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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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回轉來還一臉嫌棄地踢踢桌腳問:“收拾了半天,你就收拾成這樣?”

然而她不僅帶來了凍瘡藥,還帶了兩箱清水和一堆小鍋小碗小菜板,另有幾只番茄與牛肉。

“哪兒來的西紅柿?”

褚輕紅很激動。自打到了貝諾勒爾湖,除了漢堡三明治裏頭夾的菜,她就沒見過整只的水果或蔬菜。

“問Carter要的。”放下裝滿清水的活魚箱桑湉答,“牛肉也是。他們昨兒個燒烤剩下的。”

“我能不能先吃一個啊?”褚輕紅咽著哈喇子問,她覺得這會兒的她像極了一部老電影裏頭的女主角,為了一個大蘋果,給男人睡下也沒啥。

桑湉有點好笑地撿了個番茄扔給她,脫下羽絨服,視線逡巡一圈兒再表嫌棄道:“你對居住環境的要求還真是蠻低的。”

褚輕紅吮著番茄酸甜爽口的汁液,嗚嗚兩聲作抗議。桑湉搖搖頭,自己找地兒把衣裳擱好了。

麻利燒上一鍋水,桑湉抽出匕首鋪好菜板切牛肉。她的匕首很鋒利,她切肉的動作很嫻熟,不一會兒牛肉就燉上了。她又給褚輕紅調凍瘡藥。

凍瘡藥裝在一個扁扁圓圓的小硬紙罐裏頭,倒出來巴掌心大小、半寸來厚、白色石膏狀,褚輕紅邊吃邊不忘拿指頭尖兒杵了杵,問:“這麽硬?得怎麽弄開啊?”

“用酒。”

酒也是桑湉適才問廚師Carter要到的,當地產的伏特加,還剩了個瓶底兒。

拿小碗倒好酒,桑湉用匕首切了一小塊白色石膏狀的藥,泡在酒裏頭,然後把小碗搭在爐蓋的邊緣,邊用爐火烘,邊用匕首打圈兒攪。

屋子裏很快彌漫起濃烈嗆人的酒味,隨著白色藥膏的融化,酒味裏又摻進一絲古怪的藥味。

褚輕紅一天沒吃飯,嗅覺賊靈敏:“好難聞!”

她屏息,啃了一半的番茄也放下了,只顧捂鼻子。

桑湉沒理她,埋頭徑自把藥膏和酒液攪勻了,待到碗裏黏稠混合物冒出熱氣兒:“坐床上去。”她命令,“腳往前伸點!鞋拖掉!”

旋即就是聲慘叫。

接著是一波慘叫。

褚輕紅哪裏會料到,那被酒化開的膏體,不僅熱,還辣得讓人扛不了!

出於本能她向後竭力縮著腳,桑湉一把摁住她,冷冷斥:“不許縮。閉嘴!”

褚輕紅冷汗都下來了,壓抑著聲音哀嚎道:“好辣啊桑桑,這個藥好辣,嗚嗚,我的腳會不會被辣掉……”

憑她那點力氣如何拗得過桑湉?兩只腳踝被桑湉一手就禁錮得牢牢的。

半蹲在床前桑湉另一手蘸滿黏稠膏體迅速塗遍她雙腳,語氣不善地又斥道:“叫什麽!難道我不辣?”

這句話很管用,褚輕紅立馬不嚎了,眼淚卻不受控制地吧嗒吧嗒掉下來:“對不起桑桑,是我拖累你……”

桑湉簡直要被她氣樂了,上個藥而已,她至於麽!

不過見褚輕紅哭得抽抽答答一副可憐相,桑湉還是道:“沒關系。但你沒有雪地靴之類厚點的棉鞋麽?”

褚輕紅擡手胡亂抹了把淚:“有倒是有,就是上鏡不好看,顯得腿好粗,人還矬矬的不精神。”

桑湉挑挑眉:“你不會讓陳凱只拍你上半身?”

