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作品相關 (16)

關燈
“韓小姐,介意我跟您男朋友合影嗎?”

韓蓓蓓微笑說好——她總算放開了。

於是星野薰與蒼海肩並肩,拍了張雙人大頭照。

大頭照發到“千裏共嬋娟”,傅衍老丁他們正嗷嗷待哺呢。

傅衍火速看完舉手道:“我偶呢?我要看我偶!”

於昊跟著湊趣兒問:“星野小姐不上課了嗎?”

範曉光:“海哥魅力大無邊——星野肯定是逃課了!”

傅衍:“切!誰稀罕看他呀!我要看我偶!”

褚輕紅大概還在忙,僅匆匆發了個讚同的表情包。

老丁不放過任何一個懟傅衍的機會,趁機挑事兒道:“怎麽,連星野你也不稀罕看?”

傅衍:“呸!不理你!!”

……

語音一條條地放,星野薰樂得鼻子都皺了。

在座除了不懂漢語的宮崎屻,亦都不由得莞爾。

蒼漪聽得有趣兒:“四哥這到底什麽群?”

韓蓓蓓替蒼海答:“你四哥的釣友群。”

蒼漪好奇了:“星野小姐也是釣手麽?”

星野薰抿唇輕笑搖搖頭:“不,我是釣手的家屬。”

有了星野薰,接下來想冷場都難,加上蒼漪性子亦活潑,韓蓓蓓也不覆初時的拘謹,三個女人一臺戲,蒼海幹脆挪到宮崎屻身旁學他盤腿坐,交流交流釣技,兼八卦一下釣友圈的小趣聞。

桑湉作為主人,一會端個果盤,一會續個茶水,一會照看下厲桀,間或靜靜陪坐聽聽下巴嗑兒。多年僻居,她早慣了埋頭做事,所以她挺感激星野薰能來,不然,她真不曉得跟客人們嘮什麽。

時間近五點,桑湉說我去弄晚飯。

蒼海要去衛生間,故隨著她起身。

衛生間鄰著起居室,兩人一前一後路過升降式榻榻米。

蒼海出於教養對厲桀叫了聲伯父,目光逡過厲桀的臉,他忽而止了步。

他是看過厲桀當年比賽的視頻的,包括厲桀領獎和接受媒體采訪的錄像。

盡管年代久遠畫質渣,不過對於厲桀的骨灰粉而言,亦足夠膜拜了。

但……怎麽可能呢?

又……怎麽不可能?

英籍、華裔、國際釣壇突然的銷聲匿跡;

與他同時封竿歸隱的好基友星野豐博士;

蒼老夫人嘴裏的“出事”;

還有桑湉逆天的釣技;

以及他們兩父女緣何離開英國後,單單挑了日本住;

又原來桑湉嘴裏的老師就是星野豐,對釣魚一竅不通的星野薰是星野大神的女兒……

許多的點連成線。

細算算厲桀消失可不就在七年前?

怪不得不論以前抑或現在,蒼海看桑湉,總有種恍若相識的熟悉感。

這感覺在驟見“桑湉父親”與“柳琳瑯前男友”那匆匆一瞥間,益發的強烈,然而其時他只顧震驚沒多想,為著禮數亦沒多看。

如今再仔細端詳眼前神情木訥的男人,雖較昔日錄像裏顯得更溫潤且年輕,臉部輪廓卻一樣!

尤其斜飛入鬢的長眉,與下巴正中那道淺淺的溝兒,不是厲桀又是誰?

其實他早該想到了啊——桑湉臉上最具特征的幾點,完全是厲桀的翻版。

偏他囿於姓氏的不同,壓根兒沒把他們往一起扯……

蒼海一時徹底怔住了,內裏五味雜陳辨不出是酸楚還是難過。

他猶記得厲桀蟬聯三屆AOTW總冠軍時,下頭媒體問他拿到百萬美元大獎打算幹什麽?

他說要給女兒買禮物,她女兒想要一只藪貓。

媒體又問他心願可是下屆勇奪四連冠?

