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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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起床後，林錦雲先打了個電話回家，跟林偉健說明了的情況，林偉健沒有反對她繼續留在深圳，卻讓她務必註意安全，除夕前務必要回家過年。
這天也是林錦雲來到深圳的第九天，待到現在也早已經超過了她跟學校請的假期。
於是她就又打了一個電話給學校圖書館。
館長接到林錦雲的電話，一聽她提出要延假語氣頓時就難聽了起來。畢竟臨近學期末，若沒了林錦雲這個苦力，很多盤點匯總的活就得他自己去幹。
館長自然不批準林錦雲的延假要求，甚至還警告她本周工作日結束前再不回來就要按曠工處理，一年內無故曠工三次可予以辭退。
林錦雲一臉平靜地聽完館長的警告，禮貌地說了句“再見”後就把電話那頭嘰嘰呱呱的埋怨掐斷在嘟聲裏。
世界安靜了，她挎上包走出賓館門口，繼續風雨前行。
她先去了許小峰的店裏詢問進展，在得知陳傑還沒問到工頭的消息後，她就想再去陌生工地上尋人。
許小峰瞧見林錦雲運動鞋的鞋面沾了厚厚的一層塵土，實在不忍心看下去，便以缺人看店為由騙她待在店內幫忙看管著貨物，自己則借口去送貨躲到陳傑店裏一起幫忙聯系找人。
林錦雲在店裏一直待到臨近中午也不見許小峰回來，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她既心疼時間的流逝又不敢貿然走人，正在焦急苦惱中，櫃臺的電話突然就響了。
這電話早上起就響得頻繁，她以為又是許小峰的主顧打來問貨的，剛接起來卻聽到許小峰興奮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
“找到了，找到了，林錦雲，我們找到那個工頭了！”
林錦雲從椅子猛站起來，緊緊抓著話筒大聲問道：“小峰嗎？你在哪？我過去找你？”
“不用，我這就回店裏，你等著。我就是太激動了，先跟你打個電話說一聲哈哈。我就說了，我這發小頂靠譜的。你等著，我就回來了。”
“好，我等你。你慢點開車，註意安全。”
“好。”
林錦雲一掛上電話，就把自己當成陀螺轉了起來。
她從這頭轉悠到那頭，從裏面踱步到外面，臉色如同等在產房門口的準父親一樣焦急。
二十分鐘後，許小峰回到店裏，剛停好三輪車就從駕駛室鉆出來沖店裏頭的林錦雲叫道：“真找到了，那工頭還在深圳呢，就在南山那邊的一個工地上。”
林錦雲三步並作兩步地迎出來，拉著許小峰激動道：“在哪？有具體地址嗎？”
“有有有，我這就帶你去。”
“好。”
“等等，我得先把店門關一下。”
許小峰跳下車來，擼起衣袖就要去挪放在店門口展示的貨物，林錦雲一看趕緊也走上前去搭把手。
她瞧見許小峰搬得賣力，臉上還漾著欣喜的笑紋，看得出來，他是打心底替林錦雲高興。
可這笑卻讓林錦雲頓感愧疚，便直起身湊過去拉了拉許小峰的袖子：“小峰，你告訴我地址，我自己去就好了，你已經幫我很多了。店別關了，你去忙你的生意吧。不管有沒找到，我都感激你。”
“嗨，這時候了還跟我說這些。再說那地方靠近郊區，你從這坐車過去差不多也得一個小時，還指不定有沒車回來。”
“還是我自己去吧。早上有不少電話打來找你，我替你記下了，就在桌上那個紅色本子裏。你已經錯過一上午的生意了，不能再把下午也搭進去。”
“這有啥？生意總是接不完的。”
“小峰，別爭了，我自己去。”
許小峰又從林錦雲的眼裏看到了堅持，也知道她一旦堅持了自己是拗不過她的，便沒有再多說，只把地址和公交線路抄了一份遞給她，叮囑她打不到的士回來的話一定要打電話聯系自己。
