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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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這行太久了,雖不會釣,高手卻正經見識過不少:“這樣你還執意要賭麽,桑桑?我跟拍盛子浩大小比賽不下十幾場,他的競技臺釣,真的很厲害。”

一旁老丁無聲附和著猛點頭。

傅衍則小小聲嘀咕道:“女孩子有反悔的特權哦……”

大夥兒憂心忡忡的反應桑湉不是不感動,然而:“現在說不賭,比輸了還丟臉吧?”

目光越過面前的幾人兒,她淡淡同蒼海對視了一眼:“昨兒我看過幾段盛子浩比賽的視頻,怎麽說——野坑比的話,我有八成的把握能贏他;競技池裏頭,我有七成的把握你們信不信?”

見大夥兒誰也不搭腔,桑湉舊蒲扇淩空搖了搖,難得逗悶兒般口吻笑:“有句話怎麽說來著?滅自己威風,長他人志氣?誒我說你們好歹對我有點兒信心嘛,別盡顧著嚇唬我。”

“嗯,我對你有信心,我不嚇唬你。”蒼海說著兩步邁到她身旁,並不動聲色將蒼漪擠到一邊旯。

桑湉扭頭沖他一掀眉,語氣輕快地言謝。

蒼海一雙璀璨琉璃目灼灼望住她,沒有笑,只是道:“應該的。”

誠然他也沒見過桑湉臺釣到底有幾把刷子,但桑湉身上那股子只有實力強悍的競技運動員才會有的沈穩勁兒太凜冽鮮明了。何況,既有厲桀做牽絆,她這輩子怕是都不可能盲目輕狂與任性。由此她所謂七成的把握……實際勝算大概還要多。

屋外走廊又響起鬧哄哄的人聲,片刻有四枚男紙魚貫而入。

其中一個是陳凱,另三個是上回到日本月琴湖跟拍的“路野”工作室的攝像和服化。桑湉記得他們的名字,倆攝像分別叫徐鐸、展翼;服化姓彭,叫彭小蓬。

這次友誼賽整得動靜很大,圈兒裏叫得上名號的攝像來了一半。桑湉早上到時就跟他們朝過面兒,此番再見,又是一通寒暄。

彭小蓬表現得最激動,桑湉大鬼礁磯釣賽視頻他細細看了好幾遍,都快被她的颯爽英姿“掰直”嘍。

此刻作為小gay,他全然無視掉蒼海的盛世美顏,上來就小臉兒紅撲撲小眼神兒忽閃閃地問桑湉:“桑小姐,我們又要合作了你曉得嗎?”

桑湉還真是不曉得,但也不難猜:“第二站游釣地點定下了?”

彭小蓬重重一頷首,說是呀:“吳總和於總那頭兒才跟我們工作室簽下的單——俄羅斯遠東,阿穆爾河流域,尋蹤探釣巨型哲羅鮭。”

“又要去遠東?!”

桑湉尚沒啥反應,褚輕紅已驚呼出聲,她對西伯利亞簡直有不可磨滅的陰影,這輩子都不想再去第二次。所謂蒼莽荒蕪於她亦不是美,而是紮紮實實的煎熬與折磨。

桑湉安撫地對褚輕紅笑了笑,轉而問彭小蓬:“都有誰?”

彭小蓬說:“我們這邊我們仨,再加一個負責航拍的小閃電。你們是你和小海哥。俄羅斯當地再雇幾個導釣和翻譯。”

一旁徐鐸補充說:“初步計劃下周一出發。行程預計是十天。”

展翼再補充:“等下他們就能找你倆說這事情了。”

桑湉點點頭,表示知道了,視線睇向蒼海察覺他面帶不虞緊緊蹙著眉。“怎麽了?”她問蒼海。

蒼海說:“慶典開始前,於昊過來跟我說,吳越想把第二站游釣地點設在阿穆爾。我說太遠了,條件又艱苦,我這種半吊子選手無所謂,你卻得備戰AOTW預選賽,不如選個近些的。他當時明明應承要同吳越再好好琢磨下。嘿,原來這就是他們好好琢磨的結果——半天不到,板兒都拍了!”

