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8章 懲罰

關燈
關於林錦雲的謠言還在繼續。

可貴的是,在謠言滿天飛的情況下,還是有人願意替林錦雲發聲。

許小峰就是那個仗義執言的人,以他的性子也絕對無法眼睜睜地看著林錦雲遭受輿論攻擊。

終於,他站出來替林錦雲做了幾次辯駁與澄清。

奈何勢單力薄,許小峰不僅沒幫到忙反而越描越黑,因為有人想起他曾經和林錦雲過從甚密,甚至還直接闖進過309宿舍。

許小峰百口莫辯,因為無論是買無證自行車還是蔣蘭的事,都無法攤開來說給人聽。他本是好意,卻萬萬沒想到換來的卻是恰恰相反的結果。

他很懊惱,卻再不敢輕舉妄動,生怕雪上加霜。

針對林錦雲的猜測越來越多,越來越荒唐,傳到後面她被謠言編排成了男女關系混亂的女流氓。

這可就鬧大了。

屋漏偏逢連夜雨,恰好這年的八九月間鄰省發生了一起頗為轟動的事件:

親生父母控告女兒與人亂搞同性關系,以耍流氓的罪名向公安機關報了案。雖然事件在上個月得到了有關部門的定性,認定兩人不存在違法犯罪行為,原則上不予處理。但該事件在社會上的影響卻是巨大的,兩位當事人的家庭及單位都受到了不同程度的輿論影響。

一有了先例,縣一中的領導們便坐不住了。為了防微杜漸,兩位領導代表學校在元旦過後約談了林錦雲,讓她針對近期的流言蜚語作出解釋。

林錦雲對此只說了三句話表明自我立場。

“許老師和我一直都是普通同事關系,所有針對他的言論都是刻意捏造與詆毀。”

“我與我表姐同住了三個多月,期間沒有做任何違法犯罪的事,說我從事流氓活動的請拿出證據,至於其它則是我的隱私,我有權不公開。”

“我唯一做錯的,就是沒有和相關領導提前請示就領人入住進309,對此我願意接受任何形式的處罰。”

這種硬邦邦、不圓潤的解釋讓校領導吃了癟,沒了轍。可終歸是無憑無據,能夠追究的也只有未經請示就領人入住這件事。

於是,處罰結果很快就從內部公布了出來:林錦雲從下學期起不再擔任初中部科任老師,轉調往校圖書館協助管理圖書事務。

這個處罰無疑是從嚴從重的。

圖書管理員的工資只有教師的一半,津貼福利基本沒有,且長期與書為伴,枯燥無味,了無生趣,一般只有退了休的老教師或非教師人員才會願意走上這個崗位。

很多人得知結果後,都暗地議論林錦雲。大家都說她人太直太木,不懂討好與屈尊。

丁雪對此也頗感驚訝,但她更驚訝的是林錦雲的定力。

她以為林錦雲一準會來求自己,畢竟一個大學生被丟在中學圖書館裏做管理員,怎麽看都是件很窩囊丟人的事,而自己卻是現在唯一能幫她的人。

但林錦雲並沒有丁雪想的那般軟弱,她淡定地接受了這個處罰結果。

就連旁人都替她覺得委屈。

期末大掃除時,胡學範在天臺遇到林錦雲,就把她拉到一邊勸說。

“林老師,我不清楚這裏邊的情況,但我知道你是被小人害了。可結果已經這樣了,我看你索性去別的學校教書。你去遠一些的縣城,大不了去教小學,總比在這裏受委屈強啊。”

林錦雲搖了搖頭,“胡老師,謝謝你的建議。我不去別的地方,我就待在309。”

胡學範一聽,急了,忙問她:“就為了間宿舍,值得嗎?”

“值得。”

短短兩個字,卻讓胡學範驚訝至極,他心眼再大也該猜出林錦雲和蔣蘭的關系了。

這種情感對他來說太奇怪了,他從未體會過,他也不知道,他也不敢問,只傻傻盯著林錦雲看。

自從謠言散播以來,林錦雲便見多了旁人對於此事的冷眼、斜眼、暧昧眼,卻還從沒見過有人傻眼的。

她有些無語,但也知道胡學範是好意,便對他說道:“胡老師,謝謝你。我真的不想走。”

胡學範從震驚中醒來,還是盡力勸她道:“林老師,你聽我一句勸,不要執著於這些死物,樹挪死人挪活。”

“胡老師,你不懂。”

胡學範聞言,有些恨鐵不成鋼,加重了語氣道:“你怎麽就這麽死腦筋呢?”

