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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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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章

這廂汪永昭日日都來了好幾天,有一天,他突然就不來了,張小碗也就松了口氣。

待到汪懷善再次回來,母子倆著實樂了一天,兩人帶著吃食在河邊轉悠了一天,盡管就逮到了兩條不大不少的魚,但無外人打擾,這一天著實過得歡快。

汪永昭那邊也是新生兒子剛出來不久,又納了一位美妾,聽說那美妾天姿國色,就是出身不好了點,其父曾是罪官,洗冤後家裏也無多少人丁,但據說汪永昭對她甚是傾心,並特地挪出了他在後院的半個院子給她居住,日日在她房中歇息,恩愛無比。

不過,當晚母子說悄悄話說,汪懷善在他母親耳邊笑著說,“再來煩你,待世子爺再得了美人,我就求他賞兩個。”

張小碗聽得悶笑不已,笑後摸摸他的頭,感嘆道,“這樣甚好。”

她與汪家大公子,眼看過了這麽多年,早就沒了當普通夫妻的情份,她不恨他,但也不喜,頂多就是溫馴對待他,成全他的面子與掌控欲,至於更親密一點,張小碗覺得這種可能性還是沒有的好。

汪永昭對她沒欲望,張小碗是知道的,這從這個男人的眼裏可以看得出來,要不然,他也不會從不過夜,但他對她有興趣,這她也是了然於心的,所以,她不能讓他這種興趣維持得太長了,長了,興趣總有一天會變質,變成別的。

這次,是世子把那個汪永昭曾多看過兩眼的美人賞給了他,她這邊也就空下來了,汪懷善得了靈感,說是汪永昭再來叨煩,他就去求世子爺多賞兩個。

他說的是傻氣話,但張小碗覺得只要不是刻意,這其實也是個好法子。

男人嘛,有了心上人就會不一樣了,有了放在心上的美人,顧好公事之餘,時間心思也就花在她身上去了,哪顧得了太多旁人。

*******

汪永昭不再來之後,張小碗不再受難,日子真是好過了起來。

孟先生也從山谷裏出來了,世子爺見過他後,本欲接他到府中,但孟先生說年歲已高,說不定哪天就走了,就不進府給世子府添晦氣了,打算去葉片子村住。

為此,世子爺這天特地召見了張小碗一次,待看過人後,就派人去送孟先生到張小碗家中。

張小碗走後,世子爺看著身邊那壞笑著的小孩,有些納悶地問他,“你娘是著實不想回汪家?”

“回去幹嘛?跟一群女人勾心鬥角?”汪懷善大咧咧地一揮手,不以為然地道。

“我看你爹長得也是不差啊,跟你就差不多,你娘怎麽就不動心了?”世子爺這時坐下,讓汪懷善也跟著坐。

汪懷善朝他拱了拱手,這便坐下,道,“這哪能比得了啊,我是他兒子,她必須得歡喜我,我爹嗎,他那麽多女人,她歡不歡喜都無妨得緊,你看她長得也不好看,又是貧女出身,我看要是她說歡喜我爹,我爹隔夜飯都要吐出來。”

世子爺聽了哈哈大笑,笑完之後便道,“再如何,不也生了你出來。”

“我那舅老爺逼的,你都不知道,我從我娘曾跟我說的話琢磨了一下,那夜怕是一出了門,我那爹還真是隔夜飯都吐出來了。”

“哪有你這樣說你娘的。”世子爺拿起顆花生,彈向了他的腦袋,笑罵道。

汪懷善一躲,躲過了襲擊,隨即,他正了正臉色,對世子爺說,“說到此,您也見過我娘了,知道那個撫養我長大的人是誰了,我便也放心了,我去邊疆後,先生與她,我就交予您照顧了。”

靖世子聽了收斂了臉上的笑,他剝了幾顆花生吃,待幾顆後,他思索完,擡臉問,“你是真要去?”

