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8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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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禾離開之後, 黃老板就派了丫鬟下來,讓人把飯菜給自己送上去。

黃大廚做好飯菜, 放在托盤中裝好。小夏便接手過來, 要給他送上去。

“我來吧。”白術從背後拍了拍小夏的肩膀, 對他說道。

之前他聽過一些關於這黃老板的傳聞, 小夏一個哥兒,長得又頗為清秀,還是少讓他與這個黃老板接觸些為好。

白術雖是不喜歡黃老板這樣的人, 但開門做買賣的,自然是沒有自己挑客人的道理。

他拿起托盤, 親自端著去了黃老板的上房。

敲了敲門, 房門被一個丫鬟從內側打開。

白術便把那托盤放在了黃老板的桌子上。

他剛要轉身離開。便聽黃老板在身後叫道:“等等……你……你瞧著有些面熟,莫非就是白禾的堂兄?”

白術停下腳步, 擡頭與黃老板對視。

這黃老板年紀並不算大, 不過三十多歲。但身體看著卻十分虧空,兩眼下一圈青紫, 整個人有氣無力的。

此時他一雙風流眼, 在白術身上上下打量, 仿若品評貨物一般的說道:“雖說是壯了一些,不過長得倒還清秀,瞧著也是別有一番滋味,你這樣的哥兒,我倒是第一次見到。“

那眼神如蠕蟲一般從白術身上爬過,讓他渾身都極不舒服。

他當下皺眉, 不客氣的說道:“黃老板還有何事?若是攀親戚的話,就不必了,我和白禾並不對付。“

那黃老板在家裏向來是被人捧著的,被白術一懟,卻反而來了興致,只嘖了一聲說道:“你我二人,提那貨作斯,我見你孤身一人,開著莊子也不容易。不如跟了我,保你後半生榮華富貴。”

他不提這茬,白術倒還忍他一忍,如今提到這茬,便是白術也懶得再忍,直接一拍桌子,一掌震碎了一只茶杯。

又對那黃老爺說道:“你若再說一句,便有如此杯。”

“你……你開門做生意的……怎麽還喊打喊殺?就你這樣的還想開店賺錢呢!”黃老爺被白術這一下給震到了,說話都打起了磕巴,腦子裏哪還敢想那些亂七八糟的東西。

他雖好色,但也惜命。白術這般兇狠的哥兒,他自是無福消受,恨不得躲著他走的。

白術冷笑一聲,上下打量那黃老爺一眼說道:“我雖開店賺錢,但也只做正人君子的生意。就你這模樣,我讓你住了反倒臟了我的店。看在收了你銀子的份上,今夜就讓你住上一晚。你最好老老實實,若是敢在我這裏搞什麽幺蛾子,明天你便給我爬著出去。”

那黃老爺被白術這般罵了一頓,雖滿肚子的怒火,但也不敢發作。

現下時辰已晚,他自是無法再趕回府城,也只能在這白玉山莊住上一晚。

白術離開以後,想到這黃老爺人品如此低劣,竟然連他也敢調戲,若是剛才派了小夏或別的小哥兒過去,還不知會被他怎樣呢。

此人實在是讓人作嘔,白術便又去了樓下,召集了幾個員工,讓他們記得萬般小心。

此後,他又叮囑了包括陳冬青在內的幾個哥兒道:“以後若遇到如這黃老板一樣的客人,便直接趕了出去,以後再不允進入。我們雖做的是開門迎客的生意,但也得有自己的底線。這樣的客人,便是不要也罷,你們記住了麽?”

幾個員工聽了自是無不應允。白術此番規劃,也是對他們的保護。幾個小哥兒反而對白術更加忠心了。

這個小插曲後,白玉山莊恢覆了寧靜。

白術留下了兩個值夜的,讓其他工人們各自回家休息,自己也回到了房間。

此時天色已暗,一輪彎月爬上枝頭,值夜的員工十分盡職,將園子裏的油燈一一點燃了。

從上方望去,樹叢之中,石燈籠一頂頂燃起燈光,朦朦朧朧中,燈籠裏的火苗跳躍掙紮著,照亮了身邊小小一片,像一點點閃爍星光。

只是星光太暗,還不足以將整個園子點亮,那照耀不到之處,雖掙紮著想要多汲取些光明,卻還是最終被一片黑暗所吞噬。

小小油燈,雖看似明亮,實則十分弱小,一陣大風就會傾滅。

即便無風,若一夜之後不再添燈油,便會幹涸,再無法將其點燃。

在蟲星的時候,雄蟲地位雖高,但是若是遇著黃老爺這樣的雄蟲,也是會被送進監獄的。

然而在大宣朝裏,因著黃老爺是男子,那些賣給他的妾氏便成了物品。便是隨意打殺,或是折磨死了,也最多賠些銀錢,是算不了什麽的。

白術一想到這些,心中就一陣氣悶。

他呆呆的看著天上的月亮,就這麽看了一會兒,心中似有萬千感慨,隱隱的有什麽東西勃然愈出,可卻又什麽也抓不住般,被風一吹便消散了。

白術並非是糾結於這些之人,既想不明白,他便不再去想。

只關上窗子,轉身回到房裏,來洗個驅除疲憊的熱水澡。

他剛剛拿出換洗衣物,還未來得及脫下外衣,門外便傳來了篤篤的敲門聲。

白術挑眉,豎起耳朵,便聽見白禾的聲音在門外響起:“白術……你在麽?讓我進去坐坐吧……”

