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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等風停

作者:口紅吊蘭

文案:

既被目為一條河,就總得流下去……

無論前方等著她的是什麽……

披著競技類外皮的女主爽文。

看天才少女如何豪門脫臉,漁獵登頂睥睨人間。

看涉釣女英雄打遍天下無敵手後,如何俘獲傲嬌男主的玻璃心。

沒錯,卡卡這次就是為了爽而寫,哦耶!

女主從頭強到尾,永不露怯永不慫!

註:競技類釣魚,不同於傳統釣,沒有“孤舟蓑笠翁”的閑散,只有征服只有燃。

內容標簽: 競技 女強 勵志人生 現代架空

搜索關鍵字:主角:桑湉 ┃ 配角:蒼海,宮崎屻,星野豐,厲桀,傅衍…… ┃ 其它:競技類釣魚比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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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1 章

距比賽結束尚有半小時,蒼海扯上一條大嘴鱸,目測至少四五磅,掛手秤上一稱,整六磅。

蒼海很興奮。

路亞艇另一端手持索尼攝像機全程跟拍的範曉光亦控制不住地大嚷大叫。

“噓,低調!”蒼海作勢阻止。

範曉光圍笑:“太謙虛就是驕傲!”

彎起嘴角,蒼海笑而不語,埋頭將仿生餌從魚嘴裏熟練摘掉,旋即瞄了瞄腕表,三點二十五。

“得收竿了。”他跟範曉光道。

按規定,所有參賽釣手必須要在四點整返回稱重點,否則今天所有漁獲,都不計入成績。偏他們選的釣點離稱重點不近,剩下的三十五分鐘,會很局促。

範曉光嗯了聲,還在拍。

蒼海不耐地瞥他一眼,“你他嗎的就不能幫幫我!”不然他何必跟他說,得收竿了?

“不能夠啊!”範曉光申辯,“此次隨行,我的重任就是忠實紀錄您的颯爽英姿,否則回去沒法兒交待……”

“操!”蒼海一句粗|口|爆|出,範曉光識時務地閉嘴。

嘴裏罵著,蒼海手可沒停,憋足一口氣兒,他從水下拖拽起魚護。其實路亞艇上有活魚艙,但蒼海就是要把魚扔到魚護裏。他喜歡最後收竿時從水下提溜起魚護那一刻的成就感,爽,真特麽爽,就跟高|潮時一樣爽。

魚護本身沒什麽份量,連魚帶水卻約摸二十幾磅。蒼海釣了一天魚,頗有點力竭,魚護拽一半,他牙關緊咬重重“嘿”了下,才把魚護徹底拖離出水面。

潑啦啦巨響,二十幾磅全砸甲板上,水濺得到處都是,駕駛位亦未能幸免。

範曉光眼皮跳了跳,頗有些肉痛地嘖了聲——

這艘21尺TRITON高配賽事級路亞艇,是蒼海上年末才入手的,人|民|幣兩百萬出頭,定制的亮銀紅很騷氣。250匹水星引擎是後配的,船頭和儀表盤各安裝了勞倫斯HDS 9和HDS 12水下成像探魚器,活魚艙智能保溫調控,駕駛、副駕駛雙控制臺,甲板上還有腳控馬達……

這裝備在國際路亞圈也絕對算一流,蒼海倒渾不當回事,臉紅脖子粗猛喘了好幾口,他彎腰提溜起魚護,撐開口一條條檢視起裏頭的魚。

“哇噻,這麽多!”見了漁獲,範曉光也顧不上再替蒼海心疼他簇新的BASS BOAT,還有點理解蒼海堅持用魚護的怪癖了。

蒼海哪有空兒搭理他,彎腰麻利地把魚檢視完扔進活魚艙,最後揪著兩尾細窄的明顯打蔫兒的小嘴鱸,果斷扔進湖。

“可惜了!”範曉光頓足。

“不可惜。”蒼海面無表情地。

AOTW路亞大賽,一向講究可持續發展與環保,不足12英寸的魚苗不放生,帶回去每條在總重裏扣一鎊。死魚也扣份量,每條扣8盎司。

這兩條魚一尾12.5英寸長,一尾13英寸長,加一塊兒統共才一磅多一點兒,回程若嗝屁,稱重時就要扣16盎司。

而一磅等於多少盎司?