見小海哥生氣惹,彭小蓬立馬暗悔自己嘴太快:“呃呃對哦,離預選賽統共沒剩幾天了……”

桑湉說沒事兒:“擱哪兒釣不是釣。再說這月份去那邊溫度宜人不遭罪。而且NOEBY錢都提前付我了,我總不能賴賬吧。”

蒼海切了聲:“就顯你敬業!”

“不然咋整嘞?”桑湉大蒲扇一拍蒼海肩,也學起傅衍星野薰動輒就跩的東北腔,仿佛欲藉此拍散蒼海的愀恚,“好了你別一臉不樂意,幹我們這行就要有不怕吃苦迎難而上的覺悟。”

一巴掌撥拉開破蒲扇,蒼海忿忿地腹誹,這小鬼果然中國話不靈光!他特麽都說了他寄幾個兒無所謂,她竟然還理解成他嫌難畏苦不愛去!

……罷罷。到時他多照顧她一些兒就是了。用她的話講——不然咋整!

他如此不給桑湉好臉子,桑湉也沒生他的氣。她性子一向嘎嘣脆,當下轉頭對傅衍交待道:“你去告訴沈慕仁和盛子浩,我同意明天的比賽定在龍興競技池。答應要帶你路半天魚的事兒我也沒忘,明天上午或晚上,隨便你。”

旋即她同“路野旅拍”的仨人兒說:“這邊結束我先回日本收拾下裝備,收拾妥就過來找你們。你們電話多少告訴我?我的你們也記一下。”

彭小蓬:“桑小姐您有微信麽?有的話加個微信好不好?”

桑湉說:“有,加吧。”

都在這圈子裏頭混,往後聯系肯定少不了。並且她現在漸漸也習慣用微信跟人交流了,閑暇時刷刷別人朋友圈,覺得還蠻有意思噠。

四人於是各掏手機留號碼、加好友。

隨後桑湉說:“行了,你們慢聊,我回我屋呆著了。”

蒼漪喊:“嗳嗳帶上我!”一肩膀報覆性把她四哥同樣擠到一邊旯,蒼漪麻溜兒攬緊桑湉左胳膊。

褚輕紅:“桑桑我也去!”說著挽起桑湉右胳膊。

傅衍:“偶像我有幾個路亞上的小問題想請教你……”

老丁:“呵呵,我也不杵這兒發光發熱了。”

彭小蓬:“誒?他們都去那我們也去吧?”

……

頃刻間,人散去,蒼海房裏僅餘兩個網紅臉小美女,羞答答地和蒼海面面相覷著。

蒼海:“……”

憑什麽,憑什麽我要留在這兒,跟介倆叫啥都記不全的女的尬聊啊?

尤其跟著桑湉回屋的還有她的“理想型”,以及傅衍內裝傻賣乖的心機boy,後來的彭小蓬究竟是不是gay也很值得推敲與懷疑;桑湉要真是T,褚輕紅就是勁敵……

諸念及此,蒼海啥啥都顧不上拿,空著兩爪踩著一雙鄉招style塑料大拖鞋,就踢踢踏踏殺出了門。

身後周婉璐曦綿綿問:“小海哥,你要去哪呀?”

蒼海:“廁所——”言罷理直氣壯尿遁了。

踢踢踏踏聲一路拖拉至二樓往三樓的緩步臺,換氣窗半開,傅衍正叼著支未點燃的煙心不在焉刷手機。

見到蒼海,傅衍娃娃臉上綻開一痕意味深長的笑:“老丁跟我打賭,說你不出十分鐘,準上來。”

蒼海:“嘿。”

夾手抽走傅衍叼著的煙,蒼海自大褲衩兜裏翻火機。他們俄羅斯自駕來去上萬公裏,同食同宿混吃混喝早sei也不嫌棄sei埋汰了。

“叮”地點著煙,蒼海仰頭朝窗外噴了口。

傅衍一側默默打量了他一會兒,問:“你這次是想奮不顧身地cos把飛蛾了?”

蒼海沒搭腔。

傅衍一哂道:“沒想到你小子也會有今天。韓蓓蓓若知道,想必會嘆一句報應不爽吧。”

涼涼乜了他一眼,蒼海悶足一口煙,一氣兒筆直向傅衍呼過去。

傅衍忙不疊擺手扇煙霧:“喔唷,這是被人說中惱羞成怒了?我說你年紀不小了,能不能像我一樣成熟點兒?”