白禾找他?白術一怔,皺起眉頭。

猶豫片刻之後,他打開房門,終是把白禾放了進來。

白禾也不客氣,進了屋後,端著一副柔弱面孔,四處打量一番,便隨意的走到桌邊坐了下來。

不過數月不見,白禾變化卻是很大。

他過去見著白術的時候,要麽是趾高氣昂,要麽是瑟瑟發抖,

如今再與白術面對面坐著,卻是喜怒不行於色了。

“看來你如今過得是真好啊。”白禾上下打量了白術一番,嘴角勾起一個弧度說道。

他下頜很尖,臉上的表情也擺的很好,正是大宣朝大多數男人最喜歡的那種。

白術見了,背後卻起了一身雞皮疙瘩,只覺得白禾這般模樣,著實詭異,瘦骨嶙峋,還不如以前那咋咋呼呼的時候呢。

見白術不答,白禾便隨意的伸手摸了只桌上的青花瓷杯,捏在手中反覆把玩,似要把那青花瓷杯給玩兒出了花兒來一樣。

“我瞧你過得倒很是不好。”白術許久之後才終於說道:“竟如此瘦了。”

他初到這大宣朝時,得了現在這身體,第一個見到的人便是白禾。

那個時候,白禾高高在上,穿的花枝招展,對他就像對待地上的爛泥。

他牙尖嘴利,一副鬥雞般的模樣,雖然十分土氣,看著倒是比現在精神多了。

白禾聞言,手上一抖,臉上的表情凝固了兩分,片刻之後,他嘲諷的勾唇一笑道:“白術,你如今見我過得如此落魄,必定是得意死了吧!”

他這話說的有些咬牙切齒,先前臉上那分淡定也全然消失。仿若又恢覆了幾分過去的樣子,反而多了幾分生氣。

“呵。”見他如此,白術搖搖頭,冷笑一聲道:“我自過我自己的日子,你過得不好了,難道我就能得什麽好處?你娘是這樣,你也是這樣。不好好過自己的日子,整日只知道盯著別人作比。”

“當初你雖被李三郎退了親,但家裏也有十畝地。在村裏算不上富戶,但也不算窮了。”白術說道:“若是你踏踏實實找個外村的嫁了,努力一把過好日子,就算不能大富大貴,也算是衣食無憂了。”

白禾聞言沈默了一陣,半響後才點點頭道:“你說的對。”

接著他仿若陷入回憶般的開口說道:“我記得更小些的時候,我們玩兒的還算不錯……”

“那個時候我們年紀相仿,又都是哥兒,自然是要好的。你小時候運氣便很好,生的白凈可愛,大伯他們待你極好,還送你去念書。我那時便十分羨慕,央了父親也送我去。可他卻說,一個哥兒要念什麽書,只要嫁個好人家就行了……”

“我當時想著,就算你能念書又如何,只要往後說親的時候,我說個比你好的人家,那便還是贏了你的。可到了後來,卻是你因著念了書,被李三郎家裏提親了……”

白禾說了許多自己和白黍小時候的事情,白術一一聽了,也不知說些什麽。

白禾說的是原身小時候的事情,他也只有些朦朦朧朧的印象,混混沌沌的塞在腦子裏,像隔了一層紗,並不記得了。

白禾說了好一會兒,才把話說完。

過後,兩人便沈默下來,房間裏一片安靜,兩人間的氣氛也不由的尷尬起來。

又是沈默了許久之後,白禾突然笑了笑,像下定了決心般的開口說道:“算了,過去我也有不對。如今想來,是我搶了李三郎在先,你與我有些齟齬也是正常。”

說罷,他便端起桌上的茶壺,就著自己手中把玩的那只茶杯倒了杯茶,端給白術道:“我今日便對你道歉,賠個不是,敬你杯茶,還請堂哥你大人大量,不要再同我計較了。”

白術冷冷的看著白禾手中那杯茶,卻不太想接。

白禾剛才與他說了這許多,或許就是為著這麽一樁。

他現在不同以往,白禾轉而巴結與他,也算常理之中。

然而他穿越之時,原身便已被白老三一家給害死了。

白術重來一回,可放下過往原諒白禾,但原身已死,卻是再也沒有機會了。

自己若接了白禾的這杯茶,又把死掉的原身置於何地?

想到這裏,白術並未接茶。只嘆了口氣,開口對白禾說道:“那個黃老板,不是個好東西。我上次在府城見過你後,便同白鄒氏說過了……”

“你若是想要離開,便趁現在,那黃老板如今正住在莊子裏,我還能幫你拖住他一時。待你離開以後,從此隱姓埋名,遠走高飛,日子也不是不能過的。”

白禾似是沒料到白術會說出這樣一番話,整個人都呆住了。

片刻之後,他哈哈大笑!表情癲狂,雙目赤紅,笑得淚水都流出來了。

“晚了!全晚了!”白禾沒頭沒尾的說了幾句,一張小臉白森森的,竟透出了幾分死灰。

他一拍桌子,把手中那茶杯往地上一貫,摔了個粉碎。又指著白術的鼻子大聲罵道:“白術,你少替我操心!我白禾跟著黃老爺穿金戴銀,自有享不盡的榮華富貴。就你這男人般的模樣,不過是嫁不出去,眼紅我罷了。還想吃我這杯茶水,你想得美!”

說罷,他便頭也不回的起身離開,一身黑漆漆的大氅包裹住身子,很快融入了黑暗之中,再也看不見身影。

留下白術一人,望著他離開的方向,無奈的搖了搖頭。

他對白禾,提點到這個程度,已經是仁至義盡。

既然他舍不得黃老爺的富貴,自己選擇了這條路,那便怪不得他人,只願他求仁得仁吧……

作者有話要說:寫到現在,白老三家這根線,差不多快收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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