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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四章 辯論【入v二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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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你還真敢說啊!”

一時間, 眾人的心頭都不由自主地浮現出這樣一個想法。

特別是看這人一臉的輕描淡寫,反而襯得他們似乎有些小題大做了。

長公主不由擰起了剪裁精致的柳眉:“郎君這是在與本宮開玩笑?”

“嗯?”林湛陽一臉莫名其妙。

“本宮問的是你為何在此處,而非為何……”長公主一哽, 想到這話裏的歧義倒是還的確存在。

所以說,果然這種玩文字游戲的人最是麻煩了!

然而她身為天歷堂堂長公主殿下, 便是聖人,對她雖說算不上什麽疼愛, 卻因著過去種種,從來都對她是多有包容的, 難道還能在此處,被這一介小民給逞了口舌之快?長公主心中冷笑一聲:

“罷了, 多言無益。郎君是聰明人,又何苦與本宮咬文嚼字?”

“什麽咬文嚼字?”

“哈, 事到如今, 難道郎君認為就憑著你方才胡言亂語那一通的熱呀水的,本宮便會任由你隨意糊弄?”

林湛陽……他真是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

他自認為自己雖然算不上是什麽體貼的惜花之人,可到底該有的禮數一個不少,這些可是他來到這個地界後,正兒八經學過的。

可就算如此,怎麽這位難伺候的姑奶奶還是一副咄咄逼人的樣子?

林湛陽眨眨眼, 看著長公主嘴角因為抿起,而終於躲藏,顯露出的深刻的法令紋, 腦子裏不知道怎麽的竄過一個念頭:

——以後一定要提醒黛玉,引以為戒,可別整日愁眉苦臉了。

轉念一下,發現這其中可能還有些誤會:

“是了,我差點忘了,這其中涉及到的熱學常識雖然簡單,可想也知道這裏的人不曾接觸過分子動理論,或者別的。他們對這整個世界,也不過是有一點親身感受出來的,最膚淺的認識罷了。以我的那點半吊子的物理水平,是做不到在短短時間內便將這個概念化作最常識基礎、真切可感的意象解釋給他們聽的。”

所以還是別說了,免得誤人子弟。

林湛陽正沈浸在自己的負責厚道中,長公主眾人可一點都沒覺得。

階下直接冒出來一個聲音:“你可得了吧,分明是你先下手為強,霸道至極!”

“嗯?”林湛陽歪了歪頭,想了一下,恍然道,“怪道你先前剛來時,數次徘徊在亭前。可是,你若想來,為何不進來?此地涼風送爽,雖不是很大,再容納幾人卻是綽綽有餘。”

“你這人!好生不要臉,如此惺惺作態,與你同窗讀書,當真有辱聖賢。”

“嗯?這位同學,這話有些過了吧?”林湛陽再怎麽不接地氣,也很清楚,“猶如聖賢”對於這些讀書人來說可不是一件小事。

那人張了張口,方欲再言。然而無意間一擡眼,對上林湛陽的視線,卻見那雙幽幽鬼瞳當中,仿佛散發出攝人光芒。自己的身上像是被壓上了一重無形的壓力,竟是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林湛陽斂容正色,沈聲道:

“我記得自己從未與你有過糾葛,就算有得罪之處,你既然當時不曾言明,想來也不至於是什麽深仇大恨。我行端坐直,自問此生一世,從未有愧於心,你憑什麽便說我有辱聖賢了?”

“這……你這人,嬌生慣養……不然你自己看,大家都在外頭忍受日曬,討論詩賦,卻唯獨你在陰涼處舞文弄墨,還特意請了一位侍女來伺候,這不是特立獨行是什麽?”對著林湛陽沈沈凝視,男人嘴巴張了半響。憋出來一段話。

林湛陽莫名其妙:“這為何是特立獨行,你們喜陽,我喜陰,你們愛吟詩,我愛弄墨,我並不曾也從未攔著你們進入這亭中,實際上,我也不懂你為何數度徘徊而不入。至於我請這位姑娘侍候,我愛怎麽花錢也是我自己的事,和你有什麽關系呢?”

“你這……你這分明是強詞奪理,給自己的嘩眾取寵找借口!說什麽喜陽喜陰,夏天呆在涼快的地方,出來游覽自然要一同吟詩作對,品評詩理,這些本來就是常識吧!”

“第一,我不懂我為何需要嘩眾來取寵;”林湛陽認真地伸出一根手指,跟著豎起第二根:

“第二那你的常識,不是我的常識。”

“你!常識難道還分你的我的嘛?”

林湛陽理所當然地一點頭:“當然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常識。比如對我而言,周天如何運轉、四季為何更替、草木如何更疊、格致變化便是常識;對你而言,抱歉,我不知道你知道什麽,但至少你說的這兩點,都不在我的常識之內。”

居然還這樣理所當然地圓上了!