1磅=16盎司。

他又何必費那勁?不如早扔早省事。

又瞟一眼表,還剩31分鐘,蒼海動作敏捷地跳進駕駛位坐好,又從防風服右側口袋摸出煙和打火機,爭分奪秒點燃叼住了,這才語氣涼涼地道,“不怕掉水裏,你就一直呆那兒拍我吧。”

路亞艇biu一下躥出去,起速就是40邁。

在水裏開艇可不比陸地上開車——40已經很快,60算賊快,80往上……呃,坐雲霄飛車的感覺了解下。

船頭向上高高揚起,破開水浪卷起千堆雪。

範曉光“媽呀”一聲立馬匍匐於甲板,掛在脖子上的攝像機硌得他胸骨都要碎裂他也全然顧不得。

蒼海非但沒減速,還從時速40又提速。

“祖宗誒!”範曉光快哭了。老實說船尾2.2米寬,倒是夠他手腳並用四下裏巴住,可他不是周伯通,學不來老頑童大海裏乘風破浪騎鯊魚追鯨魚,這沒遮沒擋地趴在甲板上,保不齊什麽時候就被拋甩進湖了。

“我不拍了、不拍了還不行嗎!”範曉光扯著嗓子嚎。

蒼海叼著煙,雙頰一縮,煙身消下去一大截,隔兩秒煙霧自鼻孔悠悠然噴出,旋即被迎面勁風吹散。

範曉光:“求你了祖宗!我不求您停下,只求您慢點兒……慢點兒,成不?我好自個兒挪過去……”

蒼海不搭腔,雙頰再一縮,煙身又消下去一大截。路亞艇毫無征兆一個大轉彎,側傾著艇身拐進前方一個湖汊子。

範曉光屁都嚇涼了,終明白與其央求這祖宗,不如求自己。

十指死命摳住甲板,雙腳僵硬勾起,範曉光一寸寸、一寸寸地爬進蒼海左側副駕駛位。

冷汗濕透重衣,窒住的呼吸卡在喉頭,要到真正坐穩坐實了,範曉光才敢長籲一口氣。

蒼海全程冷漠臉,瞅都不瞅範曉光。

一支煙吸盡,他轉臉“噗”一下,煙頭落在甲板上,被積水轉瞬熄滅了。

左手把著操控盤,蒼海右手又摸出煙和打火機,這次他沒再自己掏煙和點火,而是直接扔在了範曉光膝蓋上。

範曉光再氣又如何,拿人薪酬,就得服軟。哆哆嗦嗦範曉光彈出一支煙,遞進蒼海雙唇間,又哆哆嗦嗦打著火,給他點了煙。

“以後別跟我犟了。”蒼海語氣淡淡的。

TRITON BASS BOAT加速到65,五月貝諾勒爾湖的風,吹得人臉生疼。

驚魂略定後,範曉光關掉掛在胸口的攝像機,想想還是點點頭。

蒼海餘光裏瞥見,似笑非笑問,“要不要來支煙,壓壓驚?”