他說不,他說唯願寶貝女兒永遠健康與無憂……

那時蒼海邊看錄像邊忖著:當厲桀的女兒一定很幸福。

那時媒體和釣友因此調侃厲桀是:百分百純.愛女狂魔。

檐廊上星野薰不知說了什麽好笑的梗,惹得蒼漪韓蓓蓓咯咯樂。

夕陽錦銹餘暉斜斜灑進起居室,為遙遠記憶與時光蒙上一層淺金靜謐的朦影。

桑湉自蒼海定住腳步開始便不動亦不言。

蒼海闃然怔立許久,轉頭凝望她。

視線對接一剎,蒼海知道她看出他知道了。

他也不欲作掩飾,輕輕問她道:

“為什麽你姓桑?”

桑湉有點意外,她原以為,蒼海會跟她確認她爸是不是厲桀。

但她情緒收得極快,說:“桑是我爸的本姓。”

不待蒼海再問,她又痛快地補充:“厲是收養我爸的孤兒院院長的姓。”

蒼海默。

外界只知厲桀是在英國留學、工作的臺灣人,孰料竟爾是孤兒。

而作為“柳琳瑯前男友”,也難怪柳家死活不同意——這傳出去,已不僅是毫無根基的問題了……

片刻,蒼海問:“後來,你收到藪貓作禮物了麽?”

桑湉笑了下,淡淡單純陳述語氣,不起絲毫的波瀾。

她說:“那時我們一直居無定所的,沒法養寵物。”

作者有話要說: 確認過眼神,小海哥,你總算認出你的愛豆了。。。

☆、第 40 章

晚餐六點整準時開始。

桑湉把檐廊上矮方桌搬到起居室,與升降式榻榻米上的方桌並列到一起。

依然分餐制。菜品很豐盛。

每人一條石斑中式清蒸,半只龍蝦鐵板燒,刺身拼盤裏另半只龍蝦、金|槍、海狼、章紅,一碗日式煮物,一碟酢物,一碟漬物,一碟沙拉,一碟六只裝海鮮壽司,一盤和牛烤肉配木耳花椰菜,一盅貝柱小松菜味噌湯。

餐具是桑湉新買的,每人面前花團錦簇擺了個滿當。

桑湉說:“主食還有烏冬面,誰想吃等下我去煮。”

蒼漪韓蓓蓓直接看傻眼——這這這、這也太多了吧?!

便連蒼海也有些瞠目,問:“吃不了咋整?”

星野薰代桑湉答:“餵貓。”

幾位客人這才放下心。

餐桌旁還擺著許多的酒,清酒一箱,啤酒一箱,紅酒白酒各兩瓶,飲料當然也備了,另有玄米茶和清水,想了想桑湉又拿了幾罐鮮牛奶,問:“大家還想喝什麽?這幾樣夠不夠?”

眾:“夠了夠了……”

桑湉說:“哦,那請入席吧。”

見大夥兒躊躇著不動,桑湉說:“咱也別分主位客位了。”

瞟了眼宮崎屻,她說:“你腿腳盤著不方便,要不過來我爸這邊吧?”

宮崎屻笑著應聲好,桑湉扶著他,在背向拉門一端緩緩落了座。

桑湉又問韓蓓蓓:“韓小姐您穿裙子,要不也過來?”

韓蓓蓓一想還真是,盡管有桌面擋著不至於走光,到底不得勁,便攏了裙裾坐到厲桀的對面。

剩下蒼海挨著韓蓓蓓,蒼漪和星野薰單坐另一桌。桑湉自然要挨著厲桀坐。

座位問題解決了,桑湉問:“現在大家報一下,都想喝什麽?”

蒼海與宮崎屻對視了下:“清酒吧。”

宮崎屻附議:“隨你。”

蒼漪說:“我也清酒。”

韓蓓蓓:“我紅酒。”

星野薰:“我紅酒。”

蒼海:“桑湉你喝什麽酒?”

桑湉尚未答,宮崎屻已接口:“那個,大家入鄉隨俗啊——桑湉沒滿二十歲,不可以飲酒的。”

星野薰附和:“是呀是呀,在日本,女孩子得參加完成人禮才被允許吸煙喝酒呢。”

蒼海一挑眉:“那好吧,桑湉你隨意。”

桑湉點點頭,依著霓虹國待客的禮儀,給每人斟了酒。

爾後她端端正正跽坐於榻榻米,表情無比嚴肅地說:“大家初次來我家,有款待不周之處,懇請大家多擔待。”

說完她身體45度前傾行了個標準屈手禮,繼而以水代酒先幹為敬。

眾人紛紛飲了杯中酒。

宮崎屻說:“那我們就開動吧!”

