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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裏,戴好腕表他拈起打火機:“走吧。”

他對韓蓓蓓說:“再不走要遲了。”

韓蓓蓓站起身,手裏還捏著蒼海的電話,蒼海也不要,自己先去客廳,點著煙吸了口。

等韓蓓蓓出來他又吸兩口煙,摁滅了,拎起沙發背上搭著的小禮服外套,給韓蓓蓓披在肩膀上。

等電梯的時候,韓蓓蓓問:“你去|日本是為了找那女釣手?”

蒼海百無聊賴盯著電梯樓層指示燈,隨口答:“不全是。於昊的網站要推幾期路亞宣傳片,首站釣場在日本,我給他拍完了,順便去蹭兩條石斑吃。”

電梯到達十九層,門叮一聲打開。蒼海掩著門,等韓蓓蓓進去了,自己才進去。

轎廂裏的燈比蒼海家臥室可明亮了太多,韓蓓蓓仰頭直視著他湛湛流波的琥珀色瞳仁,說:“我也要去|日本。”

蒼海想都不想應得那叫個利索:“行啊。也就這兩天動身。你把手頭工作安排一下吧。我讓於昊多訂張機票。”

韓蓓蓓又問:“除了於昊,還有誰同去?”

蒼海略思索:“老丁吧?剛群裏那個叫小輕的,之前也嚷過要去。都沒定。到時就知道了。”

電梯下到負一層車庫,蒼海仍舊掩著門,等韓蓓蓓先出去,自己再出去。

他車位離電梯不遠,兩步就到了。

他在市區一般不開去西伯利亞自駕的福特大皮卡,而是一輛黑色的奔馳G500。

此款車車身很高,韓蓓蓓坐進時基本只需微微彎腰,蒼海卻還是以手護住副駕車門頂端,待韓蓓蓓坐穩了,才關門繞到駕駛位坐好。

蒼海在這方面一直做得很好,以致韓蓓蓓當初曾頗感動於他的體貼,後來方知他是教養形成的自覺,對哪個女的都那樣,亦是另一種無心。

兩人一時無話,直到車駛出地下車庫,韓蓓蓓方開口:“你跟那個女釣手很熟麽?”

嘴裏問著韓蓓蓓手也沒閑著,兩下點開了蒼海手機的圖片文件夾。

蒼海不是個愛照相的人,貝諾勒爾湖一行,自駕來去加比賽,老丁傅衍範曉光哢哢哢得手指頭都酸了,蒼海一張也沒拍。

他也不喜歡在手機裏存亂七八糟的圖片,有時別人發給他一些萌圖或艷|照,他大多看看就算了。

是以韓蓓蓓打開他手機裏的圖片文件夾時,真沒想在裏頭找什麽。大概,就是無意識的,順便看看吧。

不料,這一翻,還真給韓蓓蓓看到了點東西。

那是傅衍用微信發給蒼海的蒼海與桑湉的同框照——夜晚的貝諾勒爾湖畔,一張他給桑湉遞石頭,一張他撲擼桑湉的帽子毛,一張桑湉面色微慍地蹙眉瞪視他……

韓蓓蓓立馬繃直了腰和背,三張照片來回來去地反覆看。

駕駛位上蒼海壓根兒沒留意韓蓓蓓又在鼓搗啥,目視前方懶洋洋道:“還行吧。”

韓蓓蓓一聽就惱了——這都動手動腳了,他居然說“還行吧”?!

把那三張照片恨恨轉發到自個兒微信裏,韓蓓蓓按捺著問:“那我們去找她,會不會太唐突?”

蒼海:“蹭幾條魚罷了,有什麽唐突的。”

韓蓓蓓:“可是石斑哪裏不能吃,為什麽非找她?”

蒼海還是一副吊兒郎當樣兒:“在貝諾勒爾湖時她答應過,我去|日本要請我吃飯。反正閑著也閑著,順道去看看也無妨。”

韓蓓蓓覺得一股火直往腦門兒上躥,舉著手機杵到蒼海眼巴前兒:“是這個時候答應你的嗎?”