“定要去上一趟,”汪懷善小臉上一片嚴肅,“孟先生說了,機不可失,時不再來,世子爺,我當初跟您說的都不是說說而已,您護住我,我定傾盡全力鋪佐你。”

“你還是太小了。”靖世子淡淡地說。

“那您就多派幾個人幫幫我唄……”說到這,汪懷善狡黠地笑了,伸出三根手指,“人也不要多,三個即可。”

“哪三個?”靖世子繞有趣味地笑了起來。

“兵小柒,兵小捌,兵小玖。”

“那可全是我的心腹。”靖世子臉都冷了。

“您就給吧。”汪懷善笑得捧起了肚子。

靖世子剎那也樂出了聲,“沒見過你這樣能拆你父親的臺的。”

汪永昭掌管銀虎營,兵玖率領九弟子打理黑狼營,兩營因爭軍功向來水火不容,因汪永昭英明在外,兵玖以陰狠出名,朝上朝下,自然是汪永昭得人心一些,兩營同樣的軍功,受裱的人往往是汪永昭在前,兵玖在後。

因此,兩營雖同歸忠王府,但私下歷來不和。

雖他父親忠王爺重用銀虎營,但黑狼營卻是他手裏的,現下見汪懷善用人都只用他的人,靖世子確也是樂開了懷。

哪怕汪懷善得不來他要的情報,他也不打算埋沒了這與別個不同的孩子。

*******

孟先生為保弟子優勢,把多年隱藏於世的秘聞交予了他向世子投誠這事,張小碗是知情的。

對這位先生,張小碗敬重有加,現如今,為了她的兒子得到信任,他甚至主動上京進見世子,張小碗對他更是愧然。

孟先生卻是個開闊之人,做了的事也就做了,哪怕愧對他的恩師,私下秘談時,他說這也是他私心作祟的報應,跟旁人無關。

因孟先生的入住,張小碗已帶著丫環搬回了後院居住,把前院留給了先生,但每日還是回前院做飯歇息,坐於堂屋前,打理一家的家務,如此,閑下來時,孟先生也就教她下棋,打發時間。

兩人並不常交談,僅日常瑣碎的事有個支字片語,那世子爺派過來照顧孟先生的幾個老奴也挺是奇怪,不過時日一長,也就習慣成自然了。

這邊張小碗過得很是平靜安然,那廂汪家私下卻鬧成了一鍋粥,但因汪家的二夫人管家得力,外人無從知曉詳細之事,但汪懷善是多少能從他的人這邊得知一些消息。

所以,當他聽得他的父親大人的美妾爭風吃醋到甚至抓傷了他父親的臉,讓他父親丟臉到好幾天沒出過家門的事後,他當場笑得在坑上打滾,一手握拳連連捶著桌子,“我定要回去說給先生,我娘好好聽聽,讓他們也樂樂。”

坐在坑上另一邊的兵玖聽得摸了摸臉上的肉瘤,對這小兒淡淡道,“你不要如此猖狂,叫外人瞧去了不好。”

汪懷善笑得肚子都疼了,聽到此言,他爬起來靠了墻,揉了好幾下肚子,才笑著說,“這哪有什麽外人。”

他這話一出,聽得屋內兵玖那幾個長相醜陋的弟子都紛紛笑了起來,其中一個還站起道,“小公子,走罷,聽完笑話了,我領你去打獵玩兒去。”

“好勒,我正要去跑上幾圈。”汪懷善一聽,抓了桌上放置的馬鞭,從坑上一躍而起,朝著兵玖行了個禮,大步往那門邊走去。

等兵小捌領了汪懷善出去後,兵玖的大弟子兵小壹朝師傅道,“既然小公子樂意聽這些個,我叫那探子多出來一趟。”

“不必了,”兵玖淡淡道,“他也只是聽個樂趣,別費他的時間了,世子爺不喜。”

兵小壹便點頭應是,看著此時正在若有所思的師傅,他不再打擾,領著師弟出了門。

*******

這年入冬,天氣格外寒冷,離張小碗最後一次收到小兒的信已過三月之久了,她偶爾問孟先生幾句關於塞北的天氣,孟先生只年輕時去過一趟,這三十多年過去了,他記得也不甚太清了,便著人去尋了一些關於此的書回來,一字一句念給張小碗聽。