星野薰和蒼漪忽齊喊:“別——”

宮崎屻疑惑臉:“怎麽?”

蒼海悠悠笑著解釋道:“面對如此美食,怎麽能不跟人嘚瑟一下呢?”

蒼漪摸出手機說:“就是就是呀,我這也是小小表達下對主人的感謝嘛!”

星野薰一言不合飆起東北話:“艾瑪,這菜老硬了,我必須得饞饞他們呀!”

在座聽得懂的人都爆笑。

倆姑娘調整好角度,極有默契的——不止美食,把宮崎屻和蒼海也拍了個正著!

倆人隨即發朋友圈。

蒼海說:“不管她們,我們先吃。”

桑湉廚藝很好,餐桌上每一道菜,不僅保留了食物原有的味道,烹飪火候掌握得亦極精妙,可謂色香味俱全。

蒼海平素嘴那麽刁,都不由得連連下筷子,又指著石斑說:“一條好像不夠啊!”

桑湉給厲桀剔魚刺:“鍋裏還有一條呢。”

蒼海說:“那給我留著——你們不許跟我搶!”

大家便都笑。

桑湉目光環視了下眾人:“我這次石斑釣了不少。誰還想吃?我這就去做。”

韓蓓蓓搡了搡蒼海:“桑小姐,你別聽他混說,他這人一向最愛開玩笑,認真你就輸了。”

這話或許沒歧義,星野薰和蒼漪卻不由俱從手機上擡睫迅速瞄了瞄桑湉——也不怪她二人太敏感,韓蓓蓓這一趟盛裝前來,意圖委實太明顯。

不過看桑湉的反應,理解得真就是字面含義,她說嗯:“我知道他愛玩笑。不過石斑真的還有很多,做起來也不麻煩。”

厲桀這時吃完了。他面前的食物唯半條蒸魚一碟沙拉一小碗龍蝦粥。

吃完他把筷一摞,去夠一旁的拐杖。

桑湉忙攙著他起身,並把拐杖給他撐好在腋下。

在座幾人頓時噤聲,默默看著厲桀挪近拉門跨步到長廊。

桑湉溫柔叮嚀:“爸,您慢點溜達哦。”

一直趴在門口的美杜莎搖著尾巴亦步亦趨跟上他。

桑湉換了日語說:“美杜莎,幫我看著點爸。”

美杜莎汪一叫。厲桀拐杖篤篤點著地板緩緩地去了。

回到原位坐好,桑湉面色如常解釋著:“我爸每晚吃完飯,都會繞著長廊走幾圈。起初是我帶著他,日覆一日從來不間斷。漸漸他便形成了習慣,只要晚上進過餐,他自己就會出去走——我也不必再跟著。”

眾人繼續默。

桑湉唇角輕提彎起一抹笑:“幹嗎?你們吃你們的,不用管我爸。”

她一向給人感覺又冷情又疏淡,即便此番恪盡地主之誼也算不上多熱情。此刻卻像個招呼同學來家玩兒的小孩子,說:“我爸性格頂開朗。如果他沒病,看到你們來,一定很開心。”

蒼海拈著酒杯下意識去聽木長廊上拐杖篤篤頓地聲。清酒入喉,似苦亦似澀。

昔年蜚聲國際釣壇的目視釣法第一人,不親見誰又能想到,英雄未暮已身殘。

坐在蒼海左側的宮崎屻忽然道:“蒼海,我們幹一杯?”

兩個男人對視不過一須臾,即知對方正唏噓抑或隱忍的是什麽。

二人幹盡杯中酒,桑湉欠身給蒼海再滿上,卻對宮崎屻說:“你腿腳有傷,還是別喝了。”

宮崎屻一擺手,沖蒼海如遇知己般一笑:“難得與蒼先生如此投緣,便多喝一點也無妨!”