褚輕紅癟癟嘴,止淚囁嚅著:“萬一跟人並肩站,不是還有身高差……呢……嗎……”

見桑湉眉毛放平面無表情以表達她的不以為然,褚輕紅又癟癟嘴:“好啦好啦,人家明天穿雪地靴還不行嘛。”

藥膏塗完桑湉站起身:“找雙襪子套上,明天早晨洗掉,以後別再凍著。”

褚輕紅:“這就好啦?這什麽藥啊?這麽神奇!”

“神奇談不上,總得你註意保暖才有效。”

端起褚輕紅剛剛泡腳的盆,裏頭雪已全部化成水,桑湉推開窗戶潑到屋後的大片空地裏。

冷風伺機灌進來,卷起她蓬蓬的鬈發在鬢兩側飛揚,關窗時她順手抹了把窗臺上的灰,瞬間微蹙的眉心恰被褚輕紅捕捉到,“我、我一會兒就擦……”

“算了,反正也住不了多久了。”桑湉淡淡語氣不掩揶揄,“何況你自己都覺沒什麽。”

活魚箱裏有折疊餌料碗,桑湉拈碗舀水就盆沖著手。

褚輕紅問:“你手辣嗎?要緊嗎?會不會影響明天的比賽?”

桑湉反問:“你腳怎麽樣?”

褚輕紅咬著嘴唇感受了下:“好多了。”又道,“仔細想想,其實就抹到腳上那一刻火燒火燎的辣,挺過去,就好了。現在熱乎乎的,蠻舒服。”

桑湉嗯了聲,換左手拿餌料碗沖右手。

褚輕紅問:“我明天還要再上這藥嗎?”

桑湉:“視情況再定吧。”洗完手扔下餌料碗她去看牛肉鍋。

褚輕紅:“你跟我一起吃點麽?”

桑湉:“不,我吃過了。”

鍋裏的湯已開,噗嘟噗嘟冒著細小的泡。牛肉的味道覆蓋了室內殘留的酒味和藥味,暖暖的,香香的。

桑湉自褲兜裏掏出一小包跟Carter要的調味料,慢慢撒在肉湯裏。這一來可不得了了!

“不行了桑桑,我要被自己的口水淹死了!”褚輕紅光著腳丫撅嘴嚎。

桑湉瞥了褚輕紅一眼,她剛剛哭過的臉,眼淚把帶了一天的殘妝弄得更花了:“你還是趕緊穿上襪子吧,然後洗把臉。”

吞掉一口口水褚輕紅攤手道:“剛才收拾得太急,忘記襪子塞哪兒了。”

桑湉埋頭切番茄,徹底懶怠再睬她。

牛肉湯裏加進番茄後,褚輕紅幹脆窩成一團哼起來,哪兒還有一點昨天初與桑湉搭話時,作為釣友界著名女主持的矯情與矜持。

木板做得墻壁不擋味兒,褚輕紅左右兩個房間的人此際亦都抽了抽鼻子——

一個是陳凱,他住褚輕紅左側隔壁間。一個是蒼海,他住褚輕紅右側隔壁間。

老丁恰巧也在蒼海屋裏頭,倆人兒正對住蒼海的iPad刷官網。

他們都是一天沒正經吃過飯,早就餓得前腔貼後腔。

肉湯濃郁的香氣順著板壁縫隙飄過來,殺傷力嗷嗷地。

老丁不禁有氣無力地哀嘆:“真想過去討一碗……胃疼,蒼海我胃疼……”

行軍床頭葛優癱的蒼海聞言乜了他一眼,老丁明白他意思,豎起食指到唇前,笑著“噓”了聲。

木板壁豈止不擋味兒,隔音效果更約等於無。由此從桑湉進了褚輕紅房門起,他倆便始終在支棱著耳朵聽熱鬧。

嘛?你說大男人偷聽小姑娘聊天兒會不會太low太猥瑣?

冤吶,他們可不是故意噠!

還好心悄聲兒以免人姑娘會尷尬。

多體貼哪他們,是吧!

那頭兒褚輕紅還在絮絮叨叨跟桑湉廢著話。

老丁壓著嗓子用氣聲兒跟蒼海笑:“我微博關註了這女的,你不曉得喔唷那個傲嬌文藝喲,不料私底下這麽逗……你說她不會是被那誰掰彎了吧?”