你也知道我受驚了啊?範曉光狠狠腹誹ing,面上卻不敢露,先是搖頭說“不了,謝謝”,片刻,到底抽出一支煙,湊嘴裏自個兒點著了。

接著就是一通驚天動地地咳,範曉光覺得他肺都要咳出胸腔了,眼淚鼻涕更是糊了一整臉,要多狼狽多狼狽。

“原來你不會抽煙啊。”蒼海語氣略嘲弄。探手抽走範曉光指間的煙,他漫不經心扔到甲板上,連同他自己吸到盡頭的煙蒂。

範曉光沈默。

關於老蒼家這個二世祖,範曉光一早就有所耳聞,他的不受長輩待見與紈絝,他的混賬與貪玩,坊間無不傳得繪聲又繪色。

然而出來這些天,蒼海給範曉光感覺蠻不錯,沒什麽富家公子哥兒的架子,性子也隨和……如今看來,還是他圖森破。

吧嗒一聲響,蒼海摁開駕駛位右側儲物箱蓋板,自裏頭撚出一盒Bonnat巧克力。

“餓了。餵我吃點。”

巧克力扔在範曉光懷裏,蒼海湊手到鼻端嗅了嗅,“真他嗎腥!”

他蹙眉,挺直的鼻梁亦皺了皺,密長睫毛下是炯炯明亮的琥珀色瞳仁,風吹日曬的一張臉,偏偏怎麽也曬不黑,精致五官如琢又如磨,從範曉光的角度看過去,側顏無敵帥。

這種長相……很難讓人維持長久的恨意。暗暗嘆口氣,範曉光認命地剝了一顆巧克力。

就著範曉光手,蒼海連吃了三顆巧克力。爾後嘬了嘬唇,意思是再來一支煙。

從早上六點開始出釣,到現在近十個小時了,過程中蒼海飯沒吃一口,水沒喝一滴,煙沒吸一支,早就憋壞了。

第三支煙吸上,蒼海這才徹底緩下來。“你也吃點墊墊肚。”他告訴範曉光。

“不了。等下回去一起吃。”

蒼海也不再讓,慢條斯理抽著煙,一會兒忽然笑,“操,想尿尿!”

言罷他果然停下路亞艇,利落魚躍到甲板上,防水加厚釣魚褲拉鏈劃下來,他絲毫沒有回避範曉光,就那麽對著煙波浩渺的湖面,放起水。

“你不尿?”愜意地吹了聲口哨,蒼海問範曉光。

範曉光尷尬地搖搖頭。

“回程就要半小時,上岸後還得稱漁獲,到時憋出膀|胱炎,你可別賴誰。”

蒼海這泡尿,長得有點不像話,脆亮擊水聲由初時的湍急漸漸至悠緩,勾起範曉光竭力壓制的尿意。

咬咬牙,範曉光猛地彈起身,背對蒼海面向另一側湖面。

蒼海哈哈大笑著,“這才對。男人嘛。”

舒服地抖了抖,蒼海邊拉褲鏈邊嗤笑,“我哥到底瞧上你哪兒了?非讓你跟來。又這麽放不開。這一路你都不跟大家夥一起上廁所。這一天把你憋壞了吧?難道你以前不上公廁的?或者去大便池尿尿?真不明白你有什麽好害羞?你有的我也有,誰還稀罕看你不成麽!”

唇角扯一抹吊兒郎當的笑,蒼海逗範曉光,“還沒好?要不我開我的,你慢慢撒?”

範曉光:“……”

遠處突傳來船舷破水聲,在他們九點鐘方向。

蒼海範曉光下意識齊扭頭望過去,是一艘LOWE路亞艇:17尺,白色,十幾年前的老款,煙灰尾漆略斑駁,是主辦方為本屆亞洲區選手們配備的賽事釣魚艇。

當然蒼海才不稀罕用那種破爛貨,他怕那艇上所謂的探魚器根本是擺設。其他壕氣沖天的釣手們,也或千裏迢迢跨境托運過來私人艇,或在貝諾勒爾周邊租借好點的路亞艇。

以致未辜負主辦方美意的僅寥寥十數名選手爾,還一早被PK得七零八落。

不過甭看那艇破,速度也不慢。艇上只有一個人,面罩帽子手套捂得嚴嚴實實一絲縫不露,還戴著釣魚專用偏光鏡。

“HELLO!”蒼海揮手喊。

尿撒一半的範曉光,這下真的要哭了。

因為在所有選擇坐老LOWE的釣手裏,沖進排名賽的僅眼前這一個,還是此屆AOTW路亞大賽亞洲區唯一晉級的女釣手——6號,桑湉。

這要給她看去了……他不活了他……

蒼海惡作劇起來是沒頭的,“嗨,過來一起走?”