蒼海回之以一笑。桑湉淡淡乜了他一眼:“那可先說好,”她用中文警告道,“等下他要是喝得腿疼腳疼了——你管、我不管。”

結果一頓飯吃完,宮崎屻倒是沒嚷嚷腿腳疼,他是直接醉臥在桌旁,睡著了。

蒼海:“這酒量……也敢說‘無妨’?這才兩瓶清酒不到啊!”

桑湉又是淡淡乜了他一眼:“他來時留了車在外頭,待會兒你負責把他扛出去。”

星野薰:“可他這樣能開車?”

桑湉:“他腿有傷,肯定帶了司機的。”

星野薰:“哦,那我去叫司機把車烘暖些——喝醉的人怕冷。”

星野薰說完就顛兒顛兒出去了,未幾,回來,說:“外頭並沒車。”

桑湉眉一蹙,這家夥,合著是真想賴在她家混宵夜?

蒼海意味不明掀了掀唇:“抱歉抱歉,看來是我惹事兒了。要不,我帶他回酒店?也不過就多開一間房而已。”

桑湉:“算了,讓他先睡吧。他好歹是客人,這麽弄走他太失禮。”

宮崎屻這時翻了個身,嘴裏咿咿噥噥不曉得說了句什麽,寬袖掩住半張臉,剩下沒被掩住的半張臉,酒精作用下,愈顯得眉如黛、頰生嫣。

蒼海:臥槽,這丫真的假的啊?

蒼漪:哦呀,美人醉臥好想占占他便宜呀~~

星野薰一臉憐香惜玉狀:“我去給他抱床被子來。”

桑湉面無表情地否決:“別,被罩我前天剛換過,蹭臟了還得洗。”

星野薰妥協:“那我把歐吉醬的毯子給他蓋蓋總行了吧?”

桑湉繼續否決:“他穿得不薄,凍不著。”

韓蓓蓓失笑:說好的不失禮呢?

蒼海直白吐槽:“潔癖真.可怕!”

時間已不早,蒼海三人不好意思再叨擾。

桑湉送他們到前院,問:“你們要在日本待幾天?”

蒼海說:“沒準兒,好玩兒就多待幾天啰。不過我想去月琴湖路亞。”

桑湉等他穿好鞋:“就你自己?還是帶著任務去?”

蒼海拂了拂褲腳直起身:“於昊聘了個攝像作跟拍……”

他原本想邀桑湉同去的,但見了厲桀的現狀,他張不開嘴了。又一想蒼灝交待他的事兒,他還沒尋到時機跟桑湉細嘮呢,故而話說到後來,不免略顯出遲疑。

照院燈昏黃光影下,櫻花樹映一地婆娑,桑湉長身玉立望著蒼海道:“你們遠來是客,我理應盡心相陪。不過我畢竟跟NOEBY漁具簽了約,不好擅自參與帶有廣宣性質的錄像。”

蒼海想說那就別為難了。

桑湉卻不疾不徐接著道:“要不這樣——正好NOEBY漁具新寄了批樣竿來,我還沒來得及去試釣。回頭我跟吳越、你跟於昊碰一碰,如果雙方都不介意,我就帶著NOEBY的樣竿陪你去月琴湖。如果他們介意……我也可以去月琴湖,但要攝像答應不拍我、或拍了也承諾剪掉我的部分再外傳。”

這可真是意外啊!

蒼海樂得眼眸泠泠漾出光。

未料桑湉接下來還有話,她說:“離預選賽還剩兩個月十八天,以你眼下的實力,被淘汰是毫無懸念的。所以月琴湖我帶你釣一天,過陣子回國內,我再帶你釣一天。就算不能保證你晉級,至少也別讓人笑話你只會水面系。”

先前的驚喜俱化作憤懣,蒼海氣得臉都黑了。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這小怪獸說不出讓人歡喜的話。

可她要不要這麽耿直啊!

蒼漪韓蓓蓓雖聽不懂,也掩唇竊竊笑。

桑湉說:“我不留你們了。晚點再聯絡。”

蒼海沒好氣:“誰用你留了!”

韓蓓蓓白了他一眼:“有你這麽說話的嗎!”