蒼海沒言語,清澈的琥珀色瞳仁專註望著時斷時續的視頻,半晌答非所問地也用氣聲道:“她今天全部是在深水區做的釣。”

老丁的眼睛也沒離開過顯示屏,當即咂咂舌:“可不是。這釣技,也是沒sei了!”

頓了頓老丁又補充:“她不到三點就回了稱重點。Brayden問她幹嗎收得這麽早?她說她累了。Brayden開始還嘟囔她不該浪費寶貴的時間,等見著她的大魚袋,何止Brayden大家全特麽傻眼了!單日漁獲109.28磅,不要說在這鬼地方,去年的塞格林杯大師精英賽,決戰那天天氣那麽好,水情魚情也都杠杠的,Rick.Clunn作為冠軍得主也才釣上了85.74磅。”

老丁說到後來就差沒獻上膝蓋了:“這丫頭,不是一般的牛逼啊!不過——”

老丁搔搔頭:“有一點我特困惑,你說她既然釣得這麽好,理應初賽第一天就高踞在榜首,但現在回想她之前明顯藏實力,好像……就圖個晉級沒想要奪冠……”

低低地蒼海笑了笑:“女人心海底針,你問我我問誰?沒準兒,是想先陪大家玩一玩,橫豎她有那能力,先抑後揚也能秒我們。要不,你找機會問問她?幫我也解個惑。”

他又一副吊兒郎當的樣兒。老丁下意識扭頭望著他。

他天生好皮膚,不僅怎麽曬也不黑,唇色亦呈淺潤的櫻粉色,明明吸煙牙齒卻極白,低低一笑間,櫻花粉裏微綻一星珍珠凈白的芒。

老丁腦子有一霎不由打了個岔兒——或許,這就是俗話說的“扛造體質”吧?

木板壁那頭兒褚輕紅又在磨桑湉裝微信,理由是裝了微信她倆就不用再花一元一條的國際短信息費了——

“大陸上不了Line,翻墻費勁不說,還經常翻不過去。你回日本的話卻可以微信,以後去南美北美或任何一個地方打比賽,也都可以微信。這樣我們聯絡起來既快捷又省錢,何樂而不為?”

沒聽到桑湉說話,褚輕紅隔幾秒又唧歪道:“難道你不想理我了?難道從這裏分別後,我們的緣分也告完結了?”

還是沒聽到桑湉說話。

老丁湊到蒼海耳旁調侃:“這小主持磨人的功夫一流啊!在我大天|朝,欲泡男神或女神,關鍵性的一步可不就是得互加微信嘛。”

屋那頭兒褚輕紅忽興奮地叫:“哎呀我就知道桑桑你舍不得不理人家啦!好好我給你裝我給你裝……喔你沒設鎖屏密碼……嗯嗯,不就是微信嘛,很好下載噠!”

蒼海至此也不禁謔笑:“……耳根子可真軟。”

老丁則摩挲著下巴嘀咕:“怎麽才能想個法兒,把她拉進咱釣友群來呢?”

官網上的視頻總算播完了,最後一幀畫面是桑湉對稱重臺下一眾男人酷酷宣告:

我的確喜歡“大家夥”——我也能釣到。

就此老丁正要再發表一番感言,隔壁忽響起禮貌而節制地敲門聲。

“篤篤篤”。

褚輕紅問:“誰啊?”

來人緩道:“我是臺灣達億瓦漁具的姜鄲。請問桑小姐現是不是在這裏?我們有事想跟桑小姐談一下。”

那頭兒桑湉尚未答好或婉拒。

碎嘴子老丁已又嘆:“這是今天僅我看到、聽到的,找到她的第四個讚助商。

☆、第 12 章

聽到姜鄲說自己是達億瓦漁具的,褚輕紅的嘴巴張了張。

這家公司她是知道的,業界有名的肯砸錢,僅去年一年給“開心垂釣”的廣告費,就是1000萬人|民|幣。

如此大手筆,連“開心垂釣”的老總都奉人家為上賓。

褚輕紅覺得……桑湉若是能與他們簽代言,那桑桑的起.點真是太!高!了!

