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夜，勳國公和楊耀茗在祠堂裏跪了一夜。

翌日，勳國公從祠堂裏走出來，先是安排人手大肆清理小郭氏留下的人，而他則帶著小郭氏、楊一喆、賈氏、藍嬤嬤和蘭桃前往京兆尹處，痛陳她們所做的惡事。至於楊士宇，勳國公想起楊耀泓的處境，便把楊士宇直接扔回了賈氏母家。

陶晨禧聽到後非常驚訝，說道：“沒想到國公爺真的會這麽做！如此不是把國公府的……”

“面子能有公道重要嗎？”楊耀茗的眼神壓抑著一股怨氣，“這口氣不止父親咽不下，我也咽不下，明明做錯事的是她們，為何所有的苦果都要我們吞咽下去。”

陶晨禧握住楊耀茗的手問道：“你恨嗎？”

“自然是恨的！”楊耀茗反握住陶晨禧的手說道：“我今早去看過大哥，明明還那麽年輕，卻要承受妻子和弟弟的雙重背叛，更被告知只有幾年壽數……那一刻，我發現大哥瞬間就老了，就好像再也不能像以往那般笑了。”回想起曾經開朗瀟灑的楊耀泓，楊耀茗心裏的恨意就會越來越濃烈，“可是忽然之間我又不知道該恨誰？恨小郭氏，恨賈氏，恨楊一喆，可是我知道我更該恨的是自己，如果自己不是這麽沒用……或許早就可以發現他們陰謀的蛛絲馬跡。”

“這怎麽能怪你呢？”陶晨禧急忙拉住楊耀茗的手臂說道：“做壞事的不是你，讓他們做壞事的也不是你，所有的事都是他們自己的選擇，沒有人對其不起他們，他們死在自己的貪心上，只不過好人成為了犧牲品而已。”陶晨禧眼中閃現著淚花，說道：“因為別人的過失來折磨自己，是最傻最浪費生命的事，活一次不容易，我們要愛自己。”陶晨禧從來都不是願意為難自己的人，她願意隨心、願意隨性、願意隨著生命的軌跡流浪，但是從不願意為不在乎自己的人而傷心，因為太不值得。

或許這樣的想法對年幼時的她不可高攀，但是現在她已經做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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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宮中，趙王剛剛從建興帝的書房走出來就被風風火火趕來的瓊華公主攔住。

瓊華公主面帶憂色，急切地問道：“六哥，勳國公府的事是不是真的？”

“應該是真的。”趙王微嘆說道：“看來消息傳得很快。”

“本宮雖然身在宮裏，可是心卻是無時無刻不飄在宮外，什麽消息能瞞得過我？”瓊華公主義憤填膺地說道：“世上怎麽有這麽壞的人，為了自己的兒子，就要三番兩次地害人家兄弟，簡直是滅絕人性、天理不容！不行，本宮要去看晨禧，本宮要去見她！”說著轉身就要離去。

趙王趕緊拉住瓊華公主說道：“現在勳國公府還在處理家事，你現在去能做什麽呢？而且這畢竟是家醜，府裏的人可能沒有心情在這時候待客，若你是真的惦記他們，就等這件事漸漸平息後再去。”

瓊華公主撅嘴讚同道：“那好吧。”隨後又跳腳說道：“不能就這麽便宜了那些人，本宮要去向父皇告狀！”說完就氣顛顛地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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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儀宮中，趙王妃正抱著小皇孫在和皇後閑聊。

皇後招手讓人把小皇孫抱到跟前來，趙王妃笑著把小皇孫交給宮人，然後看著宮人將小皇孫交給皇後。

皇後容顏殘損，但是雙目明亮，此時見到活潑機靈的小皇孫，雙目綻放出的光芒更加奪目。

趙王妃見皇後如此喜歡小皇孫，心裏很是高興安慰，隨後說道：“這孩子十分調皮，萬不要煩擾到母後才好。”

皇後笑著說道：“小孩子都是這樣的，越活潑越可愛，再者，這是賀文的孩子，更沒有不疼愛的道理。”

趙王妃本欲講些小皇孫的頑皮事，可是這時趙王來到了鳳儀宮。趙王英俊瀟灑，款款而進，趙王妃起身向趙王請安後便低頭坐到一旁，神色怯弱，再不言語。

皇後瞥見後問道：“文兒是來接婷兒的嗎？”