賈敏忽然發現,她現在看到又有人被林湛陽那套總覺得哪裏不對又說不出哪裏不對的邏輯噎到,居然內心已經十分平靜了。

看吧,我就說會這樣。

甚至還有些想笑。

對方憋得漲紅了臉,卻說不出一個字。

林湛陽繼續認真道:“那你也不用太過羞愧,雖然我覺得這是一個常識,但既然你現在已經知道你的常識不一定別人的常識了,以後多加註意,莫要以己度人便好。”

什麽什麽常識???

那人閉了閉眼,忍著腦殼裏打架的一堆“常識”道:“那你與別人總是不同,如此嬌生慣養難道也是你的常識嗎?”

“嗯?從一開始,先生讓我們來此,便只說是來陶冶情操,其餘一切皆可。我如何陶冶情操是我的自由,既然我一未妨礙任何人,二未違反先生規定,這有何不可?”

“你、學府裏有明文規定,入學之後要自力更生,訓練艱苦自覺的能力。你這樣不是好逸惡勞麽!”

“非也,現在是在靈山寺,不是在學府呀。學府裏規定日常穿學服,今日有多少人穿了?學府裏言不準帶小廝伺候,但難道諸位同學旬日回家去便也是自力更生?如今我既然出了學府,這位姑娘也是我花真金白銀雇傭來提供便利的,哪裏不對麽?”

林湛陽頓了頓,又道:“我們之所以不斷努力向上,不就是為了在規則允許的範圍之內,讓自己生活得更好,讓世界變得更好麽?”

“……”

“哦,順帶,我並不覺得嬌生慣養有什麽不對,雖然我自認為擔不起這個詞,但任何一個被嬌生慣養的孩子總擁有愛他的家人,這很幸福啊。”

“……”

“還有嗎?”林湛陽耐心道。

那人深深一吸氣,終於意識到,自己繼續和林湛陽逞口舌之利——只會顯得自己越發笨嘴拙舌。

他索性一閉眼,梗著脖子道:“總之我就是認為,你不過是在嘩眾取寵,當個跳梁小醜罷了!”

可這句話卻讓一直看起來挺好脾氣的林湛陽,眉頭一點點擰了起來。

“總之?”林湛陽重覆了一聲,忽然笑了。

可這笑,卻與他平常溫和好脾氣的模樣截然不同。

“好一個總之,我耐心與你分辨是非,你最後便給我一個總之。當真是好幹脆的一個總之啊。”

“所以這些便是你指控我全部的依憑了麽?從方才到現在,你對我的指責中卻無一個實例,卻輕易便說與我這樣的人同窗,說我,有辱聖賢。”

“若是這樣便能紅口白牙地給我添上罪狀,這本事神筆馬良都趕不上,得是能奪乾坤造化之妙的大羅神仙才能有。全天下犯法之人都該重金請你去當訟師啊,輕描淡寫,就能反打受害之人一耙,真是好厲害!”

林湛陽一番話落下,也不管那位並不笨嘴拙舌,卻明顯口腔肌群沒有他發育良好的可憐同窗,冷哼一聲轉向公主殿下,再也不看那人。

“長公主殿下,你還有哪裏不清楚之處,盡管問便是。”

“……”長公主楞了一下,才從那狂風驟雨般的一波聲勢中,面前找回意識。

嗯……她剛問他什麽來著?

被、被這麽一打岔,忘了。

長公主沈默了一下,朝著沈默不語的賈敏投向了略帶問詢的一眼。

賈敏也是頭回見到反應這麽……激烈的林湛陽。她斂下眉眼,顯出幾分弱柳扶風的疲憊,輕描淡寫道:“這,哎,來這靈山寺中禮佛,想不到還叫殿下看了場笑話,實在是慚愧。”

“這與妹妹無關。”

“終究陽兒是老爺的弟弟,偏生我們管教他,還是礙著一重,到底有些顧忌不到……”賈敏想了想,接道,“竟想不到陽兒還是如此敏感之人。”

在旁邊安靜吃瓜的薛鶴眼神一閃,若有所思地看向這位儀態端莊、面容溫婉的夫人。

說是敏感,她更想說的,其實是林湛陽小題大做吧。

吃瓜這麽久,薛鶴猛地發現,向來自詡冷靜的自己,這回居然在不知不覺間想暗搓搓站一發林湛陽。

眼睛是不會騙人的,這少年生得太艷,一雙眼睛看著詭異了些,但薛家這些年迎來送往的,倒也與那些深目高鼻、皮膚雪白的西域甚至更西之處的來客有些交往,看著倒也勉強不覺得很古怪恐怖。

他能感受到這人,是真真覺得整件事莫名其妙的。

恐怕他都懟完了人,還不知道對方到底在炸個什麽勁兒吧!

但與之相對的,這位林夫人麽,呵……

作者有話要說:  嗯吶九月份的營養液~

讀者“”,灌溉營養液X102017/9/30

讀者“下值夏至”,灌溉營養液X102017/9/2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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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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