韓蓓蓓至此對桑湉已沒了猜疑和芥蒂,因為桑湉對蒼海,真就像蒼海之前所言的,只是哥們兒。並且,是個嘴巴相當刻薄的哥們兒。她若還勁兒勁兒地視桑湉為假想敵,格局未免太小了。

送蒼海三人離開後,桑湉回屋先答對厲桀去洗漱。

厲桀自出事始終是她親力親為在照顧,早些年擦身洗澡換尿片,親生父女也無所謂方便不方便。

前年開始厲桀能自己淋浴了,不過洗發水沐浴液皆需桑湉預先倒在兩只塑料小碟裏,以免他把整瓶澆在頭發和身上。

還有牙膏也要桑湉擠,替換衣物也需桑湉弄,早起刮胡子是桑湉刮,床褥衾枕不消說,亦是桑湉鋪疊與整理。

總算答對厲桀安寢了,桑湉繼而拾掇杯盤碗盞和拖地。

潔癖強迫癥向來留不得活兒,不幹完這些桑湉覺都睡不穩。

宮崎屻一直沒有醒。星野薰守在他旁邊,樂滋滋刷手機。

微信群裏褚輕紅醋得都能蘸餃子,星野薰偏還要刺激她。

桑湉忙完進來說:“你差不多行了啊。以前怎沒發現你這麽壞?”

星野薰笑得賊賊的:“不是我壞是輕醬太可愛。”

桑湉剛剛洗過澡,換了家常的襦袢,長發吹得半幹披滿肩,臉上倦意很明顯。

“趕緊洗洗睡覺吧。”桑湉在星野薰對面坐下道,“明天早點起來回校上課去。我可不想老師罵我帶得你翹課。”

星野薰嘟嘟嘴:“你不說我不說他怎麽會知道?那個暴君——討厭他!”

星野薰從小沒在星野豐身邊生活過,星野豐為人又嚴肅,是以兩父女始終不親厚。

桑湉無奈地笑笑:“老師還好啦。”

星野薰:“哼,反正你早被他罵慣了!”

視線掃過宮崎屻,星野薰一努嘴:“你打算讓他整晚躺在這兒?”

桑湉揉揉眉心嘆口氣:“我抱他去老師房間睡。”

星野薰興奮呀了聲:“可是要給他來個公主抱?”

桑湉用實際行動回答了她疑問,彎腰一把橫抱起宮崎屻。

星野薰看得兩眼冒綠光,點開手機攝像頭就要抓拍留影作紀念。

桑湉語氣涼涼告誡她:“不許跟著不許拍!”

星野薰不幹:“為啥?就興你抱他,我連拍照都不許?”

桑湉懶得再理她,轉身之際回了句:“你抱得動的話,給你抱。以為我很稀罕麽。”

星野薰握著小拳頭:“誰有你那一身蠻力氣……”又道:“你不稀罕我稀罕!要不你把他抱我房裏去?反正他醉了,啥也不知道……”

桑湉冷下臉:“長能耐了是不是?”

低低豆沙喉,不怒亦含威。

星野薰縮縮脖,桑湉動起真格她還是蠻怕的。況且她認識桑湉這麽久,也曉得桑湉不會無緣無故阻止她接近什麽人。

桑湉抱著宮崎屻往外走。星野薰沖她後背齜牙咧嘴做鬼臉。

鬼臉做一半,桑湉停下腳步愈加嚴厲地告誡她:“你要是敢半夜跑他房間裏——我現在就把他扔出去。”

星野薰鬼臉瞬變成苦臉:“那你還不如扔我呢……”

桑湉說:“少啰嗦!明天趁早走。以後不許再逃課。”

星野薰說:“好啦好啦知道啦。這不許那不許,我爸都沒你管得寬!”

她二人說得是日語。星野薰語氣嬌柔做小伏低像個小媳婦兒,桑湉則肅厲鏗鏘全然家長範兒。

宮崎屻閉著眼偷聽,聽著聽著,不禁長睫微顫唇微卷。

怕桑湉發現,他忙假作囈語同時扭了扭頭,將半張臉蹭進桑湉身上柔軟的織物間。

“唔,好痛……”宮崎屻仿佛無比難過地呻|吟了句。

桑湉垂目:“自己作的自己受!”