張小寶張小弟回來得一趟,給家姐送糧送肉,聽得小外甥好幾月都沒著家了,問他姐他去哪了,他姐也不說,兩兄弟回去後,只得哄著家裏人說這次見著的大姐和懷善都很好,私下裏,兩兄弟覺也睡不好。

張小弟沒捺住,又回了葉片子村見了他姐,說家中有大寶照顧,他現下又沒成親,單身一人,就他去陪陪懷善吧。

張小碗未理會他,張小弟這時卻不呆頭呆腦了,他去見了孟先生。

當晚一談話,孟先生隔日找了張小碗,與她道,“就依得他吧,多一個後手,懷善撤走之日,也多一條路。”

張小弟與汪懷善長得無絲毫相像之處,尤其張小弟面容平凡,但樣子高大,像那塞北之人,他跟著行商的馬隊去了那塞北,等候在那暗號處,到時要是別的路不好撤,他這條平民之道,卻是最好撤的。

“我看你小弟那頭腦甚是清晰,待蓄了胡須,與那塞人也有幾分相符,我看確也是條路啊。”見張小碗低頭不語,孟先生只得再說上幾句,“到時要是懷善及時撤回,給他捎了信,讓他回了就是,這一趟,捎帶貨物,他也能得幾個辛苦錢,也是好事。”

張小碗聞言苦笑,“家中有一人涉險,我心已是如火燒如油煎,再得一人,先生,婦人怕是熬不住。”

說罷,她找了胡九刀,讓他押了小弟回去,讓小寶好好看管住他。

但哪想,在孟先生這翻話過後的第二日,小弟就不見了,他留了信給張小碗,信上就一行字:我找外甥去了,你給我說好媳婦罷,接好懷善,我就回家中來娶。 張小弟這一去,張小碗連著幾天都吃喝不下,張大寶小心來看她,一見他,張小碗心火一起,她拿了棍子就抽了過去。

張小寶躲躲閃閃,也還是被狠抽了好幾棍,肉疼得很。

趙桂桃也背了娃兒來,在旁“哎喲”“哎喲”地替自家夫君疼著,但一句求饒的說也不敢說。

他們家的孩子張安寧已一歲多大了,以為是大姑姑跟著他爹在玩兒,拍著小手板咯咯笑著,為他姑和爹助威。

張小碗抽了幾下,也著實是打不下去了,趙桂桃見機立馬行事,忙把胖娃子塞到了她手上,拉著張小寶往竈房跑,“大姐,俺倆給你做飯吃去。”

說著就跑了,換張小碗抱著張安寧,看著他那骨碌碌盯著她的眼睛,心裏漸漸靜了一些下來。

她又怎麽可能不怕,弟弟也是她養大的孩子,要是出了事,她要如何才好?可是再怕也如何,人走了,她又只能聽天由命。

張小寶帶著媳婦兒子來住得幾日,又被張小碗趕了回去。

他們是夜晚趕的路,隨身帶了張小碗給他們的一千餘銀兩,張小寶也得了張小碗吩咐的事要去辦,自然也願走去辦事,張小碗一趕,他也就帶著人回了。

張小碗也給小妹捎了話,說她一個女孩子要是敢摸路回來,她就著人送她回梧桐村嫁人去。

她這話讓張小寶捎了回去,小妹氣得直跺腳,“就知道天天說我,說我,我還稀罕嫁在這地方了?”

說著就哭了起來,“我去給她做飯也不成嗎?”

張阿福在旁見閨女哭,心裏難受,小老頭見不得,背著手躬著腰出去了,劉三娘則坐在那又默默地掉眼淚,要是要得,她也是可以去給大閨女煮飯的。

可是去了,只是添麻煩,又如何能去得了?

只得先守在這,讓她安心。

*******

這年入冬快要過年之際,世子府那邊送來了不少什物,包括銀兩。

其間汪永昭來過一次,被世子府派來的那個老奴帶進了堂屋,張小碗見到他時微笑行禮,溫馴得很,與前段時間無二,但那次汪永昭只坐得一會,待用過午騰就走了,再也沒再來過。

但到大年三十的前一天,汪杜氏帶了聞管家的過來,請張小碗回府過年。

“沒有讓您一人在外過年的道理,大嫂,母親也不在家中,您是長嫂,要是您也不回的話,外面還不定怎麽說我們汪家,一家老少,實在為難得很。”汪杜氏如此說道,說罷,面露苦色。

張小碗有些猶豫,汪杜氏一看,便又道,“知您家中還有懷善的先生,大哥說了,若他不嫌棄,能否能請他一道入府中過年?”

