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我養你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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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是到了正月十六這天,林錦雲獨自先回了學校。

她從家裏帶了一大一小兩包東西來。大包裏裝著穿的和用的,小包裏則是郭春蘭給她做的炒瓜子、小米酥和各種腌菜。她一點沒客氣,把這些好吃的風卷殘雲般打包進袋背回學校等著孝敬蔣蘭。

林錦雲放好行李包袱便動手打掃起房間來:地板用水徹底沖幹掃凈;所有的門窗都被擦拭地纖塵不染;床單被單也被仔仔細細清洗晾曬;廁所噴了花露水;門邊新置了兩雙室內拖鞋,一黑一紅;門前鋪上了踏腳墊;門框兩邊被史無前例地貼上了春聯,大門上也貼了張毛筆寫的“福”字。

原先平平無奇的教工宿舍樓309搖身一變,成了一個溫馨舒適的兩口之家。

林錦雲環顧一圈幹凈整潔的309,心裏暴漲著滿足感,只想一直待在這個小家裏享受著自己辛苦了大半天的勞動成果。

於是索性就不出門吃午飯了,她用電爐煮了點面條就著家裏帶來的腌菜就打發了自己,吃完飯再往床上一趟,美美地睡了個大午覺。

大半天的光景就被她這麽繁忙又充實地度過了,可真正難熬的時刻還在後頭。

夜色降臨,華燈初上。

林錦雲在宿舍裏自行解決了晚餐,吃完飯洗好碗卻發現自己已無事可做,想了想便出門遛彎去了。

她順著路轉到了學校附近的工人文化廣場,沒多想便拐了進去。

露天舞池裏一對對紅男綠女熱舞正酣,配合著舞步播放的舞曲也多為歌頌戀愛的輕快節奏,林錦雲站一旁看了一會兒覺得挺沒勁的,又邁腿往前走去。

沿著露天舞池往廣場深處走是一面昏暗靜謐的人工湖,卻是此時萬萬去不得的。

那些落單獨行的人一般也會心照不宣的繞開那面湖,因為都知道那裏是癡男怨女們的固定集結點,湖邊的每棵柳樹每張長椅,都是一段一段曠世愛情的見證者,沒必要再趕過去找不痛快。

林錦雲百無聊賴地轉了一圈,最後只好加入到榕樹下的棋迷大陣營裏,湊到一堆老年人跟前圍觀起兩個老大爺下象棋。

看著看著就發現總有老大爺拿眼睛直瞅自己。

她今晚出門穿了蔣蘭給她織的那件大紅色燕麥紋毛衣,外面套了一件暗紅色的風衣。現在站在一群衣著樸素的老人堆裏,咋一看確實亮眼極了。

她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便退出人堆踱著步子往回走,回到宿舍一看鐘,發現居然才過去了一個小時而已。

長夜漫漫,無心睡眠。

林錦雲又端出筆墨紙硯靜靜地寫起字來。

可天不遂人願,她才寫了半個多小時,就聽到隔壁漸漸傳來聲響。

先是嘈雜人聲、吆喝聲,接著又陸續聽到拖物搬箱、關門推窗、推桌拉椅...

隔壁的308也是個兩人間,這對鄰居平時倒是不吵,這下估計是剛回宿舍忙著收拾才折騰出這麽大的動靜。

林錦雲被吵的無法靜心寫字,嘆了口氣,把筆墨紙硯收了起來,索性脫衣窩在床上聽廣播。

可她一鉆進冰涼的被窩就忍不住想念起那抹久違的軟玉溫香,哪還聽得進去什麽。

錄音機裏的內容從她左耳進右耳出,什麽都沒留下,腦子裏滿滿的都是那寶貝,想象著她現在在做的事,想象她的動作和神態,會遇到什麽人,會說什麽話...

帶著濃濃的想念,獨自守在這間的小家小室裏,她漸漸睡了過去。

也不知睡了多久,忽夢忽醒間,隔壁又傳來一些聲響。

門鎖彈起的哢嚓聲。

門板被推開的吱呀聲。

鑰匙擺動的叮當聲

林錦雲正處在將醒未醒間,迷迷瞪瞪的,嘀咕了一句埋怨的話,轉過身煩躁地把被子往上兜了兜,半顆腦袋埋進被子裏繼續一心一意地醞釀起被半路吵醒的睡意。

可頭上卻突然傳來一陣軟軟肉肉的觸感,像有只手正在輕輕順著她額前被蹭亂的劉海,接著就是一團輕柔溫熱的氣息撲在臉頰上。

臉上的小汗毛隨著這突然靠近的氣息敏感地騷動起來,帶來清淺的癢意。

林錦雲哪還睡得著,急忙伸手一拉燈繩,轉過身睜眼一瞧,只見那個朝思暮想的人此刻正坐在床邊,目光瑩瑩地看著自己。

“我回來了。”

