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七章、Chapter.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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恙神涯揣摩著手中的銀質十字架,冰涼的金屬滲入了幾分熱度,擱在掌心的感覺,宛若存在於十年前回憶中的粉發少女,正笑顏甜美的握著他的手一般。

那是永遠只能在時光長河中追念的溫暖。

一日日的接近聖誕,心情也越發的覆雜。楪祈說想和自己結束悲劇,他恍然答應,卻在此時有些動搖。

他知道之於櫻滿集來說,失去是一項多麽殘酷的折磨。他當初沒能救出櫻滿真名,又讓櫻滿春夏失去了生命,如果再從集的身邊奪去楪祈,他無法想象對集來說會是怎樣的絕望。

至少……不能讓集孤獨一人。

恙神涯這樣的想著,出神地看著十字架,沒有註意到身後楪祈眼中詭譎泛起的深紅赤芒。

念及聖誕,幾乎是條件反射的,就會想起十年前,想起櫻滿真名,然後想起自己對對方的愧歉。

“真名……”

仿佛聽到了恙神涯的自語,楪祈眨了眨眼眸,淺粉的眼睫虛虛的半闔著,她掙紮數秒,接著驟然露出了一抹極其違和的笑容。

“特賴登。”

輕軟的嗓音在空氣中慢慢回蕩,是真名特有的語調。恙神涯頓了數秒,隨即收起十字架,轉身凝視著覺醒的少女。

櫻滿真名借由楪祈的身體,正盯著他微笑。

恙神涯道:“……還不能完全控制嗎。”

被束縛在結晶體上的櫻滿真名不舒服的掙紮了幾下,眉毛痛苦的蹙緊了一些,抱怨似的撒嬌:“特賴登,這樣的姿勢好難受。”

雙臂向上伸直,身體被強迫固定成直立的樣子,確實不是一個好受的姿勢。

恙神涯聞言緘默,斂眉低語:“抱歉,因為祈……”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不等白發少年說完,櫻滿真名咕噥著打斷了他的話,“真討厭啊,明明是個冒牌貨的怪物,卻意外地難纏。”

櫻滿真名顯然說的是楪祈,對於自己的覆制品,她從來都不嗇厭惡。更何況,還是一而再再而三冒犯抵抗自己的家夥。

“……”聽到了“怪物”這樣的稱呼,恙神涯幾不可察的皺起了眉,卻沒有反駁,只是安靜地聽著。

“而且還敢在我面前用那種眼神看待集,惡心死了。”

恙神涯抿唇,無言的看著小孩子似的真名。

這樣似曾相識的場面,依稀記得十年前,真名也曾這樣毫不掩飾對於自己的反感,以至在集的面前如此說過自己。只是那時候被真名所誤會的感情,實質上是針對另外一個人而言。

即便不甘的想要擺脫命運拼命去追求eve,他也始終無法產生真正的“愛慕”。

被恙神涯的沈默狀態弄得有些煩躁的真名提高了音調,喚回了白發少年略微出神的思緒:“吶,特賴登,集呢?為什麽都不見他?”

雖然占據著楪祈的身體,但自從“失落的聖誕”後就失去肉身常年被daath關閉在科庫托斯的真名,還保持著十年前的心智和精神狀態。從說話的方式到態度,無一不透露著還屬於孩子的天真與殘酷。

恙神涯側了側頭,眼神望向了被噓界發現後上報的,葬儀社據點的方向。和六本木的白骨聖誕樹,距離並不是非常遠。

“……他不在這裏。”

回答了真名的話,引來了少女越發驚訝的瞠目:“集不在這裏?那怎麽進行默示錄?沒有‘亞當’,默示錄是無法開始的,難道特賴登不知道?”

恙神涯抿著唇,回過頭,過了一會,他才慢慢對著櫻滿真名攤開了手。

鐵灰色散發著微微紫色華光的樸素指環安靜的躺在恙神涯的手心。那是六本木事件中,在莖道修一郎進行了一半儀式時,由初始之石變化而來的契約之戒。

櫻滿真名迷茫的盯著戒指看了一會,然後又看向了恙神涯。一分後,在少年冷寂的面容中,她明白了這個舉動的意思。

“特賴登——”驀然拔高的尖銳質問,櫻滿真名臉色突變,神情稱得上猙獰可怖的瞪著恙神涯:“你是想自己當‘亞當’嗎?!”