“這……”張小碗遲鈍了一下,便道,“先生的事我做不得主,請讓我跟他商量過後再說罷。”

汪杜氏又笑著道,“他是懷善的先生,自然也是我們汪家的先生,還請大嫂把這話能轉予先生聽。”

張小碗笑著點頭應是,便又跟她商量好了明日早間再派人來接他們即可。

當天晚上,世子府那邊便來人接了孟先生出去了,第二日,汪杜氏帶人來接張小碗回汪家,並未見到孟先生。

汪杜氏聽得張小碗說孟先生去了世子府後,遂即閉上了嘴,臉上的笑也顯得牽強了起來。

待張小碗到了汪家,暫在那安置她的房中剛坐下不久,柳綠就敲了門,得到應允後從外面走了進來,朝她福了福身,怯生生地說,“總兵大人著人來說,請夫人您過去一趟。”

柳綠柳紅這小半年被世子府的那幾個老人□了出來,見著張小碗不再像之前那樣肆意,平日在家中張小碗讓她們站多遠,她們也只得站多遠,枉顧主意的話,就得被世子府那幾個老人拿著釘了釘子的鐵板子罰。

她們被罰了幾次,就再也不敢像以前那樣跟張小碗說話了。

現下,也是張小碗讓她們站在外面她們就站在外面,是大公子那處來人了,柳綠才進門說話。

“現下嗎?”

“是。”

張小碗整理了□上的衣裳,便出了門。

一出門,見廊下的江小山便朝她行禮,“請夫人安。”

“多禮了,帶路吧。”張小碗朝他笑了一笑。

一路行至那大院處,待進到大廳,張小碗便朝主位的男人行禮,溫言道,“給大公子請安。”

“坐。”汪永昭慢慢地掃了她一眼。

張小碗擡眼,朝他一笑,看到主位另一旁的位置,她便又朝汪永昭看去,見汪永昭無話,她便往另一主位坐去。

剛坐下,就聽汪永昭淡淡地說,“叫姨娘們進來。”

張小碗進門時,就見得另一側門已然站了幾個風姿卓越的女子,心裏大概有了個數,這下聽得這話,眉眼未動。

汪永昭的話一完,那門邊就有了聲音,“大公子請諸位姨娘進門拜見夫人。”

話罷,幾個女子都半扶著揚柳腰進來了。

張小碗一看,從表姨娘看到最後那位天姿國色,發現汪永昭的胃口也真是統一得很,個個瞧起來都別有一翻楚楚可憐的味道,要說稍有點不同的,就是第三位姨娘,臉色顯得冰冷了一點,有點冰美人的味道。

“拜見夫人。”這邊張小碗只掃了她們一眼,那廂那四位已然朝她福腰。

這幾人姿勢大致相同,但就這輕輕一福,又各自有了她們的味道,張小碗瞧得那表姨娘,見她嘴角還掛了點淺淺笑意,心道這麽些年了,這表姨娘大概又聰明了點,至少,學會了表面上給她點臉了。

張小碗內心不無嘲諷,面上卻還是掛著溫和笑容,“有兩位是未曾見過面的,給你們備好的見面禮還在房中,你們且候上一會,我讓丫環給你們取來。”

說罷,對門邊站著的柳綠柳紅淡淡地說,“去把我給姨娘們備好的物件拿來。”

柳綠柳紅這才領會過來,她們沒有在夫人說話之前就去拿物件,當忙退下去拿什物途中,她們心裏暗暗叫苦,不知這事回去被管事的知道了,又不知道要被釘好多下鐵釘子。

“勞夫人惦記……”

“謝夫人。”

這四人又連續說話,這幾句話中,張小碗有聽得明白的,有聽不明白的,聽完她也就笑,並不再說話,靜坐著等丫環過來。

大廳裏靜默了些許時辰,過得一會,汪永昭不緊不慢地開了口,“今晚你領了她們在別桌吃飯。”

“嗯?”張小碗聽得一楞,回過頭看他,眼裏有困惑,聲音也堪稱柔順,“我與姨娘們一桌?”