“呿。”蒼海依然單音節diss他。

“省省吧,她再能耐,也是單槍匹馬獨一個兒,你家裏那老幾位能同意?”

娃娃臉一旦正經起來,哪兒還是桑湉跟前兒動輒嗷嗷鬼叫的漁混子?

是啊,這些世家出身的公子哥兒,有幾個真正的傻白甜?

蒼海還是不說話。好看眉頭顰蹙起,似是思量似猶疑。

傅衍湊近他,壓低聲:“前陣子我小姑無意間在某八卦網站翻到一熱門帖,一眼就瞧出說得是沈家——呃,她早年心儀過沈世璁,一門兒心思想給人做填房,沒填上,你懂的……然後我小姑就把那帖轉發到我媽建的群裏了。我呢一時無聊就瞄了瞄。本來瞄完都忘了——哪個豪門沒點這樣的鏖糟事兒?結果昨兒個一見沈慕仁內樣,回頭一想那帖,得,全特麽對上了!”

傅衍邊說邊仔細端詳蒼海的表情,見他只顧抽煙連睫毛都沒顫一顫:“你一早知道了對不對?那帖該不會是你鼓搗的吧?”

蒼海掐熄煙,總算開了金口了:“我再閑也沒閑到內份兒上。”

傅衍一嘬牙花子:“也對哈,那帖敘述風格和用詞兒特別小女生。”

他也是個透精百伶的,略微一琢磨,沈吟道:“這些個陳芝麻爛谷子必須圈內人才挖得到。你家跟沈家又是幾十年的老鄰居老世交。嘖,那個‘這事兒還真得披著馬甲說’是你妹。就她那熊熊燃燒的八卦魂,跑不了。但我瞅小漪八成尚沒對上號。海兄,在下猜得可對否?”

蒼海有點無語地盯了盯傅衍,這小子關鍵時刻腦力還挺夠用。

傅衍完全領悟了蒼海眼神裏的內容,甚是嘚瑟地笑了笑:“我辣~麽多刑偵推理片沒白刷吧?”又問:“我偶知道你知道不?”

蒼海默了默,點點頭。

傅衍沒問他倆是怎麽把這事兒捅開來嘮的,亦沒問他倆又是因何緣由才能嘮到這件事兒,只一頓足,道:“我說她對你與眾不同呢!!”

蒼海低語:“是麽,真的與眾不同麽。”

傅衍:“……”

他跟蒼海認識已逾二十載,自打蒼海父母轟動全城地雙雙慘亡後,他何曾見過他這模樣?

眼底一剎掠過萬千感慨與不忍,然而下一剎,傅衍淡淡道:“她挺包容你的,但,也僅此而已了。”

磚瓦結構小樓隔音效果差。人在緩步臺上亦能清楚聽到三樓走廊盡頭房裏陣陣的歡笑。

傅衍豎著耳朵聽了會兒,道:“其實我之前說得狹隘了——你家同不同意我偶都不可能care,你這廝呢也一樣。問題是你想洗心革面地好好兒待人家,人家會不會為了你、我這樣的人而停留?”

悵然一喟,傅衍轉頭望住發小兒流光溢彩的琥珀色瞳仁:“海啊,我嗶嗶這麽多,你別嫌我事兒逼嫌我煩啊。實話,看到你肯拋開往事敞開心門去認真對待一個姑娘我賊蹋馬高興!假使這姑娘是韓蓓蓓那樣審兒的,或剛奔來的那什麽周婉什麽曦,我會不遺餘力地撮合你倆你信不信?可有些風景看一看就好。有些樹,不宜盆栽。我不希望你好不容易從一坑鉆出來了,bia ji,又栽另一坑裏頭了,然後像我表舅似的心如止水看花不是花——與其那樣,你還不如繼續混賬下去呢。”

“可你忽略了最重要的一點,我是為了什麽想嘗試著從曾經的魔咒裏掙出來?”