“……”恙神涯默然的收起了手,半長的白色發絲遮住了他的表情。

降低到冰點的氣氛宛如凝固了整個空間,這是幾乎和恙神涯預料中一模一樣的情形。

緊跟著的,果然是櫻滿真名決絕的嘲道:“別妄想了!”

粉發少女憤怒的掙紮了起來,結晶化在她身體上的默示錄病毒因劇烈的動作發出了幾聲難聽的刺耳吱聲,細小的結晶體猶如細砂般簌簌的落了滿地。

“特賴登!不要忘了你只是個‘騎士’而已!上一次因為你集才拒絕了我,這一次,你還想要阻止我嗎?!”

或許是真名的叱責中充斥了太多的怨恨,亦或許是如此強烈而瘋狂的執念讓恙神涯感受到了些許的共鳴,白發少年微微動容的開了口:“真名……”

他叫出了名字,卻又停頓了下來,像是在組織語言一般,隔了一會,才接著說道:“你覺得……命運是什麽?”

這是一個和剛才對話完全不搭邊的問題,櫻滿真名呆了呆,仿佛沒聽懂似的,困惑的看著恙神涯。

恙神涯極其耐心的再度問了一遍:“在你成為‘eve’註定要背負使命的那一刻起,你覺得命運是什麽?”

“命運……”怔然呢喃咀嚼著這兩個意味深遠的字,櫻滿真名的雙眸中漸漸湧出了令人心悸的恐懼和憎恨。“無法抗拒……想要擺脫……我、我也,不想成為‘eve’啊!!”

宛如一瞬間恢覆到了最初,被感性驅使的真名情不自禁的說出了埋藏在心底已經永遠無法實現的願望。

恙神涯明白,那憎恨,針對的是自身被命運變作了“eve”的怨憤和不甘。

“我好害怕,好害怕,變得越來越不像自己……”

神經質的兀自反覆重覆著這段話,櫻滿真名就這樣抖動著細瘦的肩膀,哭泣的喊著,淚如泉湧,順著精致秀美的臉頰滑落滿衫。

如此慟哭似的吶喊,迅速的引起了默示錄病毒的共鳴。紫色的結晶仿佛擁有生命一樣隨著真名的悲傷與絕望驟然擴散,堅硬鋒利的晶塊表面刺痛了少女柔軟的肌膚。

恙神涯悲哀的看著真名,神色覆雜的走上前,張開手臂環抱著抽噎的女孩。如同六本木地下的那次一般,是充滿了愧疚和歉意的擁抱。

停留在櫻滿真名臉上的痛苦神色慢慢消退,她靠在白發少年的肩上,泣聲漸低。

最終,保持著這樣的動作,在沈入黑暗之前,櫻滿真名聽到了恙神涯嘆息般的低語。

他說:“上一次沒能阻止,所以這一次……絕對不會讓悲劇重演了。對不起,真名。”

寒冬帶來了蕭冷的氣息,那些彼時的愧歉與追悔伴隨著年覆一年相同的冷意不斷疊加,侵蝕著柔軟的心臟。

櫻滿真名緩緩地合上了眼。

“……”

確認了懷中少女已經完全昏睡過去,恙神涯放開了手。

然後,他轉身側立,遙遙凝視著遠方,如同自語般的覆道:“你將迎來一個不會再受到任何傷害的新世界,一切的痛苦和罪惡,由我來承擔就夠了。……集。”

孑然孤獨的承諾,即使對方有可能永遠也不會知曉這份心情。

“為了彼此而堅定的信念,卻不得不背道而馳走上相反的路……”金發的守墓者嘆息地感慨,接著對一邊於陰影處佇立許久的莖道修一郎戲謔的調侃:“有沒有覺得,和你與櫻滿黑巢,有那麽幾分相似呢?”

莖道修一郎冷凝著臉龐,頓了頓,才面無表情的回答:“不。”

佑訝然挑眉,興味的追問:“為什麽?”