她驚訝至極,汪永昭聽得朝她厲眼看過來,對上她困惑的眼,那冷冷的眼光更是顯得深沈。

他未語,張小碗也未說話,只是微帶困惑地偏頭看他,且只過得一會,江小山匆匆進門,對汪永昭道,“大公子,世子府來人了,說世子妃知小公子生母入府過年,便送來禮物,還請夫人前去接了世子妃的正禮。”

張小碗聽了微訝,拿著手帕擋了嘴,恭順地朝汪永昭看去,希得到他應允。

“去吧。”汪永昭微微一頓,他收回了眼神,若無其事地淡然發話道。

張小碗便站起,朝他福了福禮,未再看那些個個漂亮得緊的姨娘們一眼,便朝大門走去。

待走到門口,她突然想起一事,便朝江小山道,“我給姨娘們的見面禮都是兩個銀圈子,待會丫環取來了物件,你幫我分發了下去,她們給我的,你收了過來給柳紅柳綠她們即可。”

江小山應了聲,頭微微地往後瞧了一瞧,瞄到了大公子的冷臉,他心裏唉聲嘆氣了一聲,快步帶著張小碗去了那接客的廳屋中去了。

說來,他也不知大公子的心思如何了,明明是要接了大夫人來正屋住的,卻又把她安排到了偏屋去,現下看來,姨娘們本是要朝夫人行跪拜禮的,偏又只行了福腰禮,當真叫他百思不得其解。

現眼下,世子妃都送了禮過來幫大夫人撐腰了,這大公子怎麽就讓她一個人去了呢?

就算再不喜她,也不能這樣打大夫人的臉啊。

吃了大夫人那麽多的飯,這點恩情都不給,真真是心狠。

麗姨娘昨晚對他的一通撒嬌,就這麽叫他歡喜麽?讓他換了大夫人的正屋,還免了她們的跪拜禮?

*******

張小碗接了禮物後,剛到房中歇息了一口氣,汪杜氏就慌忙過來與她道,“大嫂,你快快去後院看上一看。”

“怎麽了?”張小碗見她那驚慌的樣,不由疑惑。

“你那丫環,不知是那個叫柳綠的,還是柳紅的,把小二公子推到那池塘去了……”汪杜氏說完,眼淚猛掉,“那可是大哥的心肝,這可怎辦?大嫂,你快去瞧上一瞧罷。”

張小碗聽完,當即冷眼看了這婦人一眼,便淡然道,“是我的丫環犯的錯?那是大公子給我的人,你去問問大公子,要怎麽處置即好,還有,二夫人……”

張小碗微擡了臉,臉色冷冷地看著這汪杜氏,“一個庶子出了事,你作為掌家夫人現下不去看看情況,跑到我這裏來哭哭啼啼作甚?不明白的,還以為是我親生兒子死了,你來我這哭喪來了。” 汪杜氏臉色頓時一白,握帕子的手停在了眼角,都忘了動。

張小碗冷冷地看著她,這汪家後院裏的事,她們要怎麽鬧都可以,但扯上她就不明智了。

“弟媳知錯,請大嫂諒解。”汪杜氏只頓了一下,便朝她福了福腰。

張小碗未語,只是冷眼看著她。

“那,弟媳現下就去看看?”汪杜氏這聲聲音輕了一些。

“去罷。”張小碗淡淡地開了口。

她在房中把禮物歸置好,心裏列了一份清單,剛坐下想喝口桌上的冷茶,就聽到了一竄急步而來的腳步聲。

她端起茶杯,剛抿了一口,腳步的主人就一腳竄開了門,站在門口冷冷地看著她。

“大公子。”張小碗站起了身,朝他福禮。

“你好大的膽子,張氏。”

“婦人不解,望大公子明示。”

汪永昭聽得冷冷勾起嘴角,大步進了門,伸腿一踢,把門踢上,他看著張小碗,一字一句地說,“看來我們得好好說說。”

張小碗淡淡一笑,朝他福了一下。

汪永昭在桌前坐下,厲眼也隨之看了過來,“我的兒子就不是你的兒子了?”