蒼海驀地裏一笑:“——是因為她啊。”

日頭西斜,漫天雲岫遍染錦繡,光影穿過窗,給他無敵美顏鍍了層瀲灩的金芒,他倏爾綻放的笑亦十幾年裏頭一回不痞不壞不邪氣。

傅衍直接看呆了——哎呀嘛,這這這不是他小豆包時認識的那個小海哥麽?

故人往日朦影重現,傅衍無以形容地激動。

不過激動歸激動,他仍百思不得其解地問:“你怎麽突然就對自己下狠手了呢?”

“我表現得很明顯?”蒼海不答反問道。

傅衍凝神想了想:“也不是。但偉大的戲劇家、文學家,我另一個偶像莎翁曾說過——‘愛比殺人重罪更難隱藏。愛情的黑夜有中午的陽光’。”

傅衍抽冷子操起朗誦腔,掉了把書袋,掉完書袋又總結:“你小子昨兒個啥樣今兒個又啥樣,了解你、熟悉你的人,還是能一下子察覺出迥異滴。”

蒼海抿抿唇,目色黯下去。

傅衍使力一捶他健壯的肱二頭肌,催促道:“說呀,咋一宿工夫就大變活人了捏?哎你可別告訴我,你和我偶昨晚發生了什麽不可描述的事兒!”

蒼海垂眸擺弄打火機,半晌方輕道:“誰都不是天生的混蛋。蓓蓓的走,我挺難過的。看她最後那麽痛苦和掙紮,我尤感十分的自責,也想過挽回或覆合。一個肖勁松,坦白講我沒有多在乎。然而我明白她更懂,就算我們不分手,我也給不了她想要的那些個——不是她不好,是我根兒上就錯了。”

“港真你對她可以了!”傅衍為好友抱不平,“她說要結婚,你不也痛快兒答應了?幾年裏玩兒是玩兒,卻沒攪七撚三地胡扯!她們這些搞藝術的女人吶,要求忒地多!兩口子到後來,彼此忠誠不背叛就得了。有本事她跟肖勁松過到死,還維持濃情蜜意的熱乎勁兒!”

蒼海搖搖頭:“終歸還是我不對。盡管說‘如果’沒意義,可如果是現在,我打一開始就不會跟她交往的,也就不存在傷害她。”

“所以,”蒼海頓了頓,惘惘一牽唇,“所以可能……就是恰好吧?恰好我不想再在如你所說的過往的坑裏囚著了,然後恰好,你偶偶然間一路過,拉拽上了我。”

“這解釋太懸乎,我這糙人聽不懂!”

傅衍不稱意地一撅嘴:“不如我這麽問你吧——你從哪一刻對她起了念頭的?我就是納悶兒哈,昨兒晚上你還嬉皮笑臉跟人逗悶子呢,咋今天看她的眼神兒就變了呢?量變到質變,總得有個點吧?那個點,那個點,在、哪、裏?!”

傅衍這打破砂鍋問到底的勁兒,一般人扛不住。

蒼海無奈道:“早上她坐我車來的路上。”

傅衍:“那怎麽地了呢?”

蒼海快被他氣樂了,卻依然坦白道:“上了高速後,我突然間就想,她性子很對我路子,跟她相處我特放松,如果以後能老這麽拉著她,不管去哪裏,我都會很快樂。”

“那如果韓蓓蓓沒甩了你,你會跟我偶日久生情嗎?”

蒼海嘖了嘖:“你這理解能力不行啊。我說得還不夠清楚嗎?正是蓓蓓地離開,才讓我不想再渾渾噩噩地混下去。”

“可你不怕步我表舅後塵嗎?”

提起他表舅,傅衍就痛心疾首——大好年華萬貫家財任蹉跎,家裏親戚無不男默女淚愁斷腸。

“……那也是我該得的吧。”

默然片刻,蒼海懶懶一笑:“你不都說了——報應麽。”

306不知怎麽又轟地一下開了鍋。蒼漪和老丁一個笑得脆亮一個笑得豪邁整層樓都聽得到。

傅衍不盡唏噓地一嘆:“老友,我只能說,你自求多福吧!”

說完他剛想挪窩兒去他偶屋湊一波熱鬧,但聽走廊裏嘻哈聲一片,那些人要轉移陣地了。

首當其沖的是彭小蓬,乍見傅衍說:“咦,還沒抽完煙?”