蒼海瞄了眼:“不是。是賽後聚餐臨分別時答應的。”

“她對你還真是難分難舍呀!”韓蓓蓓冷著臉譏誚,“怎麽,一起比賽那麽多天還沒夠?還要勾著你再續前緣嗎?!”

這話就有點難聽了,蒼海神色斂了斂。其實,韓蓓蓓不翻這照片,他都忘記這茬兒了。

彼時傅衍給他傳來後,他是覺得過了十年茫茫人海竟然還能再相遇,挺有意思的,就破例保存了下。

他自己沒當一回事兒,也不希望女朋友藉此跟他鬧,按下一罅車窗蒼海燃起一支煙,吸一口,淡然道:“等你到日本見了她就知道——你想太多了寶貝兒。”

煙在肺子裏過一圈,蒼海悠悠吐出來:“釣友間,無關男女,都是哥們兒。”

“你把人當哥們兒,人把不把你當哥們兒?”韓蓓蓓關掉手機寒聲問。

蒼海又是吸口煙,笑一下:“當什麽無所謂,請我吃頓飯就成。”

韓蓓蓓氣結:“你差一頓飯?”

蒼海咬著煙點點頭:“我差她的一頓飯。”

韓蓓蓓被噎得嘴唇都抖了,忿忿瞪著蒼海的側顏殺。

在認識蒼海前,韓蓓蓓特別特別討厭吸煙的男人。哪怕是她親爹,她也討厭。可第一次看蒼海吸煙時,她卻想,要能成為他嘴裏的那支煙,該多好。

然而如今她只覺,蒼海那優雅從容咬著煙的樣子,怎麽瞅怎麽遭人恨:“蒼海你故意的是吧?故意要氣我,故意要撩她?”

蒼海不想再在這話題上糾纏了,但還是耐心地解釋著:“其實就算我不提去找她,於昊也會提。那家夥始終惦記著邀她到網站專門開個版面呢。”

韓蓓蓓冷哼:“所以你是在幫於昊咯?”

蒼海聳聳肩:“我哪有那麽大面子?無非順便幫忙套個近乎唄。”

該時正是S市的晚高峰,車堵得像烏龜爬。蒼海置身其中絲毫不急躁。

城市霓虹光影透過車窗映在他臉上,那兩片櫻花唇,那一雙琉璃目,幻彩迷離奪人魄。

他對自己的盛世美顏卻向來不自覺。

韓蓓蓓定定凝視他,忽而問:“蒼海,你愛我麽?”

蒼海撚下嘴裏的煙,夾煙的手搭在車窗外:“愛啊。怎麽不愛了。”

韓蓓蓓攥緊蒼海手機沖他大腿狠狠砸了一下子。

“哎喲,疼——”蒼海痞痞地一笑,握方向盤的手作勢揉了揉腿,“開車呢寶貝兒,別鬧哈。”

韓蓓蓓使得力不輕,砸完她既不心疼也不覺後悔,就覺得一陣空落的頹。

交往多年蒼海始終這個樣,她刨根問底他不惱,她興師問罪他不氣,她不開心他就哄,她問他愛她嗎,他永遠不假思索地說愛……

別人都說他寵她,寵得沒邊兒了,她卻總有一拳打在棉花上的無力感。

“蒼海……”扭過頭望著車窗外密密的車流,韓蓓蓓叫完他名字又沈默。

蒼海一支煙吸盡,掐滅煙蒂拍拍她擱在膝上的手:“說啊寶貝兒,我願聞其詳。”

韓蓓蓓蕭索地搖搖頭,突然什麽也不想說。

蒼海等了一會兒沒等到韓蓓蓓的話,遂將車載音響撳開了。

他車裏的CD一般是韓蓓蓓給他買,或者傅衍老丁推薦他一些時下的流行曲。他對此亦如他待人接物的方式,陽春白雪的古典音樂他能聽,下裏巴人的鄉村搖他也能聽——

呃,不是以“老鷹樂隊”為代表的美國鄉村搖滾喏,是類似於“眼望小哥沒多高,還會擠眼動眉毛,從頭到腳望望你,就像一個葫蘆裏”這種曲調歡快、配合喊麥、男聲矯柔、女聲造作的鄉村搖喔~~