一條手臂借機繞上她一撚的腰,宮崎屻埋頭無聲笑。

呵,真是不可愛的蘿莉呢!居然如此呵斥他。

然而怎麽辦?

他偏偏吃她這一套……

☆、第 41 章

桑湉家這幢日式老宅帶一層閣樓。閣樓原本作庫房用。

桑湉搬來後,重新規劃用拉門做了隔斷,隔出來一大一小倆房間,小間兒放釣具,大間兒給星野豐做臥室。

星野豐臥室格局與桑湉厲桀房間一個樣,睡覺是榻榻米,靠墻和式拉門櫃,臨窗一張和式矮書桌,桌畔一盞落地蓮花燈。

餘此再無點綴與飾物。

這大概是幼時長年戶外飄泊養成的習慣,是一種在流沙上建立生活的本事。

除了自幼伴她入眠的小馬燈,及十歲那年的生日禮物——一把十二孔半音階口琴,桑湉一向對物無執念。

她又是個收納狂,沒用的東西扔,暫時沒用的果斷收,是以舉宅上下難免給人“家徒四壁”的觀感。

同時也是真潔凈!

地板毋消說,門板和樟木板壁亦擦得一絲兒汙漬都沒有,窗戶透亮,榻榻米散發出淡淡清新的藺草香,被褥蓬松輕軟隱隱透著日光晾曬充足的味道。

如此主人……豈會容忍客人不洗洗就睡?

是以先把宮崎屻安置在沒鋪衾枕的榻榻米上,桑湉轉身即去樓下打了盆水,繼而熱熱毛巾擦了他臉和手,又毫不忸怩扒了他足袋,兩只腳連趾縫都逐一拭了個遍,最後爪一伸,她開始拆宮崎屻腰間的角帶……

宮崎屻大囧!

這這這,雖說對桑湉他確乎存了份綺念,然而作為母胎SOLO,躺在那兒一動不動任由女孩兒扒衣服……實在太羞澀了好不好!

宮崎屻猶豫了——或者他該裝酒醒?

可惜他尚未猶豫出個所以然,桑湉已動作神速解開他角帶的一文字結,又兩下拆了縞紋袴腰帶的十文字結,然後托起他臀一點糾結都木有地褪下他的縞紋袴,旋即一手撐著他後背,一手利落扯掉他上身黑色的著物。

再下一刻,宮崎屻稀裏糊塗就被桑湉塞進被窩筒。

桑湉臨把他頭放落枕上前,還不忘拿毛巾擦了圈兒他後脖梗。

宮崎屻:⊙_⊙

所以你到底給男人脫過多少次衣服啊餵!

要不怎麽說潔癖讓人崩潰呢!!

不過拿擦完腳的毛巾給他擦脖子真的好?

她對美杜莎,都沒這麽嫌棄罷!

宮崎屻兀自閉著眼淩亂,他簡直不曉得到底該吐槽哪一樁!

桑湉徑自端盆出去了。

樓下須臾傳來桑湉與星野薰的對話聲。不大工夫又斷續傳來流水聲。細辨方向當是浴室吧?

宮崎屻平生也是頭一遭住這種傳統木結構老房子,這渣一樣的隔音效果啊,他算領教了。

桑湉再次回轉時,左手握一只帶蓋鋼化玻璃杯,右手拈一個細頸玻璃瓶,長發想必嫌礙事兒,跟在船上一樣又是腦後隨便綰了個鬏。

屋裏沒開燈。閣樓斜頂窗灑進外面的白月光。

視線一旦適應倒不覺得黯。

遠處街道時有野貓咉咉叫|春聲。

愈映襯這一室寧靜與清幽。

將手裏東西輕輕放在宮崎屻睡榻旁,桑湉筆直跽坐好,纖纖十指拎起宮崎屻被脫下的衣物,她一件件一絲不茍地疊起來。

長睫密密低垂掩住她眸中一貫的清冷。宮崎屻撬起一簾眼縫偷覷著她。

從這個角度看上去,她精致的菱形臉,線條利落且大氣,沒有一絲多餘,不露一毫敗筆,金相玉質五官疏朗,夠得上造物“大巧不工”四個字。

而他再沒見過有誰能把男裝襦袢穿得似她一般帥。

帥到——她若是男的,他都保不齊會不會被掰彎……

心裏有一株小苗在生根後瘋長。

渺渺光暈裏,他神情漸惘惘。

以致桑湉突如其來一句“你醒了?”,宮崎屻要怔忡半晌方能答:“嗯。”

桑湉又問:“你是在這睡一宿?還是現在叫司機來接你?”