褚輕紅很興奮,瞄一眼桑湉的手機,微信恰好裝妥了,她把手機遞還給桑湉:“去吧去吧!等下我去找你,告訴你具體怎麽弄。”

“不用了。”桑湉沒有接手機,走到門前拉開一半門板,“對不起。”她對外頭的姜鄲說,“我想等明天排名賽總成績確定了,再考慮代言的事。所以抱歉,您先請回吧。”

姜鄲臉上依然掛著誠懇的微笑,像個和言勸說的兄長:“桑小姐,我明白您意思。您的實力我們有目共睹,相信您未來的職業生涯一定很輝煌。不過我們老板說,無論您明天排名是升還是降,他允諾給您的代言費,都是目前最高最合理的。”

這話褚輕紅就不樂意聽了——咋地,是嘲諷她的桑桑想掛起來賣高價兒嗎?

隔壁間老丁也輕輕嘿了聲。

蒼海沒什麽表情彈出一支煙。

桑湉靜靜望著姜鄲掀了掀唇角:“臺灣達億瓦是吧?我聽說過貴公司,主打的‘名捕系列’VIB號稱金屬餌巔峰之作,年銷量連續三載全球第一,遠超其它老品牌。”

姜鄲笑意愈明朗:“桑小姐有用過我們的產品嗎?”

桑湉點點頭。

長廊最裏權充食堂的最大一間木屋這時有人用英語喊:“開飯啰!”又喊:“今天是意面!”

哦呀,真是好驚喜,Carter原來不止會做漢堡三明治!

四下裏一時不斷響起房門開關和歡呼聲。

褚輕紅左右幾間小木屋,卻都沒動靜。

——敢情大家都在豎著耳朵聽壁角。

一陣子的喧吵過去後,桑湉不緊不慢地繼續道:“我用過名捕系列MV01到04的VIB,外形的確很養眼,淺水區泳姿很靈動,但全水層搜索不精確,水深5.5米以下懸浮性不穩定,鋸齒形跳底動作發揮不到位,Vibration的功能說實話,離‘巔峰’二字差得還太遠。”

姜鄲笑意僵住了。

桑湉其實也沒刻意諷刺或挖苦:“當然名捕系列賣得好也在情理中,畢竟,廣告攻勢在那兒呢,大家又都拿它當水面系。”

老丁:“臥槽,丫頭又在打你臉!”

蒼海點燃香煙悠悠吸一口:“難道你會用‘名捕’釣底麽?”

老丁第一反應想拉硬,到底老實搖搖頭:“不會……”

蒼海吐出串煙圈,唇峰分明的嘴,綻一抹燦若早櫻的笑:“所以,sei也憋說sei。”

那頭兒姜鄲尚自不甘心:“這麽說,桑小姐是沒看上我們的產品咯?”

桑湉:“不敢。貴公司綁毛鉤的創意還是很標新立異的。”

屋裏褚輕紅噗嗤一聲,察覺不妥立馬又憋回了笑。

姜鄲扔下句告辭,訕訕地走了。

關上房門桑湉回身拿手機。

手機屏幕上是微信的主界面。

褚輕紅指著自己的頭像道:“千萬別取消我的置頂星標啊!”

桑湉隨意掃了眼:“除了你我還有別人麽?”

這無意中一句語焉不詳的話,褚輕紅簡直不能更愛聽,當即眉開眼笑沖桑湉比了個心。

桑湉無奈瞅瞅她,到底叮囑道:“你還是找雙襪子套上吧。”轉頭又去看了爐上鍋裏的肉:“你早點吃早點睡。我回去休息了。”

將出門,褚輕紅忽而叫住她:“桑桑!”

桑湉駐足:“嗯?”

“你能不能……能不能……”褚輕紅期期艾艾的。

“說!”桑湉眉頭輕蹙,催促她。

“我想跟你合張影,發到微博上……可、可、可以嗎?”