在心裏深深嘆口氣,韓蓓蓓想起蒼老夫人曾跟她講的話。

老夫人說蒼海以前不這樣,他的變化是從他父母猝然雙亡後開始。

他仿佛一下子斟破了所有又仿佛一下子沒了心,剩下的人生好似一陣風,刮到哪裏算哪裏……

作者有話要說: 過渡章,讀者大人們忍忍哈……

☆、第 31 章

六點二十分,奔馳G500總算駛進蒼家老宅所在的地段。

這裏是S市東南端,亦是最早的富人區。依山傍水,占地極廣,住戶卻寥寥。

每戶大宅門前都有一條幽靜的私人行車道。戶與戶之間,隔著不短的距離。

車開過一片水塘,蒼海下意識減速扭頭望了望。十年前他初摸釣竿就是在這片水塘練釣技。也是在這裏,他認識了桑湉。

水塘沒有變,只有岸邊那一角濃蔭愈蔥籠。暮色四合晚風颯颯過。

蒼海有一剎不由想——當年那個專跟他作對的小怪獸,也長大了呢。

車過水塘再行不遠就是蒼宅。

蒼海忽又起一念——曾經他問過桑湉是哪家的小孩兒,桑湉從來都不說。不過這裏隔絕鬧市就這麽幾戶高門大院,桑湉既然能日日去到那水塘,必是這幾家之一的小孩兒。

是誰家的呢?蒼海想。這裏沒一戶姓桑的他知道。

難道是沈家的?

蒼海瞥了眼沈家後院高高的圍墻,進一步猜測。

水塘與沈家後院僅一墻之隔。

他當時之所以沒往沈家想,是在他固有的認知裏,壓根兒就沒把『翻墻』這種行徑同『小女孩兒』聯系在一起過!

如今……好吧,那奏是個不能以常理推之的小怪獸!

哪怕十年前她還不及他胸口高!

但若果真如他所猜測,桑湉想必是沈家哪個下人的小孩暑期來暫住。

否則單憑沈家老太太那護犢子的勁兒,能允許自家小不點兒見天翻墻往外蹽才怪。

蒼宅很快就到了。

蒼海把車開進院子裏,車卻沒進庫。

候在臺階上的老管家孫伯於是知道,海官這是又不打算留宿了。

果然蒼海下車後,第一句話就是:“我吃完飯還有事。不用讓人到我房裏準備了。”

孫伯點點頭,表示曉得了:“老夫人和兩位夫人、小姐在三樓起居室。先生們在二樓大書房。”

蒼海嗯了聲,繞到副駕駛位給韓蓓蓓拉車門。

韓蓓蓓後來一路都沒理蒼海,見了孫伯卻極有禮貌地道了好,又自包裏拿出兩盒藥,遞給孫伯道:“這是我上次跟您提過的特效藥。正好今天上午才寄到。孫伯您試試看,好的話告訴我,我再幫您買。”

孫伯道謝,態度誠懇而矜穩。

韓蓓蓓又對孫伯笑了笑,見蒼海向她伸出一只手,抿抿唇,到底握住了。

蒼海沒去二樓大書房。攜著韓蓓蓓直接去了三樓起居室。

還未進門,就聽裏頭有人在彈豎琴,輕緩的曲調,柔如流泉。

蒼海沒等曲終,大咧咧推門而入。

彈豎琴的是他小堂妹,蒼漪。

蒼漪一見他,哪兒還顧得上豎琴,噌地一下從琴凳上蹦起:“四哥你怎麽才來!”

蒼家孩子不分男女皆按大排行,蒼海上頭有一個大伯家的大堂兄,一個大伯家的二堂姐,一個二伯家的三堂兄,他行四。下頭就一個小堂妹蒼漪,是二伯亦是整個蒼家的幺寶貝。

見蒼漪跳猴似的奔著蒼海撲過去,蒼老夫人不由佯嗔著道:“嗳,這聽得好好兒的,海官你一來,可全打斷了。”

蒼漪回頭筋了筋小鼻子:“剛是誰在說,等得好無聊,讓我彈琴解悶兒的?再說蓓蓓姐都來了,我才不要班門弄斧呢!”