莖道修一郎沒有立刻回覆,他將手插入口袋裏,腳下擡步走向了恙神涯。

直到這時,一聲聽不出情緒的話才遲遲的響起,不散的盤旋在佑的耳邊:“集和黑巢一樣愚蠢,而涯,比我還要蠢。”

要多麽愚蠢,才會覺得“命運”,是那麽容易就能反抗掙脫的東西。

佑瞇起眼笑得開懷,仿佛知曉一切的湛藍雙眸意味深長的望著恙神涯的方向,隨即,身體於空氣中逐漸分解成了數道光帶,消失了蹤跡。

恙神涯現在不想看到莖道,這點只要是GHQ的人都能感覺得到,更何況當事人本身。不過莖道對這些很無所謂,不管恙神涯怎樣看待自己,只要他們的目的相同就行了。

對於恙神涯抱有的那點心思,莖道嗤之以鼻,反抗命運也好,逃離宿命也罷。默示錄的進程不是人類能夠抵抗的。

無視了恙神涯投過來的厭惡視線,莖道修一郎以官場數十年練就的臉皮厚度,鎮定自若的說道:“噓界少佐殉職了。”

“我知道。”恙神涯挪開目光,厭厭的回答。

莖道接著從口袋裏拿出便攜式的系統終端,點開了全息屏幕,調出文件,擺在了恙神涯的面前。

“葬儀社的據點現在只剩下空殼,但不知道為什麽,集留在了那裏。”

屏幕上投影出來的正是葬儀社隱藏據點的建築物,還附帶著幾張大批物資被托運往海上的照片。

恙神涯沒有回應。

莖道皺了皺眉,頓了下,才點著屏幕調出了另外一個文件夾。葬儀社的影像消失,替而代之的是遠在瑞士日內瓦、美國紐約、奧地利維也納以及肯尼亞內羅畢的聯合國大會總部。

文件上明確的寫出了聯合國呼籲各國領導人進行討伐日本行動的秘密文件內容,以及詳細的作戰計劃和出戰日期。

莖道就著內容,繼續說:“城戶研二從聯合國總部的系統裏挖出來的東西,根據其他情報來看,可信度在99%,應該是真實的信息。另外,已經確認Sefira基因制藥研究所暗中和聯合國有往來,給聯合國提供了很多AP病毒的資料。以現在的研究進度,恐怕上一次那樣大規模激發AP病毒使之活性化,迅速解決戰事的狀況不太會發生了。”

“一周後?”目光掃了眼屏幕,到了這裏恙神涯才有了反應,讓莖道知道對方在聽著自己的話。

吐出口氣,莖道點了點頭:“是的。而且以GHQ現有的力量,正面抵抗住此次攻擊行動的成功率不到一成。”

這是十分嚴峻的現狀。但恙神涯並不會為此焦慮。

“ANTIBODIES足夠清掃戰場了。”極為狂妄的嗤笑,恙神涯漫不經心的撫了撫眼上的結晶,伸出的右手背處,王之力的標記閃爍著淺淺的光輝。

他一直都是如此自信到自負的存在,葬儀社時期如此,到了GHQ,也依舊如此。如同擁有魔力一般,讓人不由自主的相信——只要是恙神涯,就沒有辦不到的事情。

莖道垂下頭,收起了終端。微微笑道:“也是。聯合國那邊不用擔心。”

恙神涯抱著雙臂靠在墻上,合起雙眸,面上已露出了不耐的神色。

“還有什麽事嗎?”

莖道眼神閃爍,過了一會,才問道:“那……葬儀社的事怎麽處理?就這樣放任他們麽。”

“……供奉院亞裏莎呢?”

“暫時接替了噓界的工作,不過,她似乎不太適應這個職位。如果讓她負責葬儀社的話,我認為不合適。”

無論從哪個方面來說,供奉院亞裏莎的魄力都跟噓界?巴魯茲?誠相差甚遠。

恙神涯點點頭,睜開眼,越過了莖道,徑自走向了外面。

對話就此打斷。

莖道一楞,跟在恙神涯的身後,困惑的看著少年的背影。

“你……?”

“我自有打算,你不用管。”

被冷淡的拒絕了之後,莖道修一郎停下了腳步,就這麽看著恙神涯離開了自己的視線,不知道要前往何處。

然而十幾分鐘後,莖道很快就明白了恙神涯要做的事情是什麽。

耳機裏傳來了屬下匯報的信息,恙神涯孤身一人前往了葬儀社的據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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