桑湉想了想,走回到床邊,床頭櫃零七八碎的雜物堆裏頭,有一包卸妝濕紙巾。

“先擦擦臉吧。”她把濕紙巾扔給褚輕紅。

褚輕紅接住濕紙巾卻不動,仰臉望向她的眼神,執拗認真像個小孩子:“你……不介意我在‘利用’你?”褚輕紅輕聲問。

短短兩日相處,她是真的視桑湉為一見如故的好朋友,也真心想跟桑湉作閨蜜,然而有些事情她也不得已而為之。

那麽或許她唯一能做的,就是坦誠相對。

桑湉纖長睫毛下的黑眼睛,在褚輕紅赤著的塗滿藥膏的雙足上快速逡了圈兒。

“不介意。”

她語氣淡淡的,隨即在行軍床頭搭邊坐下來。

……

發生在褚輕紅房門口的這幕小插曲,僅半頓晚飯的工夫,就傳遍了華人釣手圈。

眾人起初的反應與老丁一個樣,都是:握草,臉好疼!

因為桑湉那句“大家又都拿它當水面系”,算是把他們集體嘲個遍。

可緊接著,眾人就紛紛吐槽起達億瓦姜鄲說話不厚道。

“擺明了瞧人年紀小,以為眼皮子也淺呢。”

一個來自湖北的選手,叫大勇的,如是道。

傅衍自打頭晚被桑湉霸氣修理後,抖M體質暴露無遺:“就是就是!”他邊吞意大利面邊附和,“他也不想想,我偶既然釣技那麽牛,耐心自然也是杠杠滴。他們迫不及待地拋餌,是他們沈不住,我偶可不稀答去咬鉤!”

一旁老丁嗤地嘲諷他:“損塞吧!還‘我偶’!啥‘我偶’?挺大個男人你就不嫌臊得慌?!”

傅衍回敬老丁一白眼:“技不如人就得服!找機會我一定要向我偶好好討教下!”

面條咽下傅衍不解氣,叉子敲著盤沿兒又揶揄老丁道:“不管咋地我也是參加過AOTW的人!看到沒,這面條兒我吃幾盤都不花錢,你吃一盤五美元!”

老丁也不跟他多廢話,當即伸手搶過傅衍剩了一多半的面:“那麽麻煩你去跟Carter再要一盤不花錢的面。我沒吃飽。這盤歸我!”

傅衍瞪眼:“哎我說你這人——有錢自費來賣呆,沒錢買面條兒?”

老丁悠哉執叉卷面條兒:“我是好心——別你五百美金報名費,只平白給人墊個底兒。”

簡陋木餐桌另一頭,也自費吃面的範曉光始終在埋頭看手機。

“誒傅哥!”範曉光忽輕叫,“開心垂釣那女主播更博了,居然還是跟你偶的合影。”

坐在範曉光左側的蒼海聞言探過頭,果然褚輕紅剛PO了張自拍照在微博。

照片沒有過分PS,僅加了淺淺柔光略微修飾下褚輕紅憔悴的臉。

照片裏桑湉與她肩並肩挨坐在一處,褚輕紅笑得柔情蜜意的,桑湉肅著一張臉。

照片不止有一張,另一張是褚輕紅白色藥膏下稍顯青紫的腳。

作為一向堅持以文藝範兒示人的女主播,褚輕紅還附上博文感慨道——

『東西伯利亞料峭的春寒雖凍傷了我的腳,外冷內熱的桑桑卻暖了我一顆異鄉漂泊無助的心……』

“呵。”蒼海抿唇輕笑。

他牙要酸倒了。

傅衍老丁都放下叉子翻手機。同桌其他幾位釣手也都火速刷微博。

傅衍說:“好想跟我偶同框一次啊!嗷!”

老丁說:“那就去求她唄!切!”

大勇說:“明天確定名次後,Brayden會組織選手們大合影。”

傅衍說:“到時我要挨著我偶,你們sei都不許跟我搶!”

老丁不屑扯了扯嘴角:“你偶明天有95%的機率坐穩排名賽冠軍,到時能讓你這漁混子挨她旁邊兒——才怪!”

傅衍捶胸擺出一副受到暴擊的表情:“老丁,從現在起我要跟你友盡!我是認真地!”

範曉光幽幽來一句:“就算你偶不推開你,Brayden也不會讓你挨她的……”

傅衍猛喘一口氣:“小範,來的路上我白給你暈車藥吃了!”