韓蓓蓓溫婉一笑,蒼老夫人也笑。

蒼海曲指彈了彈蒼漪的額頭:“就你話多!琴也不好好練!”

蒼漪哎喲一聲,裝出一副超級超級疼的樣子猛揉額頭:“四哥,跟你說多少次了不許彈我額頭,你總是記不住!”

一屋女眷都樂了。蒼老夫人尤笑得眼睛瞇成一條縫兒。

蒼海趁這個空當兒與韓蓓蓓一起向大伯母、二伯母各問了好,又問起二堂姐,答曰去了外地公幹回不來。

蒼老夫人等大家寒暄完,才對著蒼海和韓蓓蓓遙遙招了招手:“蓓蓓過來,海官也過來。”

蒼漪歪了歪頭,說:“那我呢?”

蒼老夫人笑:“你不用我叫,也能自個兒躥過來。”

一時蒼海與韓蓓蓓各在老夫人一左一右落了座。蒼漪擠到蒼海另一側。

“四哥。”蒼漪推推蒼海胳膊肘,“你比賽的錄像大哥讓人連夜做好了,下午送過來,我和奶奶都看了。”

蒼海嗯了聲。

得知他要自駕去比賽,老夫人倒是沒反對,只告訴蒼海大堂兄蒼灝,派個穩重得力的人跟著。蒼灝便派了範曉光,並命令範曉光全程緊密跟拍。

而範曉光穩重得力與否暫且不論,至少“緊密跟拍”這件事,他完全做到了。

蒼老夫人說:“灝官有心了。”

大伯母便笑:“他是想著海官這一趟遠行,您老雖未同行,卻如同行。”

蒼海扯了扯嘴角,這大伯母歷來最會說話。蒼灝近年斥巨資搞體育產業搞得風生水起,不久前還在鼓搗高端路亞基|地,她當媽的會不知道?

不過這些目前尚與他無關,蒼灝樂意拿他比賽視頻作宣傳他亦沒意見。

蒼老夫人心裏雖明白,也不說破,遂只隨著大伯母笑了笑。

蒼漪等長輩們說完話,又纏著問蒼海:“四哥,那個女冠軍好帥啊!你跟她熟不熟?”

這問題先前韓蓓蓓也問過,此刻蒼海回答起來仍舊那仨字兒:“還行吧。”

蒼漪來勁了:“她人現在哪兒?什麽時候你們釣魚把我帶上好不好?”

蒼老夫人另一側的韓蓓蓓忍不住接口,當然,神情很柔婉:“漪妹妹,水邊紫外線強,小心傷皮膚。”

蒼漪擺擺手:“我不釣魚我就想看看那個女冠軍!”

蒼海問:“看她做什麽?”

蒼漪一臉匪夷所思望著他:“我剛說的你難道沒聽見?——帥啊!當然是為了她的帥!”

這個看臉的世界呵,有顏即一切。

蒼漪自幼對蒼海比對她自家哥哥還要親,還不是因為蒼海生著一張美輪美奐的好相貌。

蒼海長長哦了聲,不禁失笑了。怎麽這些小姑娘一個二個都被桑湉迷倒了?

褚輕紅星野薰看見過桑湉本尊還好說,蒼漪卻僅憑著錄像,就五迷三道了。

顏控最是沒良心,前一秒還叫你小甜甜,下一秒遇到個更美的,就有可能叫你牛夫人。

蒼漪明顯也是個小沒良心的,沖蒼海眨眨眼,不掩嫌棄道:“我說四哥,你那釣技跟人比可差遠了啊!——雖然我不懂。”

蒼海大笑,一爆栗敲到蒼漪光潔的腦門兒。

蒼漪回拳擂上他肩膀:“又來!四哥你不要惱羞成怒撒!”

他們這廂鬥嘴鬥得歡,蒼老夫人聽得那叫一個樂。

五個孫子孫女中,別看這倆小的跟上頭的哥姐比都有點不務正業不靠譜,但在祖母眼睛裏,卻是最惹人疼的開心果。

蒼老夫人也喜歡韓蓓蓓,不光是愛屋及烏,故而拉了韓蓓蓓的手,問:“蓓蓓好像是瘦了。最近工作很忙嗎?”

