。

然而禦君辭卻配合地停住了。

對上禦君辭幽深的眼神,太子嘴唇顫動了一下,哽咽著的話語中帶著一種近乎哀求的感情:“求你,說我相思錯付便罷,別這樣踐踏我的一顆真心。”

作者有話要說:  真的鹹魚本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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