宮崎屻:“你不趕我我就明天走。”

桑湉無所謂:“算了你別折騰了。”

端起玻璃杯,她說:“喝點蜂蜜水。”

宮崎屻坐起身,接過杯子慢慢啜。

桑湉說:“我看看你的腳。”

宮崎屻的右足踝的確骨折過,不過早八百年前就好利索了,現在除了皮膚上有兩塊當初下鋼釘留下的小疤痕,沒紅也沒腫。

可有人天生演技好。桑湉一指頭堪堪摁下去,宮崎屻立馬呲兒了聲。

“很疼?”桑湉疑惑地又一指頭摁下去。

宮崎屻再次呲兒了聲。

桑湉:“……難道是要變天了?”說完她擡頭望了望斜頂窗。

星野豐受傷的骨頭就是每逢陰雨必酸痛。厲桀嘴上說不出,反應則比晴天朗日焦躁些。

宮崎屻一臉無法言說的難受:“從船上下來就斷斷續續的痛……”

桑湉沈吟著:“可能觸發陳年舊疾了。”

換了個坐姿她盤起腿,把宮崎屻右腳架上她膝彎,又不由分說一把掀開被子和他襦袢的右襟擺,仔細審視他腿上的幾處傷。

宮崎屻:⊙0⊙

饒是他臉皮厚,也忍不住紅了個透。因為褪了縞紋袴他裏頭就剩兜襠布,沒穿別的了啊啊啊!

月光照著宮崎屻的大毛腿,宮崎屻內心在咆哮。

雖說桑湉掀起的衣擺沒露那麽上,可這生物真是女的女的女的嗎?

一次兩次的,她咋就沒有丁點忸怩羞澀呢?!

還是她覺得男人就可以隨便在人前袒|露不害臊??

桑湉壓根兒沒留意宮崎屻的抓狂與郁卒。她全神貫註盯著宮崎屻的腿。

從“海女丸”上岸不過才三天,宮崎屻腿上瘀青並未消,髕骨摸上去裏頭仍存著積液,當是半月板挫傷未愈所致。

腘窩充血處呈淡淡的紫癍,迎面骨破的皮倒是已結痂。

難怪他走路一瘸一拐離不了手杖。

桑湉嘆口氣:“我給你抹點藥油揉揉吧。”

有那麽一瞬她想說要不你還是去醫院看看吧,就算給你們幫會裏的人知道,我也能承擔。

然而話到口邊她終究咽下了——慷慨之辭好說,逞英雄亦不難,但若非怕惹麻煩她又何至於,對宮崎屻避之唯恐不及連邊兒都不想沾……

“對不起——”將宮崎屻的腿端端放落於榻榻米,桑湉重新跽坐輕聲道。

宮崎屻掀掀唇角問:“為什麽又道歉?”

桑湉直視著他,十分認真地斟酌著每一個要說的字:“我有必須照顧的人,和必須顧慮的事,所以即便我明白您好意,也無法接受與回報。”

言罷她整個身體向前傾,雙手與臉伏著地,這是霓虹國對尊貴客人行的最高禮。挺直脊柱與脖頸,卻似她寧折不彎的性格與脾氣。

玻璃瓶蓋兒旋擰開,桑湉對宮崎屻行完雙手禮,倒了藥油在掌心緩緩摩挲加著熱:“昨天,那條金|槍拍賣了,草翦桑電話裏說拍了870萬。我會如前所言分給您一半。支票或轉賬。懇請您務必要收下。”

宮崎屻沒言聲,他自桑湉對他說出道歉理由起一直沈默著。

月色清輝照著他眼梢,工細流麗宛如詩,他的目光卻像海上夜般靜,靜靜望進她心裏。

然而一路舛行她的心早磨得鐵般硬,輕易不會被什麽人或事所撼動。

既然不欲牽扯就不要再牽扯。該解釋的她自認已解釋得足夠清。

藥油摩挲得差不多,桑湉垂眸揉上他踝骨,手法純熟力道剛剛好。

良久,宮崎屻淺淺笑了笑:“呵,好啊,既然你堅持,那就轉賬吧……”