韓蓓蓓畢業於威廉姆斯音樂學院,呃,與王力宏是校友;主修鋼琴和豎琴,天資算不上特別高;畢業是夠了,若想混樂團、或當音樂家,卻是熬一輩子也難出頭。她是個有自知之明的人,家世亦不差,便回國辦了間藝校,藉著光燦燦的學歷作招牌,幾年間即創下了不錯的口碑。

“是有一點忙。”韓蓓蓓對老夫人乖順地一笑,“上次我跟您說正在看的那幢文匯路上的老三層,半個月前買下了。這陣子又辦手續又忙裝修,還要管藝校的事,吃飯休息都不好……”

老夫人拍拍她手背,森森覺得自家孫子貌似有點配不上這閨女,又琢磨著蒼海既是個沒有正形的,找的媳婦兒可千萬不能也同他一樣!沒得說,她這當奶奶的必須得幫孫子攏著點,別到嘴的鴨子飛跑嘍,這麽好的孫媳婦兒,怕是再也找不到。

“女孩子吃好睡好最重要。”老夫人殷殷叮囑韓蓓蓓,旋即轉頭對住身後的張嫂吩咐道:“張嫂,你去把前日蘭惜串門時送的燕窩給蓓蓓拿過來——蓓蓓回去一定好好補一補。”

韓蓓蓓心裏暖暖的,並沒有推拒:“謝謝奶奶。”她愈乖順地道了謝。

一旁陪坐的二伯母這時問:“媽,沈家那小公子,是不是又病了?”

高門大戶也愛講八卦,何況蒼家與沈家還是幾十年的老鄰居,交情有,走動有,近年生意上的合作亦不少。

沈家老夫人簡蘭惜,在做姑娘時,和蒼老夫人還是手帕交。

蒼老夫人嘆口氣:“……可不是。二次腎衰竭,比第一次還嚴重。”

人活到一定年紀,最怕白發人送黑發人,蒼老夫人的悲戚是發自內心的:“那孩子今年春節還來給我拜年呢,誰料這才幾個月,就突然發病了……”

蒼漪一臉驚愕地叫:“是那個漂亮極了的小正太?!”

二伯母蹙眉低喝道:“漪兒!”

蒼漪做了個“我錯了”的表情:“多好看的孩子呀,沈家人快急瘋了吧?”

大伯母也嘆息:“聽說沈家少夫人受不了這打擊,檢查結果一出來,當場暈倒了。”

蒼漪十處打鑼九處在,又忍不住道:“呵,那個絕色美人兒啊!!”

二伯母幾乎要暴跳:“漪兒!你哪兒那麽多的話!”

蒼漪嘟嘟嘴:“沈少夫人的確好看嘛!說她傾城傾國也不為過!”

大伯母垂了垂眼瞼:“再好看,也是自此沒有了倚仗……”

蒼漪唯恐話頭掉地兒摔碎了,接:“她兒子不還沒死呢嘛。再說她有老公,又不太老,死了一個可以再生一個嘛。”

二伯母狠狠剜了眼蒼漪,轉眸望住蒼老夫人問:“沈老夫人來時狀態可還好?”

蒼老夫人無奈搖搖頭:“她家小孫子得這病不是一天兩天了,想必,心理早有準備吧……”

韓蓓蓓輕輕插了一句問:“二次腎衰竭——以前做過移植麽?”

蒼老夫人說做過:“一般做過腎臟移植後,術後若恢覆得好,怎麽也能挺個十多年。這才七年多,唉……”

蒼漪哪裏管得住她那張嘴:“就是說——那孩子術後恢覆得不好咯?”

二伯母撫撫額,她對這個幺女已經沒轍了,索性傾盡所知解釋道:“也不能說是術後恢覆得不好吧。是早年初初發病時,錯過了最佳移植期。後頭雖然也做了移植術,到底耽誤了……”

蒼漪一陣唏噓。蒼老夫人不說話。

大伯母轉了轉腕上梵克雅寶的手鐲,忽而沈吟道:“其實沈家小公子當初發病時,沈家曾第一時間找到了腎|源……”

蒼漪呀一聲低呼:“那為什麽沒有做?”