傅衍含糊說:“唔,跟小海哥嘮會嗑兒。”

彭小蓬別有深意一挑眉。

傅衍:“別別,別誤會!”

彭小蓬:“哎呀你驚什麽啦。我這什麽也沒suo呀。”

傅衍:“把你內一撇眉毛放下來,表情也收收——叫我偶想歪了咋整?”

彭小蓬小脖兒一梗,特遭恨來一句:“省省吧,她才看不上你嘞!”

傅衍:“臥槽,信不信我拿沙~缽一樣大的拳頭胖揍你!”

彭小蓬一扭小胯:“來呀來呀,怕了你不成!”

這倆打屁鬥嘴的當間兒,桑湉不緊不慢粗來了,頭上戴著頂闊檐遮陽帽,身上套了件天青色薄款防曬服,長褲亦穿上了,是一條同色速幹褲,腳上鞋子換了雙帆布鞋。

蒼漪依然膩膩歪歪挽著她左手,她右首邊緊緊傍著褚輕紅。

傅衍也顧不得舌戰彭小蓬了,悄咪沖蒼海耳語道:“這一王倆二的架勢喲,她不會真的是T吧?”

蒼海橫了他一記眼刀,仰頭問桑湉:“這是幹嘛去?”

蒼漪搶著答:“老丁要帶我們去竹林挖竹筍!”

時值六月,正是吃麻筍和馬蹄筍的好時節。馬蹄筍質嫩清甜,生吃亦可,或者做成罐頭,或者跟糟菜同煮。麻筍也好吃,宜做梅菜麻筍紅燒肉。

適才桑湉望著小樓外竹海,向褚輕紅提起她“托蒼海帶到”日本的筍幹,先鄭重表示了感謝,又盛讚了一番美味。

老丁遂說:“怎麽桑小姐喜歡吃筍幹麽?正好外頭現成有鮮筍,我帶你們挖點兒,去不去?”

那還有不去的?一群精力旺盛的年輕人!

桑湉:……好吧,既然頭是她挑的,她更不能不去了。

傅衍聽完緣由一嗤鼻,毫不留情地損老丁:“哎喲,不就山腳下開個度假村,還真把自個兒當山民啦!看把你能的,還挖筍!給你個躥天猴,你是不是都能上天了!”

老丁絲毫不動氣兒,他跟傅衍一天不拌嘴,就渾身不舒襯。端正英武的五官展起一縷怡然自得地笑,老丁:“廢話恁麽多——你去不?”

傅衍:“去!”

撇下蒼海叛逃之際傅衍尚不忘給寄己個兒開脫,合掌攏著蒼海耳廓賊忒兮兮道:“老丁明明看出來你那啥了還賣力表現。我去幫你盯著點兒他,別把你相中的白菜拱了。你房裏那倆你也不能置之不理不是?至於我你就憋擔心了——我對我偶是純蔥白,萬不敢肖想!”

蒼海:“……滾。”

大夥兒當下再不耽擱呼嘯著沖到一樓找工作人員討工具。甭說,靠山吃山,在儲物間裏一踅摸,還真有早前兒打更駐守的人留下的雙面鋤、筍刀和小鏟子。

工具湊巴湊巴可供三個人使,老丁徐鐸和展翼仨爺們兒當仁不讓地瓜分了。

儲物間另有兩只小簍子,桑湉背了只,傅衍搶著亦拎了只。

外頭還是下火似的熱。甫一出大門,所有人BOOM地出了一頭一身的汗。

站在雨蓬下,老丁遲疑了:“女士們要不留下坐等戰果呢?”

嬌養的蒼漪大氣一擺手:“反正晚上燒烤也免不了熱!”

褚輕紅:“對呀,你看我索性豁出去,臉都不洗了。”

身後突聞蒼海道:“不過你倆這一副穿戴,進了竹林不被蚊子叮死才怪。”

眾人回頭,嗬!好家夥,蒼海居然套了長袖T、長腿褲火速跟來了!

他身後則是咬定青山不放松的周婉璐曦與吳艾奷芮。

傅衍例來瞧熱鬧不怕事兒大,誇張地揮揮小背簍,調侃:“這倆新來的妹妹可也短衣裝小打扮呢!”