桑湉手指頓了頓,淡淡語氣似葉落於秋水:“謝謝。”她說。

宮崎屻再無話。

次日宮崎屻很早就醒了。當然,所謂早,是相較於他以往的作息。

醒了他也沒有馬上起,一手枕頭,縮在被子裏發呆。

多雲天。閣樓斜頂窗灑進杳杳的日光。前門檐下火箸風鈴碰撞出清越的吟聲。

院子裏星野薰在跟桑湉說再見。桑湉叮囑她別忘了吃便當。

幾只貓在喵嗚喵嗚叫。桑湉關好院門對貓們很溫柔地道:“別急,你們也有份兒,都吃得飽。”

宮崎屻轉個身,擁被細細揣想桑湉此刻神情——其實,她只是看上去冷,內裏卻一點都不冷。對於她願意接納的人,抑或她願意照拂的人,她甚至有種近乎縱容的寵。

好比星野薰。

好比蒼海。

宮崎屻才不會說,他昨天有多嫉妒蒼海。

明明他們僅僅相識於AOTW初賽,蒼海就敢拖家帶口地來訪,再看他那女朋友,一身戰袍灼爍初時臉帶驕矜,可謂冒昧唐突之至。

但桑湉還是極盡地主之誼,真誠得像個孩子,拿出所有愛物給小友,並在蒼海告辭時,主動應承要陪蒼海去釣魚。

而他又算什麽呢?

順便捎帶腳的不速客?

思及此宮崎屻狠狠一捶地——不平衡,他奏是不平衡!

拉門輕響。桑湉探頭即見宮崎屻一臉忿忿捶著地,不禁納悶兒問:“怎麽了?”

宮崎屻一撇嘴:“哼!”

桑湉:“……”

這是啥毛病?

“昨晚睡得不好麽?”她在宮崎屻枕邊跽坐下來問。

她淩晨四點準時起,一如既往騎行、磯釣、回返、做飯、灑掃、帶厲桀洗漱兼寄己個沐浴。

一番折騰,擱別人大概早累得面色如土,她卻容光煥發神采奕奕,一襲淺灰明藍相間襦袢右衽瀟瀟,愈襯得風神如玉氣宇軒朗。

宮崎屻再撇嘴:“哼!”

既然昨夜那麽決絕地與他劃清界限,他睡得好不好,又何勞她掛心?

不過視線卻克制不住地在她身上流轉——妄念,人如何才能摒棄掉妄念。

桑湉:“……”

好吧。就當他有起床氣。

她真正著惱的時候並不多,故而也不同他見識:“可是不習慣睡地上?”

宮崎屻挑著眼角仰望她,半晌委屈道:“我腰和背都硌酸了,疼得打不了彎!”

這次他倒沒唬她。

他家是西式小洋樓,他又在美國生活了多年,這一宿榻榻米睡下來,褥子再松軟厚實他也受不了。

桑湉想了想,說:“要不我給你揉揉?”

宮崎屻毫不猶豫當即接受了這福利,手指向後上下連點:“這這、還有這,都給我揉揉!”

桑湉遂掀了被子給他揉起來,邊揉邊關切地問:“右腿和腳好些了麽?”

宮崎屻臉埋於枕上,心又像昨夜那般絞絞地難過。

這一刻她對他體貼,他知道不過因為他是客,或許還因為,她照顧厲桀多年已形成了習慣。

一旦他出得她家門,一旦她把金|槍拍賣所得分一半給他後,他想,她再不會理他了罷……

桑湉給宮崎屻腰背揉了約摸五分鐘,問:“現在好點沒?”

宮崎屻悶悶嗯了聲。

桑湉又問他:“你自己穿得來衣服麽?”

正裝和服的穿法很覆雜,許多霓虹人自己根本弄不來。

宮崎屻昨日就是找了人幫忙,才得以衣冠楚楚的來做客。

於是秉承著“反正扒都被扒了,再讓她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