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6章 宿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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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個月後,鏡湖上的梨樹已冒出新蕊,千樹萬枝,含苞待放。

今日陽光甚好,湖面波光粼粼,岸邊的百合花香彌漫開來,沁人心脾。

延郁和神女已三個月未見天日,今日終於能夠出來走動走動。

只因那日將少儀從蒼茫海中救起後,她就昏迷不醒,神女雖渡了不少真氣給她,將她帶回了鏡湖,每日湯羹補品將養著,少儀卻始終不見起色,終日心病纏身,直到前幾天,商思言把她父母的近況告訴她,她才記起,自己在凡間還有親生父母尚未敬養,勉強起身,隨著商思言下了鏡湖,回到了家。

二人在站在湖邊,相依相偎,默默不語,良久,延郁轉頭看向神女,問道:“玹兒,你是不是有心事?”

“延郁怎麽知道?”神女微微一笑,柔聲道。

“我見玹兒昨夜似乎在使追魂術,難道錦錦她?”延郁說著,眸光一亮。見神女看著湖面半天不答,延郁又急道:“玹兒快告訴我,到底怎麽回事?”

“少儀的脖子上曾經帶著一塊玉佩你還記得嗎?”神女輕輕問道。

“記得,那是錦錦送她的,附上了錦錦的一魂一魄,等等,一魂一魄?”延郁睜大眼睛驚詫不已。

“是的,那玉佩後來不見了,但那上面的一魂一魄始終存在,昨夜我追尋到錦牧微弱的氣息,只不過她的神元確已湮滅,那一魂一魄勉強支撐她的身體。”

“那玹兒可有找到她在那裏?”延郁激動問道。

神女輕輕搖頭,說道:“她如今氣息微弱,若我強行施法追索,會傷害到她,不過她身邊想必有人照顧。”

“有人?”延郁看向神女問道。

“嗯。”

“是小予?”

“嗯。”

“那我們找到小予不就找到錦牧了嗎?”延郁喜道。

“聰明!”神女溫柔一笑,難得這麽直白地誇過人。

延郁臉上頓時笑開了花。

秦委天和肖雯已經幾個月沒有少儀的消息,動用了不少人脈找人,肖雯更是每日以淚洗面,兩老以為她和錦牧私奔了,均已後悔,不該阻攔她們。

那日少儀回到家,剛一出現,肖雯激動得又哭了,拉著少儀手說道:“寶貝,你終於回來了,媽媽再不阻攔你了,你想要跟小錦在一起就在一起,一切都有媽給你擔著。”

少儀這三個月來,頭一次又聽到了小錦這個名字,心頭一痛,險些落淚。

這三個月來她時而昏迷時而清醒,總覺得自己在夢中,每想起錦牧,眼淚就不自覺的流淌,延郁怎麽安慰都無用,就連神女的撫慰也無濟於事,從前眉宇間那股冷傲更凝了些許寒意。

這次回來,秦委天和肖雯都看出女兒像變了一個人似的,她回到家後就一直待在房間不出來,肖雯每次去看她都發現她站在窗前盯著窗臺上的一盆花發呆,肖雯從前聽少儀說過,這盆花是錦牧送的,肖雯愈加懷疑是不是小錦出了什麽事,她從未見過少儀這麽低落頹廢過。

直到某天秦委天又生病住院了,肖雯苦口婆心勸她回到了秦氏集團,其實是想分散她的註意力。

一個人忙起來確實會消除一些悲傷情緒,少儀回到秦氏集團,卻是像是回到了從前的模樣。只不過這次回去擔任的不是執行總裁,而是總經理,相當於履行她父親秦委天的董事長職權。

公司給她準備的大辦公室她也沒要,而是去了總裁助理錦牧以前的辦公室。

每天下班後她也不回家,而是坐在大班椅上,一個人靜靜地呆著,她不知道做這一切是為了什麽,這一世活著還有什麽意義?那日延郁說,錦牧此生最大的願望就是她能夠幸福開心,可是幸福和開心似乎永不會出現在她的生命中。她強自撐著,心裏仿佛存了些臆想,想象著錦牧或許沒死,亦或還能輪回到這凡世,倘若她回來,不管她在哪裏,不管她變成什麽樣子,定要牢牢抓住她,哪怕自己只剩最後一天,也要守著她,寸步不離!

她回集團後一手主持了三個項目,歷時二年,三個樓盤終於如期完工。兩年中,神女和延郁來看過她兩次,每次都會給她送來些補品,陪她幾日。前幾天,神女和延郁又來了,這一次來,她發現這兩位似乎心情不錯,神女自是喜怒不形於色,只是延郁的高興卻是寫在臉上的。

她心裏生了些懷疑,卻又不敢出口問,她害怕不是她想要的結果,如若真有奇跡發生,她希望那奇跡是她親眼所見,她太思念那個人了,兩年來,這思念不但沒有隨著時間的消逝而減少,反而與日俱增,自錦牧離去,她每日必須吃安眠藥才能入眠,最近連安眠藥都不起作用,她想她,想到每晚心痛。

這時已是深秋季節,道路兩旁的銀杏樹通身披了金黃的外衣,今天新樓盤開盤,她得去參加一個儀式,早晨下了一點小雨,少儀著了一套藍色西裝,一雙黑色高跟鞋,頭發紮了一半披在肩頭,顯得高貴而幹練。