蒼海散漫漫一哂:“我告訴小王去搬幾只竹椅在竹林邊兒,你、你——”他下巴朝蒼漪和褚輕紅點了點,“和小周小吳就別進竹林外頭等會兒吧。”

下巴再一點同樣露胳膊露腿兒的傅衍和彭小蓬,蒼海又道:“你倆也甭去餵蚊子了,陪女士們呆著吧。”

蒼漪:“可是……”

“可是什麽!”蒼海冷冷瞥他妹,“竹林裏不止有毒蚊子,還有蛇,抽冷子躥出來一條兩條的,嚇死你。”

蒼漪一聽蛇,不禁起了一層雞皮疙瘩。另三位美妞也哆嗦尖叫著消停了。

一行人晃蕩到竹林邊兒,小王也和另幾個工作人員把竹椅搬來了。他們挑夕照曬不著的蔭涼地兒錯落著安置好竹椅。小王還貼心地自發預備了兩大盤井裏湃的沙瓤西瓜。

周婉璐曦選了張靠竹林最外的竹椅,見桑湉並沒留下來之意,忍不住叫:“那個……”

瞅瞅桑湉素面朝天的臉,其上幾無天真氣,然而雪細肌膚狀態是真好!通身那逼人的朝氣,亦似早春萌發的綠枝,舒展且昂然。

周婉璐曦便確定了稱呼問:“這妹妹怎麽也去呀?遇到蛇怎麽辦?”

老丁:“呵呵,她是長蟲的天敵。”

But經周婉璐曦這一問,倒是提醒了漢子們——桑湉到底是lady,終需照顧著點兒。

離桑湉最近的徐鐸說:“你跟他們一起等著唄。”

桑湉:“我都準備好了。去吧。”

徐鐸:“這個你拿著——”邊說邊遞給桑湉一把折疊刀。

折疊刀小小一把不過巴掌大,卻沈甸甸的直壓手。

桑湉摁機簧彈出刃:“M.O.D三叉戟。”她對冷兵器例來有興趣,平素除了釣具,關註最多就是各種好刀具。

徐鐸:“我們長年跑戶外,身上不備野求刀不行。”

桑湉:“是,我日本也有一把同款的。”

徐鐸:“你大鬼礁殺蛇那把捕鯨叉也不錯,一看就是好東西。”

桑湉:“呵,那是朋友借我的,市面上買不到。”

倆人嘴裏閑閑說著話,很自然地並肩往前走。

傅衍覷空兒溜到蒼海旁,先把小背簍塞給他,繼而極小聲地道:“你這也太著痕跡了吧?”

目光掠過前面兒徐鐸偉岸的背影,他和桑湉之間相距頂多一拳遠,蒼海面無表情說:“自己相中的白菜,還是自己守著比較好。”

☆、第 75 章

挖筍小分隊進竹林了。剩下的六人各踞一只竹椅啃西瓜。

西瓜啃完,蒼漪把竹椅搬到褚輕紅近前兒,同她有一搭沒一搭聊著天兒。彭小蓬因為上次在日本與蒼漪廝混出了些許“姐妹情”,覷個縫兒遂也加入了。

傅衍雖是不折不扣富二代,性子卻謙和,琢磨著網紅臉好歹是蒼海的客,如今蒼海不厚道,自顧去守白菜了,一徑晾著人家不太好,說不得,只好他勉為其難代為招呼了。

然而也並沒什麽話題可以嘮。傅衍略躊躇,遞了包濕巾給周婉璐曦。

周婉璐曦感激地道了謝,分給吳艾奷芮兩片濕巾擦手上黏乎乎的西瓜汁。

她這會兒挺為自己的莽撞後悔的,正所謂上趕子不是買賣。可大老遠來都來了,若就這麽走……面子上實在過不去。

視線瞟了瞟正熱烈交流護膚心得的蒼、褚、彭三人,周婉璐曦又悄悄打量了下傅衍。

天熱,作為鋼鐵直男的傅衍也怎麽涼快怎麽來地穿著大褲衩大背心,但他戴的表,是Richard Mille 52-01骷髏陀飛輪腕表。這款表舉世僅有一百只,市場價440萬軟妹幣左右。

——要問周婉璐曦咋一眼識出了捏?