林錦雲深深謝過許小峰，帶著滿心期待上了路。
那地方確實是如許小峰所說的郊區，林錦雲趕到工地時已經是下午一點。這個時間工地正在歇午，施工場地裏見不到幾個工人的身影，她只好繞著項目場地找起附近工人吃飯的地點。
很快，她就發現工地北邊有個由鐵皮板搭建而成的簡陋圍棚，圍棚的一面用紅色油漆寫了“吃飯”兩個大字。
她趕緊走了過去，看到棚子裏面擺著幾張歪歪扭扭的木板釘接成的桌椅，角落是一個簡易的竈臺，有個男人正背對著她在洗碗。
林錦雲走過去喚了男人一聲“大哥”。
對方轉過身來，是個民工打扮的男人，但模樣看著還算周正，此時正拿著滴水的碗筷疑惑地看著林錦雲。
“你好，請問這裏有個叫蔣蘭的嗎？”
男人手裏繼續洗著碗，淡淡答道：“咱這都不叫名字的，長啥樣啊？”
林錦雲又跟他描述起蔣蘭的樣貌。
男人聽完，漫不經心道：“沒啥印象，你找這人幹嘛啊？”
“大哥，那你們這的工頭是叫王國華嗎？。”
“是啊。”
“那他人呢？”
“不知道。”
“你知道他今天還會回工地嗎？”
“不知道。”
林錦雲並不打算就此放棄，她想在這等著這位工頭。
她一路奔波，連午飯都沒顧得上吃，這下早就饑餓難耐，便想著先填飽肚子再在這棚子裏歇一會兒，等下午工地開工後再去找其他工人問問，興許有人知道蔣蘭。
她瞧了一眼竈臺，發現飯桶裏還有冒熱氣的米飯，邊上的大餐盤裏也還有些剩菜，便開口朝那人道：“大哥，那你賣我份飯吧，我午飯還沒吃，隨便打點菜就行。”
男人卻拒絕道：“不賣了，這是剩給工友的。”
“哦，那我這下出去吃飯，吃完飯後可以坐在這裏歇個午嗎？”
“不行，我們這又不是招待所，再說，我這下就要關門了。”
男人不等她搭話，就沖她擺擺手驅趕道：“走吧走吧。”
林錦雲只好無奈地走出鐵皮棚子外。
她走了十來分鐘才見到一家飲食店，進去隨便吃了份煮面條又回到了工地上，經過鐵皮棚子時，目光自然又往裏瞧了瞧。
巧的是，剛才那個男人居然還在，而且也突然看了出來，在見到林錦雲的那一瞬間眼裏滿是驚訝。
林錦雲並不在意，撇開眼又繼續往前走去，可還沒走出兩步，就聽到身後傳來男人的呼喚：“餵，你怎麽還在這？”
林錦雲轉頭沖他說道：“我找人。”
“這裏是工地，你老在這晃悠怎麽行？”
“我沒晃悠，我就在這附近找個地方等著，等你們開工後我再去問問別的工人。”
“可你這樣影響我們施工。”
“你們都在午休，還沒開工，怎麽會影響？”
“那也不行。”男人蠻橫起來，大聲道：“誰知道你進來幹嘛的？你說找人，萬一是偷材料呢？我們這平時不讓閑人進來，你快走。”
“你沒權利趕我走，我去哪是我的自由。”
林錦雲說著繼續往前走去。男人一急，追了幾步趕上來伸手一揮，扯著林錦雲的挎包帶子把她連人帶包往後扯退了半步，嘴裏不耐煩地催促道：“少跟我扯這些，快走快走。”
林錦雲被他這麽一拉，惱怒起來，轉身正要和他理論，卻突然聽到男人身後傳來一句喊話。
“阿明。怎麽了？”
林錦雲瞬間一僵。
這聲音，這語調...
這是她再熟悉不過的聲音，安慰過她，對她說教，向她提問，笑她幼稚，在無眠的夜晚回蕩在她夢裏的聲音。
就算相隔三年的時間，光陰更替，人事變遷，她的大腦依然能在第一時間對這爛熟於心的聲音產生共鳴刺激，毫不猶豫，肯定果決地提醒她：是她！
那個叫阿明的男人扭過身子看向身後的人，而那個被他擋住的人影也終於出現在了林錦雲的視線裏。
林錦雲一瞬不瞬地盯著前方。
這一眼既長且深，林錦雲看著那人一步步走近，那人的模樣卻反而逐漸模糊起來。
她擡手急抹了一把眼睛才又看清了些，卻換來手上的一片溫熱潮濕。
身旁的男人似乎還在說著什麽比劃著什麽，但她已經看不清也聽不清了，她只能看到那人的唇瓣輕起微張，接著又輕輕地吐出兩個字。
“錦雲...”