大伯母瞟了蒼老夫人一眼,慢條斯理說:“這個沈少夫人,早前在英國留學時,跟人生過一個女兒,不過沒結婚。她私生女兒四歲時,她撇下女兒和前男友,回國嫁給了沈世璁。直到她跟沈世璁的兒子生病了,才把女兒接到了她身邊……”

蒼漪張大嘴:“蛤?還有這種操作?!”

韓蓓蓓和二伯母相對含蓄些,亦瞠目望著爆料人。

蒼老夫人長長嘆口氣,默念了聲“作孽”。

始終漫不經心聽閑嗑兒的蒼海,亦不由坐直了身子。

作者有話要說: 呃,我思來想去怎麽也繞不過去地交代前情章……

讀者大人們依舊請忍耐……

…………………………

既然腎|源是口口,那趁改口口的檔兒,就說一嘴吧——之前在這兒忘說了。

話說,給同母異父弟弟換腎的事,還真的有出處。

當然,不是腎,是捐肝。

這個人也不是我直接認識的,是一個朋友的朋友。

說他十來歲時,被已經和父親離異的母親好言接到身邊,然後就給忽悠得,去驗血去配型等等等,給母親又生的兒子捐了一小塊肝。手術還是在北京做的。

當然,他後來的身體很好,沒有任何後遺癥和不適。就是性子古怪,很難與人接近。

我其時聽說後,就想寫在小說裏。

而現實生活中,比這慘烈、駭人聽聞的,一定還有,並且很多很多……

以致於我經常感慨,寫小說的反而是最不敢編的,因為怕被讀者罵——太扯!

☆、第 32 章

原本不過是閑聊,未料竟扯出如此勁爆的隱情與秘辛。

蒼漪簡直按捺不住了:“大伯母快說、快說啊!”

大伯母描畫精致的韓國一字眉挑了挑,對聽眾的諸反應,感到很滿意。

微微清清嗓,大伯母放緩語速繼續道:“沈少夫人那個小女兒,剛到沈宅時,聽說沈少夫人也是很猶豫。畢竟那小姑娘那年才八歲,又是自個兒身上掉的肉……”

大伯母停頓得很技巧,絕對適合去當說書人。

而蒼漪在聽故事這方面,亦絕對夠得上“最佳聽眾”的頭銜。

“對啊對啊哪個娘能舍得!”蒼漪適時評論道。

二伯母和韓蓓蓓固然沒開口,但也點頭表示了認可。

蒼海目光灼灼盯住大伯母,這於他,是很難得的正經時刻了。

大伯母遂又接著道:“但猶豫歸猶豫,眼見著幼子病得一天比一天重,沈少夫人和沈世璁的配型又都不成功,別的腎|源還花多少錢也短期內找不到,沈少夫人只好狠下心,把女兒帶到了醫院,先驗血,再做了供體什麽什麽基因分型的檢查。”

蒼漪:“……靠!”

二伯母聽得聚精會神都沒空管女兒爆粗了。

蒼海輕輕接了句:“是供體HLA基因分型。受體則要做HLA抗體篩查。我以前一個同學,就做過腎移植。”

大伯母點點頭:“就是你說的!不過那個檢查結果一時半會兒出不來,驗血報告卻很快出來了。要說這事兒也是巧,或者那小女孩兒命裏註定該有這一劫——嗳,你們有沒有聽說過‘熊貓血’?”

在座諸位齊頷首。

大伯母就像老師對著一群可教孺子般掀掀唇:“這沈少夫人自己不是熊貓血,但她是隱性基因攜帶者,兩個孩子雖不是一個爹,偏偏遺傳了她基因,都是RH陰性B型血。”

蒼漪叫:“word天!那小女孩點兒真背!!”