蔣蘭看著林錦雲睡眼惺忪的混沌模樣,笑著說到。

一下就沒了睡意,林錦雲彎起眼扯出一個大大的笑臉,虎撲了過去,一把把蔣蘭撲倒在床上,抱著她就親了起來。

她的吻細細密密地落在蔣蘭的臉上,唇上,甚至脖頸上,每一下都是無聲的思念和愛戀。

蔣蘭幹了一天的活又連夜趕回來,早已沒力氣再去抗拒林錦雲。再說她何必要去抗拒呢,明明自己也想她想得緊。

蔣蘭笑著閉上了眼睛,盡情享受這種被喜歡的人抱在懷裏親吻的美妙體驗,覺得一身的辛苦和疲憊在此刻都有了實實在在的價值。

蔣蘭一覺睡到隔天早上十點。

她實在太累了,連昨晚是怎麽睡過去的都沒有了印象,只記得被林錦雲撲倒後就迷迷糊糊睡著了。

她起床刷了牙洗了臉,翻了下保溫箱,發現裏面用舊棉衣包著一搪瓷罐的熱白粥。她猜測是林錦雲早上煮的,於是便一口不剩的全吃了。

蔣蘭吃完飯,開始認真打量起房間。

她驚訝於房間裏的變化:地板很幹凈,櫃子裏的衣服也疊地整整齊齊,床單被單都是新洗的,還透著洗衣粉的香味,窗臺竈臺幹凈整潔,廁所裏的洗手臺被刷得能反光,一聞還有股花露水香味。

蔣蘭很滿意眼前所見到的一切,突然又想起什麽似的跑到門邊去開了門,低頭一瞧,果然看到了一張深綠色的門墊正鋪在門口。

她又看到門內靠墻邊放著兩雙室內棉拖鞋,這才反應過來是怎麽回事,趕緊把自己皮鞋脫了往邊上一放,穿起其中一雙黑色棉拖鞋。

她又想到自己昨晚一路穿著皮鞋踩進屋,頓時覺得愧疚極了,趕緊去陽臺拿了拖把一路從陽臺拖到門口。

她站在門口拖著地,餘光卻不經意看到門框邊有啥紅色的東西貼著,於是伸頭出去一看。

原來是春聯。

蔣蘭好奇地走出去踩在門墊上朝左右看去。

馨蘭吐蕊春盈門,祥雲呈瑞福滿庭

蔣蘭頓時開心地笑出了酒窩,看著兩側春聯上俊秀端方的字直出神,絲毫沒察覺到身後慢慢接近的腳步聲。

“寫得好嗎?”

蔣蘭聽到聲音忙轉過身,見林錦雲正提著蔬菜水果和一袋瓜子站在離自己一步遠的地方。

“嗯,寫得很好。”

“謝謝。能不能幫我提下?”

蔣蘭聞言趕緊接過林錦雲手裏的東西往門裏走,林錦雲緊跟上前,探頭快速親了下她的酒窩。

這個突襲嚇了蔣蘭一跳。

她急得一把勾住林錦雲的手把她拖進門內,伸腳勾著門一關,接著轉身嗔怪林錦雲道:“做什麽!門都還沒關就這樣!”

“對不起。”林錦雲嘴上道著歉,眼裏卻沒見多少誠意,反而滿是笑意,又雙手摟抱著蔣蘭說道:“我想你,沒忍住。”

林錦雲說完又急往蔣蘭唇上貼去。

蔣蘭雙手提著東西,身高又不占優勢,現在還被林錦雲緊緊抱住,處境與待宰的羊羔無異,只能認命的被她攻城略地般掠奪一番。

片刻後,林錦雲滿足地舔了舔嘴,殷勤地接過蔣蘭手裏的東西,換上室內拖鞋樂呵呵地往陽臺走去。

蔣蘭看著她樂顛顛走去陽臺的小碎步,心裏恍然大悟:原來讓我提東西就是為的這個,真是越來越狡猾了。

林錦雲占完大便宜趕緊獻起殷勤來,中午煮了一鍋誠意滿滿的手搟面孝敬蔣蘭。

蔣蘭一看這面裏的“份量”,有肉有菜有蝦有蟹。過分的是,林錦雲還一個勁往自己碗裏添著份量。

蔣蘭知道林錦雲其實不大愛吃海鮮,面裏的蝦和蟹都是特意買來給自己的,不禁就嘮叨起她:“這頓就算了,以後不能這麽奢侈了。西紅柿雞蛋打鹵面就很好吃,味道也不比這些差。”

“沒事,期末不是發了獎金嗎,我本來想給你買件大衣的,你又不願意。”

“我有衣服了。你錢存起來,別老亂花。”

“對了,說到這個。”林錦雲突然停下筷子,起身去包裏翻出錢夾,把5塊面額以上的紙幣全抽了出來遞給蔣蘭道:“給,家用。”

蔣蘭一時不明白林錦雲的意思,只楞楞看著她手裏的錢。

林錦雲笑著解釋道:“以後就由你來管家,我每個月的工資都交給你。”

蔣蘭一聽哪裏肯接她的錢,猛搖頭說道:“你的錢自己存起來。我手頭有錢,平常的花銷也不多,都是些吃的用的,花不了多少。”

“那怎麽行?兩個人的花銷怎麽能全由你一個人擔著。”

“那你給我家用不也是想由你自己一個人擔著?”

“那不一樣。”

“怎麽不一樣了?”

“在這我是家主吧,家主總要養家吧,我養你天經地義。”

蔣蘭頓時無言以對,最可恨的是,自己不僅挑不出她話裏的邏輯漏洞,還總能被她這種略帶野蠻的溫柔給感動到。

她輸得既合情合理又心甘情願。

她突然有些後悔自己愛上一個能說會道的語文老師。

但林錦雲可不會讓蔣蘭後悔太久,她是個見好就收的人,尤其在蔣蘭面前,乖順到幾乎沒有脾氣,於是又笑著補了一句:“你不是要我別亂花錢嗎?錢由你管著我自然就不亂花了。”

林錦雲把道理講得滴水不漏,蔣蘭還能再說什麽呢,只好接下林錦雲手裏的錢說道:“那就由我來當家了。”

“嗯。你當家,我都聽你的。”

蔣蘭臉一紅,忙低頭吃面,催她道:“知道了。快吃,都要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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