呃,某愛豆“大家好”之前,她是其女友飯來著。那愛豆也有一塊這樣的壕表,飯圈兒都知道。

周婉璐曦有一瞬的震驚,爾後望著傅衍輕聲提議道:“幹坐著好無聊哦,不如我們去竹林邊上采點菌子吧?”

“采神馬?”傅衍沒聽清。

周婉璐曦羞澀地一笑:“就是蘑菇啦。竹林裏長的叫竹蓀。烤著吃應該很美味。清晨這裏又下了雨……”

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傅衍疑惑道:“不會有毒嗎?”

周婉璐曦小尖下巴一揚:“不會啦!聽我嫲嫲說,竹蓀跟金針菇一樣安全呢。”

傅衍:“行吧。”總比幹杵著尬聊強。

於是此六人又一分為二拆成兩小組,一組繼續交流護膚經,一組去竹林邊徜徉著采蘑菇。

……四個小時後。

隔壁市第一人民醫院急診室外頭走廊上。

桑湉雙眉緊蹙如松般站得板板兒地。

蒼漪雙手合十漫天神佛地在祈禱。

褚輕紅摟著蒼漪小肩膀,予以無聲地安慰。

範曉光面色青白地給蒼灝發微信。

老丁指間夾著未點燃的煙,原地打磨磨。

江湛則一臉凝重盯著急診室大門。

急診室裏,是倆食物中毒的勇士——蒼海,和傅衍。

嗯,讓我們的鏡頭往回轉——

適才的BBQ,周婉璐曦拈著烤竹蓀,殷勤地遞給蒼海和傅衍。

她和閨蜜及傅衍,溜溜達達轉悠了一傍晚,竹蓀統共采了沒幾只,切成片,抹上料,也只得六小串。

照院燈鋥明瓦亮光線下,周婉璐曦睒著寬寬的平行歐式大雙眼皮,道:“這蘑菇味道好香好誘人哦!可惜只有這麽多了誒。你們兩個一人一半嘗嘗好不啦?不枉人家辛苦一場。”

傅衍打著哈哈接過來:“嘗。嘗。為這倆串兒我也流了不少汗不是。”

蒼海不欲多糾纏,也痛快接過麻溜兒開擼了。

一邊擼著蘑菇串兒,哥倆兒一邊借故閃遠了。

傅衍問:“我偶怎麽還不下來呀?咯吱咯吱……唔,別說,是很好ci,咯吱咯吱……她上去有一會兒了吧?也該下來了吧?咯吱咯吱……”

此次挖筍小分隊在老丁的英明指引下,可謂滿載而歸。代價就是,大夥兒無不一身臭汗和竹林裏沾的灰。

爺們兒尚好說,沒恁麽多講究,凱旋後見了肉立馬開造。桑湉卻甫一回來就上樓洗漱更衣了。

蒼海慢條斯理嚼蘑菇,咋說呢,這烤蘑菇艮啾啾滑溜溜的不難吃。

但他心思不在這兒,擼了兩串,剩下一串他給傅衍了,始道:“她忌口,這些東西估計都不吃。我讓後廚給她預備了煮肉和蒸魚。大概已經吃上了。”

傅衍:“哎喲我去這沒咋滴捏,你就這麽寵!這要哪天追上了,我不得被你撒的狗糧噎死啊!”

蒼海:“她比我小那麽多,又吃了不少苦,我理應照顧她一點。”

傅衍:“求你了,親,趕緊打住吧!我覺著我還是更習慣你以前的混賬樣兒。瞅瞅,瞅瞅,我雞皮疙瘩都起來了!還照顧……你倆誰照顧誰,都不一定呢!”

傅衍個烏鴉嘴,一語成讖啊……

哥倆兒接著又撕了點烤羊腿,桑湉釣上來的鳡魚和鱖魚烤好後,傅衍又沖上去哄鬧著搶了好幾片。

“不行,我得喝點酒!”幾下吞完鮮美至極的烤魚片,傅衍道。

BBQ酒水當然少不了,紅的白的聽裝啤酒桶裝紮啤都有。

傅衍找了個紮啤杯,接了滿滿一大杯冰紮啤,脖兒一仰,咕嘟嘟幹下去多半杯:“呃……痛快!”