四川選手小亮這時說:“我在Carter房間看到過整箱的大香檳,Carter告訴我,例屆排名賽徹底over後,都會開個慶祝大趴體。”

傅衍握拳:“那我就有機會了!”唰又轉向蒼海問:“海哥,老丁說我偶有微信?到時你能不能想轍跟我偶加下好友啊?”

Carter做得意面出乎意料的好吃。蒼海素來挑嘴竟也不緊不慢吃了一整盤。

放下叉子他旋開水瓶喝了口水:“不去。”他幹脆道,“我又不泡她。”

“低俗!”傅衍忿忿斥,“誰說互加微信就是要泡妞?我們的目的是向我偶學習懂不懂?”

蒼海放下水瓶彈支煙點燃:“那你自己就去唄。”

傅衍嗑巴了:“我我、我不是被她撅了一次嘛,再去我心裏頭怵,怕她又罵我漁混子。”

還在鼓搗手機的範曉光此際又來插嘴了:“海哥,可能、大概,你真的得去跟她套磁了……”

“喏!”範曉光把手機舉到蒼海眼巴前兒,“蒼總剛來的微信指示說——集團下屬的‘恒天體育’下月要開周年慶,蒼總讓您務必力邀桑小姐出席作嘉賓。”

“操!”蒼海吸了口煙用力道。

☆、第 13 章

雪霽風停後的貝諾勒爾湖春夜,空氣清透得仿佛能敲得出脆響。

從飯堂出來蒼海沒回屋,而是去岸邊轉了轉。

今天是滿月。胖大銀盤照亮了蜿蜒綿長的湖岸,亦未奪去漫天星鬥的璀璨。

貝諾勒爾湖闊大水面猶似一塊幽藍剔透的琉璃,星光月光倒映在其中,又折射入水下幾米深,水天一色靜美如夢幻。

人置身這樣的景況,多糟心都能很快地釋懷。

長長籲出一口氣,蒼海俯身搜羅積雪下的薄石片,欲要打水漂。

不曾想遠處忽傳來嗤嗤嗤斷續輕巧的點水聲,蒼海起身望過去,原來有人已經在打了。

夜色雪亮,蒼海一眼認出那人是桑湉。她穿一件明藍色羽絨服。羽絨服帽子上一圈豐密的長毛,將她額耳下巴圍得嚴嚴實實的。小號男款穿在她身上,格外颯爽而利落。

蒼海沒有躲,也沒再往前湊,手揣進沖鋒衣口袋,他靜靜望著桑湉屈腿矮肩右臂舒展平揮,手中薄圓石片金錢鏢一樣一枚枚次第飛出。

她用得力道極恰切,拋射速度快而穩,薄石與水面始終呈攻角20度上下,自旋角速度亦勁烈。

這樣打出的水漂,便似一個個頑皮的小精靈,於澄湛無波的湖面盈巧跳躍,起伏翩躚,激起水花微漾,漣漪片片,攪散蒼穹下一池瀅光。

盯牢一枚薄石,蒼海下意識無聲數著數:1,2,3……23……

記憶倏爾飄遠,恍若回到多年前那季炎夏,他從國外回家度假,午後燠熱綿長,他便去附近水塘釣魚。

水塘不小,有樹蔭遮陽的地方卻只得一方小角,前後左右十來平,鋪著碎石頭。

那會兒他剛被人帶上道兒,玩得很是四不像,臺釣不臺釣,笨釣不笨釣,漁具店逛一圈,幾千一支的竿子一買一系列,餌料卻是胡亂配,漂也不會調。

所幸水塘魚不少,野生白魚、葫蘆片子唰唰上。他釣得不亦樂乎,癮頭越來越大,未料第七天,有個小孩兒先他一步占據了那塊蔭涼地兒。

起初他想,一個小屁孩兒,待能待多久?結果那小孩兒還就不走了,不僅視他如空氣,且與他各踞一端打水漂。他神煩,問你難道不寫暑期作業嗎?家裏大人許你外頭亂跑嗎?