大伯母往下道:“所以血型既然一樣了,對沈家來說就是有大希望了。不過他們誰都沒有對那小女孩兒說,只道去醫院做個常規體檢看看女孩兒身體怎麽樣。沈少夫人還說要帶女兒出去玩幾天,看看祖國風物什麽的。可小兒子病情又加重,沈少夫人就摞下女兒專心照料兒子了……”

大伯母再一次技巧地停頓。

蒼漪極識趣兒地催促她:“後來呢,大伯母,後來呢?”

大伯母喘口氣:“後來,女孩兒的基因分型結果出來了,醫生說那是最合適的腎|源,可以給小公子做腎移植。不過,我國法律對活|體捐獻管得極嚴格,明確規定不是直系親屬不許捐。無論哪家醫院在做活|體捐獻手術前,都必須向衛生部報備。衛生部要對親屬關系做審查,審查通過了才能做手術。哦哦還有一個倫理委員會討論,也是個必走的程序……那麽問題就來了:那女孩兒國籍是英籍,監護權歸爸爸,沈少夫人甚至沒法兒證明她是她女兒,自然也拿不出戶口本。”

蒼漪聽得呼吸都窒了:“這還真是不太好辦吶!”

大伯母一拍沙發扶手道:“誰說不是呢!”

蒼漪急:“後來呢,怎樣了?沈世璁才不會就此做罷吧?”

大伯母一臉“你猜對了”的肯定:“沈世璁可不就找人造假呢!戶籍證明,親子鑒定,疏通倫理委員會……全套辦下來,饒是沈家背景深,也弄了一陣子。”

“後來呢後來呢?”蒼漪愈發像郭靖聽周伯通說故事。

大伯母咂咂舌:“後來衛生部審查通過了,倫理委員會討論也沒問題了,沈家定好了手術時間,又特意從美國約了專家到本市,可臨到手術前,那小女孩兒走了。”

蒼漪蹦起來:“怎麽就走了?怎麽就走了?沈家會放她走?”

大伯母呵呵笑了笑:“沈家肯定不會放她走……”

蒼漪跺跺腳:“哎喲我這急脾氣——大伯母您倒是快說啊!!”

大伯母關子賣完了,略顯得意道:“要說那小女孩兒,年紀雖小卻極精。從後來結果看,她其實一早就曉得她媽要對她做什麽。偏她一絲兒都沒露!表現得就跟個尋常八歲孩子似的沒心沒肺貪吃貪睡還貪玩。每天上午打游戲,下午跑到外頭瘋,傭人要跟著她就跳腳罵。”

掩唇樂了樂,大伯母道:“我聽人說喔,那女孩兒罵人用英文,什麽糙的野的都敢冒,人若斥責她,她躺到地上就撒潑。沈家都說這孩子讓他爹帶毀了,一點教養都沒有!在宅子裏她也不老實,到處亂翻亂竄和亂拿,走路不長眼,古董花瓶就撞碎了倆。遇到鎖門的房間,她從外頭爬窗也能溜進去。窗戶要是也鎖了,她就理直氣壯拿東西把玻璃窗敲碎……沈家那陣子,被她攪得雞飛狗跳一團亂!起初還派人盯著她,時間一久實在煩得夠夠的,又一想她很快就要被騙上手術臺,小小稚齡終究是可憐,只好由著她作了。怕她再砸窗玻璃,幹脆門不鎖窗也不鎖了。”

蒼漪一豎大拇指:“這招惑敵大計使得妙!!!”

大伯母用力點點頭:“更精彩的在後頭——”

憋說蒼漪這下連二伯母都按捺不住了:“大嫂你趕緊快說吧!”

大伯母神情愈抖擻:“那女孩兒就那麽裝傻充楞胡混著,直到沈少夫人帶她再去醫院做檢查,什麽血常規、尿常規、心電圖……她問她媽幹嘛又檢查?沈少夫人說,‘你在這兒長住的話總得念書吧,媽媽給你找了間最好的國際學校,按規定入校前要出體檢報告,不過媽媽不小心把上次的體檢報告弄丟了。現在重新做一次,等開學了,你就能好好上學了。到時媽媽每天接送你上下學,你說好不好?’”