打了個酒嗝傅衍長籲一口氣,問蒼海:“你不來點嗷?”

蒼海論釣技雖是半瓶醋,身為職業釣手的自覺倒蠻高,他平素輕易不沾酒,便開了瓶冰水陪傅衍。

吳越同於昊酒過三巡喊蒼海。蒼海拎著水瓶子,和傅衍一塊兒往那頭走。

桑湉該時恰出來,頭發洗過綰上了,一身煙灰色背心和短褲,款式依然走極簡風。

周遭鼎沸的氛圍中,她臉上殊無逢迎意。

整個人或許唯有四個字可形容——沈金冷玉。

傅衍可怕顯不著他,跳猴兒似的喊:“偶像偶像,這裏這裏!”

桑湉聽到也看到了,不疾不徐踱過去,將要開口,傅衍忽叫:“偶像,你你你你身後有條龍!龍啊龍!龍!!!”

眾:“……”

然而傅衍樣子絕非開玩笑,旋即又叫:“偶像,龍朝你撲下來了!快快,快躲開它!”

眾:“……”

說時遲那時快,桑湉一手扣住傅衍的脖頸,拇食二指對準他喉下半寸處一掐,傅衍“嗝兒”地一聲,不由自主張開嘴。

桑湉繼而迅速用另一手伸進傅衍的嘴裏,毫不遲疑猛地一深挖,與此同時疾向旁一躲——

“哇”!

傅衍呈噴射狀嘔吐,連鼻孔都噴出了穢物。

這廂傅衍嗚哩哇啦噴得歡,那廂蒼海也上勁兒了。他倒是沒瞧見龍,而是瞧見滿天跳舞的小人兒。

小人兒五顏六色四面八方成群結隊一顛一顛晃得他頭暈。他下意識就往地上坐。

桑湉只一覷他,立刻鉗住他如法炮制。

“哇”!

她掐脖子的部位恰到好處,她挖喉嚨的力道又狠又促,撐死三秒不到的工夫,蒼海也呈噴射狀吐開了。

趁著這一對兒難兄難弟沒吐完,桑湉冷靜問四周:“他倆剛吃什麽了?”

吃什麽了?

“就、就烤串和啤酒……”

眾人集體懵逼ing,範曉光弱弱答了句。

事實上大夥兒各自吃喝聊天sei也沒留意,這哥倆兒到底吃了啥。

“做烤串的食材絕對是新鮮的!”

蒼灝強自鎮定接著答:“羊是現宰的,蝦貝是活的,魚是你白天釣上的……”

桑湉說不:“不是這些食物的問題——即使是腐爛變質的魚肉和蝦貝,也不可能對人有致|幻的作用。”

“致……致|幻?”褚輕紅抖著嗓兒插嘴道,“難道是竹蓀?”

桑湉目光越過人堆兒準確捕捉到褚輕紅:“竹蓀?是什麽?”

“是長在竹林裏頭的蘑菇。傍晚阿衍和周小姐吳小姐去采了幾只來……”

褚輕紅尚未說完,周婉璐曦哭著嚷:“那蘑菇沒有毒!我從小吃到大!”

人命關天,這哥倆兒又都是豪富之家的公子哥,一旦就此交待……周婉璐曦膽兒都嚇破了。

“你怎麽弄給他們吃的?”桑湉咄咄詢問道。

周婉璐曦哭得梨花帶雨:“我……我抹了料切成片烤了給……給他們吃的……”

事至此,指責或謾罵都沒意義,桑湉目光歸於淡靜,卻更似力有千鈞:“野生蘑菇必須煮到時候趁熱吃,常規穩妥的做法通常是——煲湯或爆炒。你以前都怎麽吃的這竹蓀?並且,竹林裏長的蘑菇叫竹蓀,但不表示竹蓀就只有一種。”

周婉璐曦再也說不出話,掩面哭得愈加涕泗橫流。

桑湉不覆理睬她,垂眸一瞥仍在吐的蒼海和傅衍:“他倆需要去醫院。馬上。誰去?”

江湛說:“我是阿衍舅舅。我去。”

老丁說:“我也去。”

蒼漪說:“我得跟著我四哥,我必須去……”

她在蒼海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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