小孩兒沒理他,繼續打水漂。他就又氣又笑地想:有本事你學精衛嗨,把地上的碎石頭都扔水裏去。

那之後,小孩兒天天來,來了就專註打水漂,一打就是小半天兒。他各種威嚇哄勸都攆她不走,如是幾日他竟漸漸覺有趣,沒有咬口的時候就望著小孩兒打水漂。

偶爾他還逗逗她,問你念什麽學校啊,念幾年級了呀,功課好不好,期末成績排多少……

小孩兒開始不說話,慢慢應幾聲,神情一直淡淡的,一副臭屁的跩樣子。

那年夏天真熱啊,迄今憶起頸背都仿佛粘著黏膩的汗。聒噪的蟬鳴絲網般,捆得人掙紮不出去。水塘邊樹蔭下,一大一小兩個人,就這麽日日共處了一個月。

後來……小孩兒走了,他假期結束也走了。

塵煙彌彌,時光惘惘,此刻若非撞到桑湉打水漂,他幾乎都忘記了,他曾與一名沈默的怪小孩兒,同度過一個寂寞的長夏……

桑湉撿的薄石拋完了,湖面又恢覆琉璃一樣的靜與粹。蒼海掉頭閑閑溜達著。身後腳步嚓嚓,桑湉也在往回走。

桑湉腿長步闊,很快就與蒼海愈來愈近。

蒼海摸出煙,燃起慢悠悠吸了口,隨即一扭頭:“HELLO。”

桑湉沒吱聲,維持原速繼續走。蒼海也沒刻意停步或加速。

兩口煙的工夫,桑湉到了蒼海身側,卻並未越過他,而是與他中間拉開一尺的遠近,放緩步子一起走剩下的路。

這倒叫蒼海頗意外。原本他早習慣了這小妞兒的寡言與冷淡。不過,一起走就一起走唄,他又不是傅衍他怵啥。

一支煙吸盡,蒼海曲指一彈煙蒂被彈得老遠。回手入兜時他摸到兩片薄石頭,是他適才撿到預備打水漂用的。

很自然的,他將薄石向桑湉遞過去。桑湉怔了怔,隨即自他掌心拈起兩片薄石頭。

“你還沒謝我——”

蒼海調侃語調略帶著痞氣,但他有最完美的五官和無敵側顏殺,一雙琥珀色瞳仁尤其澈亮至瀲灩,戲謔一笑間,仿佛東西伯利亞寒冷的夜都變得明媚而煦暖。

桑湉瞟了他一眼,覆眼神厭淡地轉開臉。

“呵。”蒼海挑挑眉,驀地出其不意自桑湉手裏又摳回那兩片薄石頭,身一旋,對著湖面利落瀟灑地拋出去。

1,2,3……

薄石在水面斜飛點躍七八下。

桑湉涼幽幽評一句:“你打水漂的技術跟你釣技一樣爛。”

蒼海絲毫不惱怒,直起身,拍拍手,微微彎起的櫻花唇,星月流輝下綻一痕珍珠光。

“小怪獸,你也跟從前一樣惹人嫌。”

言罷他大大咧咧撲擼下桑湉羽絨服帽子上的毛,一如許多年以前,他逗那個小屁孩兒。

……

“海哥,剛你跟桑小姐聊啥了?”

橫排木屋東數第八間,範曉光一臉好奇問蒼海。晚飯過後他久久不見蒼海回房間,不放心,出去找,不想竟看到蒼海與桑湉並肩在遛彎兒。

蒼海哧了聲,意思是,“要你管”。

範曉光無奈攤攤手:“海哥,蒼總的脾氣您知道,他下的指令我敢不聽呀?”

放下手裏的組線,蒼海擡眸笑了笑,瞳仁爍爍如泓波,卻幽涼靜冷無笑意:“我是來打比賽的,不是來給恒天工作的。你既然是恒天的好員工,you can you up。”

要說蒼海這個人,自範曉光認識他的那天起,一向就是沒什麽正形的,說話渾不吝,行事也乖張,家裏公司掛個銜兒,沒事兒點個卯,有事兒找不到,倒真應了那句“三天打魚兩天曬網”的老話兒。

對此範曉光也服氣,誰讓人家是好命公子哥兒?