大伯母不去當說書人,委實可惜了,學起沈少夫人的話,非但神情惟妙惟肖語氣也捏得極嬌婉。

在座諸位除韓蓓蓓以外都見過沈家少夫人,看了大伯母的模仿秀,俱莞爾。

蒼漪笑得直打跌:“大伯母你都從哪兒聽來的呀?”

大伯母彈彈新做的美甲,諱莫如深地一笑:“這圈子一共才多大?出了這檔子茶餘話後好談資,但凡想打聽,七拼八湊總會問出個囫圇個兒……”

蒼漪哈哈樂:“這還囫圇個兒?!”

二伯母不高興了:“漪兒別打岔!”

韓蓓蓓問:“她女兒肯定說好是不是?”

大伯母說是啊:“那女孩兒一聽能上學,她媽還接送,當時就磨著沈少夫人帶她去買新書包。那時候美國專家還沒來,但是也快了。然後、有一天!她爸帶著幾名老外同事和警察,敲開沈宅大門要人了!”

蒼漪說:“哦~耶!!”興奮得原地大跳了三下!

大伯母卻沒完:“可單單幾個老外和警察,沈家如何能當回事兒?不料那女孩兒爸爸也是個厲害的,因為那女孩兒是英籍,她爸爸臨來前先找了英國大使館,兩下裏使力把這事搞大了,沈家想不放人都不行。後來他們雙方怎麽交涉的我就不說了,沈家怎麽找關系擺平的我也不說了,我就說那女孩兒頭跟她爸離開本市前,特意找她媽訣別的情形吧……”

蒼漪、韓蓓蓓、二伯母齊聲問:“啊?還訣別?”

大伯母重重點下頭:“要說沈少夫人狠,我看那女孩兒跟她媽比也絲毫不遜色。沈少夫人聽女兒說要見一面,還以為她想通了要救小兒子,趕著趕著去見她。她見了她媽就一句——‘知道我為什麽要忍到現在才找我爸過來嗎?因為你既予我以大絕望,我便還你以大絕望。’說完她頭也不回走掉了。八歲的女孩兒啊!她才八歲啊!就能說出那種話!——沈少夫人後來看心理醫生就看了快兩年。”

蒼漪驚呆了:“幹得真漂亮……”

二伯母身為人母潤濕了眼眶:“也是難為了那孩子……”

韓蓓蓓喃喃說:“看心理醫生的難道不該是那女孩兒嗎……”

蒼老夫人閉閉眼,又嘆一聲“作孽啊”……

蒼漪發表完感想,突然又問道:“那她到底怎麽聯系的她父親?”

大伯母一拊掌:“差點把這個給忘了!那女孩兒在時,盡管裝出一副毫不知情的樣兒,沈世璁到底不放心,專門叮囑人萬萬不許她碰電話。她打游戲的筆記本,也設置成禁止聯網只能打打單機小游戲。後來她走了,沈世璁查了座機通話的記錄,她的確從沒找過她父親。她身上也沒手機,筆記本又聯不了網……沈世璁不死心,便家裏逐臺電腦查,查了一大圈兒,並沒發現那女孩兒使用的痕跡。沈世璁又找人查硬盤,這下找到了——原來她是用管家記賬的臺式機,偷偷給他父親發了求救的郵件!”

蒼漪至此就大寫加粗一個字:“服!!!”

韓蓓蓓下意識捂捂臉:“我想想我八歲時除了彈琴還會幹什麽……”

蒼老夫人說:“該著沈家遇上這麽個鬼靈精。”

二伯母說:“不然那孩子下了手術臺,都不一定曉得少了一顆腎……”

蒼海則憶起那年夏天那片水塘邊,一直不理他的小怪孩兒,忽然問他道:“能借你手機給我用下麽?我想給我爸爸打電話。不過,我爸爸在國外,我也沒有錢付你電話費。”

他記得他那會兒還逗她:“沒有錢我可不借給你。”

她聽了他的話,烏幽幽眸子剎那有光如冷電青鋒般掠過,淡淡望了他片刻,淡淡說:“不借就算了。”

他被她噎得哭不得笑不得,很是抹不開面兒,好一會兒才氣哼哼道:“管我叫聲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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