林錦雲看了看他,喃喃道:“我挪到哪裏都是死的。”

轉眼又到了一年的春節前夕,今年的林家卻沒了去年的氣氛,表面看似和樂,背地卻郁悶憋屈,每個人都在為自己的煩惱而煩惱。

林錦雲的郁悶自是不必說,郭春蘭在擔憂著兒女的未來,劉鳳則在為久久不孕而愁苦,就連一向能扛事的林偉健連日來也是愁眉深鎖,強顏歡笑。

這個年,除了無憂無慮的林偉康,林家每個人都過得心事重重。

大年三十這天,林錦雲還是沒忍住又去了趟蔣家,她以為蔣蘭總要回家過年的,就抱著希望在蔣家門外守著。

一直等到午夜十二點,新舊年在震天的鞭炮聲中完成了交替,林錦雲也依然沒有等到蔣蘭的出現。

吱呀一聲,蔣家大門被從裏面推開來,蔣威裹著厚厚的棉襖走了出來,手裏提溜著一串鞭炮。

他放鞭炮前習慣先看一看四周確保無人,於是便跨出門檻往左右瞄了一圈。

他馬上就看到大門斜對面的路燈桿下似乎有個人影,正一動不動地朝著自家的方向站立著。

莫不是踩點的賊吧?

蔣威懷疑著,卻也大著膽子往路燈桿子走去,才走了幾步就已經看清了這個裹著棉大衣,戴著毛線帽的鬼祟之人。

“是你?你怎麽在這?”

“我等你姐。”

蔣威一聽,驚訝地叫了出來:“什麽!你真是瘋了!”

“她總會回來過年的。”

“我姐不會回來的,你別等了。”蔣威又擡頭望了眼低沈的天色,又對她勸道:“你快回去吧,一會兒該下雨了。”

“我再等等,你去忙吧,不用管我。”

“你這人…你咋不信我說的?我真沒騙你,我姐今年不會回來的,你在這也是白等。”

林錦雲只低頭看著地上的鞭炮碎屑不說話。

蔣威知道她不信自己,也懶得再多說,走回自家門前就把手裏的鞭炮放了。

他放好鞭炮又回頭看了眼林錦雲,見她還是一動不動地站著,心裏到底起了幾分同情,便轉身進門去拿了張椅子出來。

蔣威把椅子遞給林錦雲示意她坐著等,因為存了不忍心,又勸了一下:“你也別傻等,過了一點還沒見到人就真的別等了,你就回去吧,椅子幫我放在門口就行。”

林錦雲沒有對此表態,只接過蔣威手裏的椅子說了句“謝謝”。

蔣威不知道林錦雲聽進去沒有,有些煩躁道:“你自己擡頭看看這天,你聽聽這風聲,等會兒很可能下雨的。”

林錦雲對蔣威擺了擺手,“你進去吧,這裏風大,別著涼了。”

蔣威終於感到了無能為力,他也不再勸她,便頭也不回地往家裏走去。

咣——

蔣家大門再次關上,林錦雲卻一臉平靜,宛若未聞。

後半夜,起風了。

風卷著地上的炮仗紙屑穿堂而過,空氣裏彌漫著硝煙的嗆人味道。

很快,風停了。煙塵味散去,一陣土腥味卻漸漸漫了上來。

林錦雲擡頭望了望天色,一滴雨點正好落了下來,不偏不倚就砸在她的鼻梁上。她伸出手抹去這滴雨水,卻發現越抹越多,越抹越濕。

手臉都凍得沒了知覺,她就這麽一直不停抹著,擦著。

突然,她又感到嗓子眼酸得厲害,接著便聽見自己喉嚨裏傳來一聲嗚咽。

聲如萬般委屈不得抒的稚童,壓抑且微弱。

她這才終於意識到,原來自己正在抹的不止有雨水...

林錦雲守著蔣家門前聽了一夜的雨,卻什麽都沒有等到,只等到了一個事實:她既找不到也等不回蔣蘭。

她回家後就發高燒病倒了。

這場病一直到大年初五才見好,誰知才剛好沒幾天又遇到一場倒春寒,感冒又找上了她,等到再次好轉時假期也已接近尾聲。

林錦雲幾乎病著度過了整個寒假,二月底回到學校時又清瘦了不少。

經過一個學期走過場式的實習,丁雪已經轉正成編制內教師。按照她姑姑的安排,只要她繼續在縣一中工作滿一年,就可以動用她那教育局長姑丈的職權把她調到市裏的學校去。

一切都按著丁雪規劃好的路線前行,只有林錦雲是個意外出現在這條坦途上的小小障礙物,不過這個障礙也已經被她清除。她只要一想到林錦雲待在空無一人的校圖書館裏守著一大屋子書的樣子,心裏就充滿了快意和得意。

她很享受這樣的成就感,她姑姑曾問過她是否要換宿舍,她卻依然選擇住在309。一則是想親眼目睹林錦雲的落魄,二則是想等著林錦雲低頭來求自己。她自小就迷戀這種支配他人、掌控他人的滿足感。

可令人諷刺的是,丁雪還沒等來林錦雲卑躬屈膝的那一天,自己倒先栽了跟頭。

作者有話要說:

這章中提到的親生父母控告女兒搞同性戀的事,是真人真事,作者寫文時拿來借用了一下。

這事確實發生過,在安徽省無為縣。

有好奇的寶寶可以去搜一下“中國女同性戀第一案始末”,或者“共和國同性戀第一案”應該還能搜的到始末。

那對當時好慘,其中一方被父母親控告,囚禁,還驗身好像,相比起來,作者文中的林母還算nice了。

大家好像很討厭丁雪,那我再把她洗白好了。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