她很想開口應一聲，卻發現自己喉頭緊澀，怎麽也講不出話來。
她此刻的心境居然是無悲無喜的，唯一能做的大概就只有流淚了。
欲語淚先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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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也是林錦雲來到深圳的第九天，待到現在也早已經超過了她跟學校請的假期。
於是她就又打了一個電話給學校圖書館。
館長接到林錦雲的電話，一聽她提出要延假語氣頓時就難聽了起來。畢竟臨近學期末，若沒了林錦雲這個苦力，很多盤點匯總的活就得他自己去幹。
館長自然不批準林錦雲的延假要求，甚至還警告她本周工作日結束前再不回來就要按曠工處理，一年內無故曠工三次可予以辭退。
林錦雲一臉平靜地聽完館長的警告，禮貌地說了句“再見”後就把電話那頭嘰嘰呱呱的埋怨掐斷在嘟聲裏。
世界安靜了，她挎上包走出賓館門口，繼續風雨前行。
她先去了許小峰的店裏詢問進展，在得知陳傑還沒問到工頭的消息後，她就想再去陌生工地上尋人。
許小峰瞧見林錦雲運動鞋的鞋面沾了厚厚的一層塵土，實在不忍心看下去，便以缺人看店為由騙她待在店內幫忙看管著貨物，自己則借口去送貨躲到陳傑店裏一起幫忙聯系找人。
林錦雲在店裏一直待到臨近中午也不見許小峰回來，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她既心疼時間的流逝又不敢貿然走人，正在焦急苦惱中，櫃臺的電話突然就響了。
這電話早上起就響得頻繁，她以為又是許小峰的主顧打來問貨的，剛接起來卻聽到許小峰興奮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
“找到了，找到了，林錦雲，我們找到那個工頭了！”
林錦雲從椅子猛站起來，緊緊抓著話筒大聲問道：“小峰嗎？你在哪？我過去找你？”
“不用，我這就回店裏，你等著。我就是太激動了，先跟你打個電話說一聲哈哈。我就說了，我這發小頂靠譜的。你等著，我就回來了。”
“好，我等你。你慢點開車，註意安全。”
“好。”
林錦雲一掛上電話，就把自己當成陀螺轉了起來。
她從這頭轉悠到那頭，從裏面踱步到外面，臉色如同等在產房門口的準父親一樣焦急。
二十分鐘後，許小峰回到店裏，剛停好三輪車就從駕駛室鉆出來沖店裏頭的林錦雲叫道：“真找到了，那工頭還在深圳呢，就在南山那邊的一個工地上。”
林錦雲三步並作兩步地迎出來，拉著許小峰激動道：“在哪？有具體地址嗎？”
“有有有，我這就帶你去。”
“好。”
“等等，我得先把店門關一下。”
許小峰跳下車來，擼起衣袖就要去挪放在店門口展示的貨物，林錦雲一看趕緊也走上前去搭把手。
她瞧見許小峰搬得賣力，臉上還漾著欣喜的笑紋，看得出來，他是打心底替林錦雲高興。
可這笑卻讓林錦雲頓感愧疚，便直起身湊過去拉了拉許小峰的袖子：“小峰，你告訴我地址，我自己去就好了，你已經幫我很多了。店別關了，你去忙你的生意吧。不管有沒找到，我都感激你。”
“嗨，這時候了還跟我說這些。再說那地方靠近郊區，你從這坐車過去差不多也得一個小時，還指不定有沒車回來。”
“還是我自己去吧。早上有不少電話打來找你，我替你記下了，就在桌上那個紅色本子裏。你已經錯過一上午的生意了，不能再把下午也搭進去。”
“這有啥？生意總是接不完的。”
“小峰，別爭了，我自己去。”
許小峰又從林錦雲的眼裏看到了堅持，也知道她一旦堅持了自己是拗不過她的，便沒有再多說，只把地址和公交線路抄了一份遞給她，叮囑她打不到的士回來的話一定要打電話聯系自己。
林錦雲深深謝過許小峰，帶著滿心期待上了路。