“大公子何出此言?”張小碗在心裏為那汪杜氏的告嘴搖了搖頭。

“剛說過的話就忘了?”

“您說的是二夫人剛來我屋裏哭喪的事?”張小碗緩緩在另一頭坐下,不緊不慢地說,“如若是那事,我倒是說了句她哭得像我死了親生兒子,倒也沒說那庶子不是我的兒子,不是汪家的子孫,大公子誤解了。”

“你的意思是,庶子死了,哭都不許人哭一聲了?”汪永昭譏嘲地挑起了嘴角。

張小碗微微一笑,“這又何必哭?當年我兒被您一提一扔,高燒了數天差點死去,可沒人來為掉過一滴淚,婦人更是苦得一滴眼淚都流不出,現下庶子掉進池塘裏,有事沒事都不知,大公子就要婦人為他痛哭一場,才算是對得起您嗎?”

“你都記得。”汪永昭聽得半會無語,隨後,他收回了眼神,閉了閉眼。

“依稀記得而已,”說到這,張小碗嘆了口氣,“您後院裏的事,何必要涉及到婦人?我會害您的庶子嗎?大公子,我早前跟您說過,婦人粗鄙,無大家風範,這輩子可老死在宅外,您要我為汪家的體面所做之事我都會按您說的去辦,您又何必……”

她話到此而止,汪永昭聽了垂眼一會,淡淡道,“懷善去哪了?”

“不知。”

“不知?”汪永昭擡頭看向張小碗,目光漠然,“我都忘了,你心中無汪家。”

張小碗聞言苦笑出聲,她起身跪在了汪永昭的腿前,擡臉看著汪永昭,眼睛微濕,“我心中無汪家?大公子,我要心中是無汪家,我今日會進這是非之門?我才剛來半天,這已經是有多少事了,婦人心裏已然苦不堪言,大公子,你若真有一點視我為妻,可否想想婦人的為難之處……”

她忍了忍,又眼淚眨了回去,還是難掩哽咽道,“懷善的事我是真不知,只知世子派人來說,他會有一段時間不能著家,並賞了我不少銀兩和東西,其它的,婦人真不知啊。”

說著她趴下了腰,真正痛哭了起來,“我也想他啊,我也想知他去了哪兒啊,他從未離開過我這麽久,我夜思日想,這心都要想碎了……”

汪永昭聽罷,良久未出聲,許久之後,他起身擡步離去。

待站到門口,他聽到了門內那婦人崩潰的哭聲,眉頭深深地皺了起來。

他走回了書房,許師爺早候在那,見到他便施禮問道,“可否問出消息來?”

汪永昭先是沒說話,坐在椅中沈思了好一會,他才擡臉對許師爺說,“師爺,我瞧不透那婦人話中的真假。”

許師爺聽罷捋了一下胡須,緩緩道,“這事,還得找孟老先生,才能問出一二。”

“王爺那邊沒得多長時間了。”汪永昭淡淡地說。

“要不,您再找找世子,說夫人思子心切,臥病在床,也許他會多少告知您一二……”許師父小心地試問道。

汪永昭看著師爺笑出聲,他搖著頭嘆道,“許先生啊,你還是不了解世子啊,忠王爺從他嘴裏都問不出的事,區區一個婦人的病就能讓我問出來了?”

“那……”許師爺只得再出一法,“待年後那孟先生回村後,您再多多去葉片子村陪陪隱居的夫人吧,想來,外人知您體恤農家出來的夫人住不慣高門大戶,才讓她隱在鄉下輕閑自在,又因夫妻情深,憐她寒夜漫漫無人相伴,隔兩日就去陪伴過夜,說來這也是樁美事。”

汪永昭聽得星目含笑,輕聲出聲,“許師爺啊,你這也是個辦法,只是那宅子裏,現眼下都是世子的人啊。”

“所以,這就得讓夫人的心掛在您心上了,有了她幫您,滿院子都是世子的人又如何?”許師爺深斂了眉慢慢說道,“只要她傾心於您,就是小公子,不管是在人前,就是在人後不也得規規矩矩地給您行禮,叫您一聲父親大人。”