趙王妃許婷年輕嬌美，當年就是憑借無雙的姝色被趙王以平民之身迎為王妃，成為天下平民間的佳話，卻成為權貴間的笑柄。

趙王看也不看趙王妃一眼，直接說道：“兒子是來看望母後的，事前並不知道婷兒在此。”

若許婷是個聰明的，這個時候就該主動上前請罪，是她未曾主動告訴趙王進宮的事，可是許婷貧民百姓出身，即使是宮廷禮儀都多有不熟，更別提這前朝後宮的言語機鋒了，猶如牛皮燈籠，如何都點不透。

皇後看了一眼坐在一旁沒有反應過來的趙王妃，將小皇孫托宮人帶給趙王妃，隨後說道：“孩子有些累了，婷兒先帶著孩子去偏殿休息一會兒吧。”

趙王妃想說孩子還很精神，但是她無意間看見了趙王瞟過來的眼神，便把拒絕之詞咽了下去，隨後恭謹地說道：“多謝母後關心，兒臣這就去。”

可是還未等起身，趙王便說道：“今夜我要留在宮中，你直接帶著孩子出宮吧。”

趙王妃楞了一下，隨後便唯唯諾諾地讓隨侍的丫鬟抱著小皇孫，行禮退下。

趙王妃出了鳳儀宮後，皇後見著許婷單薄的背影嘆道：“許婷難道不是你當初寧可頂撞皇上娶來的王妃嗎？如今這般對待她，是否太過不妥？”

趙王眉心微皺，說道：“沒有不妥之處。我待她的心從無變過。”

“那如今又是為何？”皇後皺眉說道：“婷兒出身不高，你該多包容她才是。”

“我讓她做王妃已是對她的無比榮寵。”趙王擡頭看向皇後，正色說道：“如此對待她，我認為並無不妥。”

“你是不是在怨她？怨她讓你舍棄了迎娶名門閨女做王妃的機會，怨她不能夠助力於你？”皇後很想知道為什麽好好的姻緣會是如此結果。

“我從來沒這麽想過，從始至終，我娶她的原因都沒變過。”趙王慢慢地走到旁邊坐下，隨後說道：“勳國公府的事……”

“我聽說了。”皇後眼神中包含著悲憫和佩服，說道：“想不到勳國公敢如此做，這麽一來，靖南侯府和賈氏一族自然脫不了幹系，但是勳國公府的名聲也會深受影響。”

“勳國公是父皇的忠臣，也是能臣。只不過因當年楚王舊部刺殺的事受了打擊，再加上天下太平，他便領了閑職，但是這不代表他在父皇心目中沒有分量。”趙王擡頭看向皇後，說道：“不破不立，他這麽做雖然損了名聲，但是他是受害者，最多落一個糊塗的名聲，但是揭露小郭氏陰謀的可是他的二兒子楊耀茗，楊耀茗原先只是一個病秧子，而我親自會過他，談吐不俗，見識頗佳，如今又有洞察陰謀的名聲，想必勳國公此舉也算是為楊耀茗鋪路呢。現在滿京師無不痛斥靖南侯府和賈氏一族出了禍害，而同情勳國公讚嘆楊耀茗的人卻更多。就連父皇也親自下旨撫慰了勳國公，貶斥了靖南侯和賈侍郎的官職。如此說來，也算是不幸中的萬幸。”

皇後斟酌著說道：“勳國公如何本不幹我們的事，但是周王怕是要難過了。別人不清楚，但是我們知道，小郭氏敢如此膽大包天，謀算人命，意圖奪爵，背後的靠山定是大郭氏，而大郭氏暗中又和愉貴妃交往的很深。如今陰謀被粉碎，想必愉貴妃會很痛惜的。只是不知道鄭王該如何處置大郭氏了。”

“能如何處置？”趙王面容中透露出一種了然於胸的自在和從容，“她若是能在鄭王叔面前說上半句話，她也不會轉而去投靠周王。”

“她無兒無女，也是為了靖南侯府。”皇後臉上透露出一股悲傷，語氣中難掩落寞，說道：“無論女兒家出嫁與否，總會惦記娘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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