那地方確實是如許小峰所說的郊區，林錦雲趕到工地時已經是下午一點。這個時間工地正在歇午，施工場地裏見不到幾個工人的身影，她只好繞著項目場地找起附近工人吃飯的地點。
很快，她就發現工地北邊有個由鐵皮板搭建而成的簡陋圍棚，圍棚的一面用紅色油漆寫了“吃飯”兩個大字。
她趕緊走了過去，看到棚子裏面擺著幾張歪歪扭扭的木板釘接成的桌椅，角落是一個簡易的竈臺，有個男人正背對著她在洗碗。
林錦雲走過去喚了男人一聲“大哥”。
對方轉過身來，是個民工打扮的男人，但模樣看著還算周正，此時正拿著滴水的碗筷疑惑地看著林錦雲。
“你好，請問這裏有個叫蔣蘭的嗎？”
男人手裏繼續洗著碗，淡淡答道：“咱這都不叫名字的，長啥樣啊？”
林錦雲又跟他描述起蔣蘭的樣貌。
男人聽完，漫不經心道：“沒啥印象，你找這人幹嘛啊？”
“大哥，那你們這的工頭是叫王國華嗎？。”
“是啊。”
“那他人呢？”
“不知道。”
“你知道他今天還會回工地嗎？”
“不知道。”
林錦雲並不打算就此放棄，她想在這等著這位工頭。
她一路奔波，連午飯都沒顧得上吃，這下早就饑餓難耐，便想著先填飽肚子再在這棚子裏歇一會兒，等下午工地開工後再去找其他工人問問，興許有人知道蔣蘭。
她瞧了一眼竈臺，發現飯桶裏還有冒熱氣的米飯，邊上的大餐盤裏也還有些剩菜，便開口朝那人道：“大哥，那你賣我份飯吧，我午飯還沒吃，隨便打點菜就行。”
男人卻拒絕道：“不賣了，這是剩給工友的。”
“哦，那我這下出去吃飯，吃完飯後可以坐在這裏歇個午嗎？”
“不行，我們這又不是招待所，再說，我這下就要關門了。”
男人不等她搭話，就沖她擺擺手驅趕道：“走吧走吧。”
林錦雲只好無奈地走出鐵皮棚子外。
她走了十來分鐘才見到一家飲食店，進去隨便吃了份煮面條又回到了工地上，經過鐵皮棚子時，目光自然又往裏瞧了瞧。
巧的是，剛才那個男人居然還在，而且也突然看了出來，在見到林錦雲的那一瞬間眼裏滿是驚訝。
林錦雲並不在意，撇開眼又繼續往前走去，可還沒走出兩步，就聽到身後傳來男人的呼喚：“餵，你怎麽還在這？”
林錦雲轉頭沖他說道：“我找人。”
“這裏是工地，你老在這晃悠怎麽行？”
“我沒晃悠，我就在這附近找個地方等著，等你們開工後我再去問問別的工人。”
“可你這樣影響我們施工。”
“你們都在午休，還沒開工，怎麽會影響？”
“那也不行。”男人蠻橫起來，大聲道：“誰知道你進來幹嘛的？你說找人，萬一是偷材料呢？我們這平時不讓閑人進來，你快走。”
“你沒權利趕我走，我去哪是我的自由。”
林錦雲說著繼續往前走去。男人一急，追了幾步趕上來伸手一揮，扯著林錦雲的挎包帶子把她連人帶包往後扯退了半步，嘴裏不耐煩地催促道：“少跟我扯這些，快走快走。”
林錦雲被他這麽一拉，惱怒起來，轉身正要和他理論，卻突然聽到男人身後傳來一句喊話。
“阿明。怎麽了？”
林錦雲瞬間一僵。
這聲音，這語調...
這是她再熟悉不過的聲音，安慰過她，對她說教，向她提問，笑她幼稚，在無眠的夜晚回蕩在她夢裏的聲音。
就算相隔三年的時間，光陰更替，人事變遷，她的大腦依然能在第一時間對這爛熟於心的聲音產生共鳴刺激，毫不猶豫，肯定果決地提醒她：是她！
那個叫阿明的男人扭過身子看向身後的人，而那個被他擋住的人影也終於出現在了林錦雲的視線裏。
林錦雲一瞬不瞬地盯著前方。
這一眼既長且深，林錦雲看著那人一步步走近，那人的模樣卻反而逐漸模糊起來。
她擡手急抹了一把眼睛才又看清了些，卻換來手上的一片溫熱潮濕。
身旁的男人似乎還在說著什麽比劃著什麽，但她已經看不清也聽不清了，她只能看到那人的唇瓣輕起微張，接著又輕輕地吐出兩個字。
“錦雲...”
她很想開口應一聲，卻發現自己喉頭緊澀，怎麽也講不出話來。
她此刻的心境居然是無悲無喜的，唯一能做的大概就只有流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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