汪永昭聽得大笑出聲,一串笑聲過後,他搖了搖頭,對許師爺淡淡地說,“師爺啊,我看您啊,也真是老糊塗了……”

說罷,也不管師父是何作想,他揮手讓他退了下去。

讓那婦人傾心於他?真是再荒謬不過了。

她要是想傾心於他,也就不會放出那等隨得他女人多少子嗣都不關她的事的話了,更不會當他歸於美人鄉後,再去看她,她的笑是何等輕松了。

那婦人,那心完全是硬的,她的眼中,怕是只有那小兒一人。

*******

當夜,吃團圓飯堂屋的側廳裏,張小碗領著汪家的三位正妻入了座。

汪永莊的新媳婦在年前娶得,當時張小碗托病沒來,現下見得這三夫人,她直接給了人一匣子銀子,笑著對她說道,“來得匆忙,也備不了什麽好禮,這匣銀子你且拿了去,是打手鐲還是打頭飾,你且自行看著辦。”

汪永莊平日對張小碗言辭中有所不滿,他這夫人也是知曉的,但眼下得了一匣銀子,她那鵝蛋臉上的笑也顯得真摯,“多謝大嫂賞。”

她盈盈一拜,接過了張小碗手中的匣子。

其餘二位打扮得體,不是明艷就是嬌艷的二夫人,四夫人見狀忙拿帽握嘴輕笑了起來,房內一片歡笑連連。

“你們的,以前給過,就不給了……”張小碗也輕笑了幾聲,說到這,她想突然想起一事,忙把手中世子妃賞給她的玉鐲拿了出來,對那四夫人汪餘氏笑著說,“說來還是有件要給你的,這物件是世子妃賞的,本不應再來出來給人,可一看到這綠鐲我就想起了你,你這等漂亮,閨名中含玉的人才襯得起這鐲子,若是不嫌棄,就拿了去罷。”

說著,她傾過身,笑意吟吟把鐲子送到了這汪餘氏的面前。

汪餘氏今天本就著了一件綠鍛面的衣裳,看得這極配衣裳,透體碧綠的鐲子心中一喜,但面上還是有些猶豫,“這可怎麽好意思?”

“不嫌棄就拿著。”張小碗笑望著她那嬌艷的臉,“想來永重幾月前,還送來一腿牛肉與他那頑劣的小侄吃,都沒讓他小侄來給你們道謝,你就當我是替他來道謝來了。”

“大嫂您這話說的……”汪餘氏忙起身,福禮接過那綠鐲,遂戴在了手上,更是襯得她那纖纖玉腕潔白纖細,她嘴含著笑,把鐲子掩到袖後,便對張小碗略帶感激地道,“多謝您的賞,把這上等的玉鐲子竟給了我。”

張小碗這時坐回了身,聞言便淡笑道,“這不就是永重和你都真心記掛著我們母子,我這不就也記掛上你們了。”

說罷,若無其事地轉過別的話與那汪杜氏笑著說道,“我看家中一團和氣,想來二夫人這家當得真是好,可真是勞煩你了。”

未得東西的汪杜氏臉上笑容有些勉強,“大嫂謬讚了。”

張小碗微微一笑,掃了她一眼,不再言語。

她盡管在外宅管不得什麽事,但她畢竟是汪永昭明面上的正頭娘子,汪杜氏要是不給她臉,她也就讓她看看,她掃掃她的臉面,是何等輕而易舉的事。

當晚用膳,汪永昭發了話,姨娘們去自己院中去吃,於是這已經進入後半堂廳的美人們又領著丫環走了。

張小碗坐在後堂的主位,面帶微笑,她看著她們進來,也看著她們出了去……

看樣子,汪永昭也並不是真把這些個女人當回事,可惜啊,這女人娶進了門,可沒哪個女人是容得了你說讓她們來她們就來,說讓她們走她們就走的。

果不其然,當汪觀琪也進了堂屋,提筷領了汪家人一道用團圓飯不到半會,那屋前就有雯姨娘的丫環來報,說是小公子發了高燒,現下連氣都喘不過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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