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相遠所說，天界日子有些無聊——不過他人在仙牢怕是更無聊——時間一晃半個月，我難得的覺得閑得有些發慌。仙界時不時還要開個會，之玄完全不在乎這些瑣事，一是想要集齊所有神沒那麽容易，而是他自己一心撲在觀世鏡前面不肯離開。

想起來前些日子之玄還跟我說過顧念那小子考上了狀元，是現下凡間京城裏最受歡迎的小夥子，我便尋思著下凡去看看他。左右天界沒有不得隨意下凡這個說法。

於是此刻，我便躺在狀元爺假的屋頂，長籲短嘆的看著天空。

耳邊傳來點動靜，我偏過頭去看，是狀元爺拽著衣角頗為艱難的爬上了屋頂，正顫顫巍巍的向我靠近。我感慨，這小子上房揭瓦的日子是再也看不見了。

顧念在我身邊小心翼翼的坐下，舒了口氣，語氣埋怨：“這大晚上的吹什麽風！”

“吹風有助於思考。”

他表示很不屑：“就你那榆木腦袋？”

我的回答是賞了他一個板栗，心想當初就應該灌他十碗孟婆湯！他抱著腦袋對我怒目而視。

最後一個栗子沒了，我朝著夜空喊了一聲：“哥！栗子沒啦！”

顧念一臉不忍直視，我習以為常，手邊忽然出現兩摞栗子，之玄還貼心的備了一壺茶放在邊上。我美滋滋的拿起栗子開始吃，顧念忍了一會兒沒忍住，伸出爪子同我一起剝殼。

“顧念，你後悔嗎？身為凡人不能修煉，生老病死世世輪回，你後悔嗎？”

身邊沈默了一會兒，才聽他道：“不，我生生世世，他都會和我在一起。”

真是個情種啊……我默默地嚼著栗子，卻有些食不知味。

“如果一個人，放棄修為剜去情根只為和另一個人永生不見，你說是為什麽？”

顧念很幹脆的翻了個白眼：“那一定是愛他愛到死啊。不忍心他受一點點傷。”

“是嗎？”我有些疑惑。

“我從前在仙界的時候，曾經見過那些觸犯了仙條被抽去情根的仙，無欲無求，仿佛行屍走肉。”

我知道顧念沒說出口的半句話是什麽——好像和我一般。

說實話我倒沒覺得自己無欲無求，像行屍走肉，畢竟我能吃能喝能跑能跳。

可……我一個翻身把顧念壓在屋頂上，手掐著他脖子用了半分力，壓低了聲音問他：“你這只小王八，還知道些什麽？”

顧念同我大眼瞪小眼片刻，才不甘不願的舉起手，拇指和食指略微拉開了一點距離。

“嗯？”手上又施加了半分力。

距離又拉開了一點。

我冷笑一聲，放開了手，顧念趕忙起身，憤憤不平：“你才是王八，我還小！剛及冠！”

大約是我難得擺出一副黑臉，顧念有些不知所措：“……好吧好吧，我當時去仙界又混入天界確有私心，我想去見見傳說中的風神大人長什麽樣。”

“然後你見到了我，發現不是那個以一己之力擊退魔軍的風神，失望了？”

顧念把頭搖得像個撥浪鼓：“我有什麽好失望的。”

也對。

月色漸涼，我同顧念聯手解決了兩袋栗子喝一壺茶水。兢兢業業的狀元爺要趕著明天上朝便回房歇息。

這些日子又一直沒怎麽敢睡覺，怕又做那些夢。我的記憶始終沒有恢覆的跡象，做夢也只是一個旁觀者，看著自己在眼前像是在演戲，這感覺並不好受。

而我情根已斷，這段記憶有無於我，都毫無差別。

我輕嘆一聲，四周萬籟俱寂，我起身飄落在地，突發奇想的想去看看日出，只是一步尚未踏出，後頸突然傳來的劇痛讓我立時跪倒在地。

幸得一人相扶才沒有狼狽的一腦袋栽在地上。

“……多，多謝……”難為我這個時候還能分出心思去看一眼這個素不相識的好人。

只一眼，我就知道我不該看過去的。

不，應該是從一開始，我就不應該。

不應該替顧念擋那三鞭，不該做那些夢，不該將這雙眼睛記得如此清晰。

所有人都知道我身邊曾有這個人的存在，唯獨我自己不記得。

我也終於明白為何子安嘆那一口氣。南川，不僅僅是魔界中人。他還是魔尊。

後頸傳來持續的堪比淩遲的痛，我已經無暇顧及。他目不轉睛的看著我，我咬牙盯著他看，完全陌生的眉眼，我可幾乎能想象出來他被面罩遮擋住的半張臉。

我看著他牙關緊咬，額頭青筋暴起，看著他眼裏的我渾身冒冷汗不停顫抖，嘴角冒出絲絲鮮血。我感覺到他摟我在懷裏，手指顫抖的撫上我的臉，連聲音也是抖得。

“師父別這樣，師父……你咬我，別傷自己師父！師父！我錯了師父……”

別說，乍一聽見這聲師父，全身上下的痛一瞬間像是好了不少……

作者有話要說：

史上出場最晚的男主二號來了

謝謝閱讀

生活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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