公子哥兒嘛,就是要像蒼海醬審兒,甭管自小到大一路私立名校學費花掉奪少錢,書念完一扔,魚釣起來沒夠,再不務正業也有人養。

不過範曉光也發現了,蒼海一旦擺起正形來,那股骨子裏仿佛天生自帶的氣場,就會壓得他不由自主地一突。

訕訕沈默了好半晌,範曉光才小心翼翼嘀咕了句:“那我回去睡覺了。您也早點休息吧。”

磨磨蹭蹭到門邊,範曉光又猛然想起道:“褚小姐才剛找過來,說明天想做下您專訪。我加了她微信,說不管您答應不答應,等下微信回覆她。您看……您是答應不答應?”

埋頭重新鼓搗起組線,蒼海懶洋洋回答道:“看明天成績再定吧。”

他今天排名上升到第十二,跟排名第十一的選手差2.41磅,跟排名第十的選手差2.44磅,差距這麽小,如果明日比賽發揮得好一點,一舉沖進十強不是沒可能。

但若沒進十強還接受專訪……就忒沒意思了。

“那好。”範曉光不敢再唧歪,做絕對服從狀,“我回去就告訴她。您晚安。”

木頭門輕輕被闔上,蒼海盯著門板在心裏說:還用告訴嗎?那頭一準兒聽到了。

微信提示音突然瘋了一樣響。蒼海擱下組線看手機。他在的一個叫“浮生半日”的釣友群正炸鍋。

炸鍋的原因是:傅衍到外頭小解時,拍到了他偶和蒼海同行的照片。

傅衍當即發群裏,於是無數人@蒼海,嚷他出來給說法。

傅衍艾特得最猛,各種桑心表情包狠狠刷著屏:『海哥,海哥,我偶是我偶,你不能捷足先登嗨~』

群主老丁習慣性懟傅衍:『什麽你偶是你偶?語文一看就體育老師教的嘿!還捷足先登……不懂別亂用成語好不好!』

東海路亞聯盟小方說:『港真,桑偶像理應是大家噠!』

南海路亞俱樂部戰魚說:『對對,海哥可不能獨吞!』

……

蒼海叼根煙,一邊吸著一邊回看群消息。不過一分鐘,這幫人就刷了百十條消息。

往上翻到頭,他看到傅衍偷拍的照片。照片拍得挺清晰,想必傅衍其時就貓在一旁的犄旮旯。

一張他給桑湉遞石頭。一張他在打水漂。一張他撲擼桑湉的帽子毛兒。一張桑湉面色微慍地蹙眉瞪視他。

難怪這群漢子要發飆!

將對話框滾動條拖到底,傅衍還在打雞血一樣地艾特他。蒼海果斷屏蔽了群消息,才懶得理傅衍這逗逼。

老丁鬧夠了,也退出群聊私信他:『在不?』

蒼海悠悠回了個:『在。』

老丁:『群消息看到了?』

蒼海:『嗯。』

老丁:『咋回事兒啊你跟她?』

蒼海:『偶然遇上的還能咋回事兒?』

老丁:『瞅你倆處得可挺好的哈!』

蒼海:『還有別的話嘮沒?』

老丁:『海哥別生氣——有!』

蒼海:『那就輩啰嗦!』

老丁:『你跟她提恒天周年慶的事了麽?』

蒼海:『沒。』

老丁:『你哥那頭兒能交待?』

蒼海:『愛交待不交待!』

老丁:『可是為啥不提呢?』

蒼海:『人現在晉級職業釣手了,每出席一次活動都是有償的。恒天要請她,出場費給多少?路費怎麽算?食宿安排不安排?安排的檔次低還高?啥啥條件都不開,就讓我去請。咋請?白請?以為人是傅衍那種漁混子?不請都自來?!』

老丁按捺再三沒忍住:『或者……你哥的意思是……你可以……刷臉請……』

蒼海:『滾!』

老丁:『別介啊海哥,開個玩笑嘛,你別生氣噻。』

蒼海回了個發怒的表情。

老丁回了個討饒的表情。

靜了兩秒老丁又問道:『我聽說恒天接下來要承辦亞洲最高等級的大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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