來到新樓盤,氣派的大門上三個字:憶錦苑。是她親自寫的。另外兩個樓盤,一個名叫思錦苑,一個念錦苑。只有二秘範玲知道這其中的深意。

開盤無非剪彩致辭,少儀只參與了剪彩,致辭交給了副總,跟秘書交代了一聲,她獨自離開了熱鬧的現場。

一個人出了小區門,走到了附近的公園裏。今天天氣微涼,公園裏的人並不多,一陣秋風吹起,金黃的銀杏樹葉紛紛落下,鋪滿了一地,少儀擡頭仰望著一顆樹,靜靜地看著,心中嘆息:這樣的風景是有多久沒見到了,還是說,風景一直都在,只是自己沒有在意罷了。

不知佇立了多久,突然一陣鈴鐺聲傳入耳際,那聲音叮叮當當越來越近,就在它即將到達自己身後之時,少儀轉身低頭看去,竟是一只雪白的成年薩摩耶犬。那犬似乎認得她,她還沒來得及細看,那犬直接撲到了她身上,發出了嗚咽的聲音,似乎是受了什麽委屈。

少儀這時看去才發現,這犬正是小雪,她心頭猛然一跳,正要叫出聲來,卻聽見不遠處一個人喊道:“小雪,你跑那麽快做什麽?快回來!”

那聲音像如山間清泉一般,清脆悅耳,曾幾何時,陪伴著她,安慰著她,讓她愛過痛過,日思夜想,受盡折磨。

她不敢相信,擡頭看去,只見一人身著米色大衣,手中竟然拄著一根細長的拐杖,那種拐杖似乎只有盲人才會用的,那人的臉依舊清秀白皙,只是這白皙少了些血色,她正一步步慢慢向自己靠近,每靠近一步,她的容顏就清晰一分,她的眼眸明明清澈如潭,為什麽還需要借助這盲人拐杖,她分明是註視自己的,可她似乎看不清,她連自己站在她面前都不知道。

少儀從沒有這麽激動過,激動到說不出話來,她又開心又心疼,開心的是這個人真的回來了,來到了她的面前,心疼的是她卻已經看不見自己。

眼淚早已溢滿臉頰,她捂住了自己的嘴,害怕哭出聲來,那人慢慢走近,誰知不小心被一塊凸出的石頭絆倒,跌坐在地,少儀沒來得及扶住她,忙跑過去,蹲下身子,想要扶她起來,伸出手去,卻不敢觸碰她,身體微微顫抖起來,忍不住發出了幾聲哽咽。

“小予,是你嗎?”那人輕輕問道,伸出一只白皙的手在空中摸尋著,眼神始終註視著前方。

半天聽不到聲音,那人嘴角輕輕揚了一下,少儀的一滴淚落在了她的手背上,她的手微微一窒,問道:“下雨了?”

“錦錦……”一個聲音從頭頂傳來,少儀擡頭看去,正是歐陽予。

歐陽予見到少儀,眼神一變,眉頭皺起,她神情冷漠地看了一眼少儀,蹲下身子牽了錦牧的手,將她扶起,柔聲道:“是下雨了,我們該回去了。”

這時少儀也從地上站起,轉身擦幹了臉上淚水。

“小雪呢?”錦牧問道。

“小雪在呢,我們快走吧。”歐陽予迫不及待地想帶錦牧離開。

“不要走!”少儀上前一步攔住二人,急切道。

錦牧聽到這聲音嚇了一跳,神情緊張地看著前方,問道:“小予,是誰?”

“錦錦,我的聲音你聽不出了嗎?你的眼睛是怎麽了?”少儀強忍住心中悲痛,問道。

“你是誰?”錦牧頓了一下,平靜地問道。

“我是少儀!錦錦,你是把我忘了嗎?”少儀再也忍不住,哭道。

“少儀?姑娘,別傷心,我是把前塵往事都忘了,你大概是我的一位舊友,今日有緣再見,竟然惹得姑娘傷心,實在抱歉!”錦牧聽她哭了,安慰起她來。

“忘了嗎?就算你忘了,我也不會放下你,錦錦,我是你的人,此生此世都是你的,我會慢慢給你講我們以前的故事,你願意跟我回去嗎?”少儀情急之下,拉住了錦牧的手。

“姑娘,不要這樣!我,我該回去了,歐陽,我們快走吧!”錦牧似受驚了一樣,用力抽出了被少儀拉住的手,轉身拉了歐陽予,大步往前走去,卻不知正往一旁的荷花池塘走。

“錦錦,走這邊!”歐陽予握緊她的手,帶著她轉身,朝另一方向走去。

“錦錦!”少儀心頭哽住似的,艱難地喊道。

錦牧聞聲,腳下一頓。

“秦總就不要再糾纏了,錦錦好不容易撿回一條命,身體已經不是往日那般,她受不得刺激,不如大家各自安好,就讓她平安度過餘下的日子可好?保重!”歐陽予冷冷地說著,一只手拉著錦牧的手,一只手摟著她的腰,快步朝前走去。

少儀腳下一軟,差點跌坐下去。餘下的日子?你還有多少日子,錦錦,你為何忘了我?是不是因為傷你太深,錦錦,你可知我從未放棄過你,也從未怨過你。

看著那身影漸行漸遠,再也忍不住,她哭著大聲喊道:“錦錦,我們不要再錯過了好嗎?我愛你!”

作者有話要說:

這一次,要好好抓牢再也不放手了,且看秦總怎麽追回愛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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