這邊範曉光想收收不住,幹尿尿不完,已是一副生無可戀臉。

所幸白色老LOWE上的人,仿佛根本沒有看到他們亦沒有聽到蒼海的招呼聲,在開到他們六點鐘方向、與他們垂直距離大約三米遠時,驟然一個左轉彎,以至少100邁的時速,風馳電掣地飆遠了。

總算尿完的範曉光:“我想跳湖……”

白色老LOWE激起的巨大水花,似一場突如其來的雨,打濕了蒼海簇新拉風的TRITON BASS BOAT。其時恰好面對桑湉佇立甲板的範曉光,尤其被從頭到腳淋了個透心涼。

蒼海坐回駕駛位,已笑得氣兒都倒不勻。

“哈哈哈!”他猛捶操控盤,“你怎麽還握著家夥啊?哈哈哈!”

他偏不放過範曉光。

範曉光再喃喃,“我真的想跳湖……”

蒼海不理他,發動引擎又想故伎重施瞅冷子躥出去。

範曉光依憑著僅存理智癱縮回副駕駛位,耳邊是蒼海混賬至極的痞笑,“哎你說,她要是想撒尿,得蹲哪兒解決啊?前甲板?後甲板?還是屁股懸空式?”

範曉光:“……”

“或者,她開那麽快,就是趕著回去要尿尿?”

範曉光:“……”

作者有話要說: 卡了這麽久,卡卡終於回來啦。淚目~~

個麽,為免細節控的妹子們鬧心,本文部分地名架空。

提到的所有釣魚比賽,亦部、分、參、考現實世界的釣魚賽事。

其它則純屬本人為yy爽快的恣意發揮,若有同樣熱愛釣魚的妹子看到此文請不要糾結——我隨便編編,您隨便看看,謝謝。

最後,在存稿沒耗盡的情況下,如無意外,每日早九點更新。

有事會提前請假。

存稿耗盡的話,也會吱聲……

PS:

還是忍不住再叮囑一嘴——

且記,架空,為爽而編,賽制別太糾細,方能看一樂呵兒!

☆、第 2 章

桑湉回到稱重點時,剛好是三點五十五分。

密密麻麻的人,擠滿貝諾勒爾湖沿岸的叢林空地。

其中小部分是先返回的參賽選手和他們的隨扈。剩下的一大堆人,則是主辦方、各大漁具品牌經銷商、讚助商、有閑有錢的釣魚發燒友、及媒體。

遠遠的,大家看到又有路亞艇靠岸,紛紛將視線投過去。及至看到是那艘2000年版LOWE,更是都激動起來。

不怪他們不淡定,這可是“AOTW路亞大賽”啊,自第一屆迄今已有逾二十年歷史,是目前國際最頂級的戶外釣魚大賽,相當於籃球界的NBA,足球界的世界杯。

AOTW兩年一屆。由於賽事涉及範圍實在太廣,每屆報名參加的選手皆有幾千人之眾,主辦方因此會根據當屆情況,設立不同的分站初賽區,比如今年亞洲分站初賽區在西伯利亞,北美分站初賽區在加拿大,南美分站初賽區在哥倫比亞,歐洲分站初賽區在愛爾蘭,非洲合並到歐洲,不設初賽區。

比賽規則為積分晉級制,以各種鱸魚為目標魚。參賽選手又分業餘與職業選手。

不論哪種選手,積分進入初賽前三十,即可參加分站排名賽。

分站排名賽再進入前十,則能躋身職業釣手的行列。同時,也才有資格與其他分站前十選手角逐三個月後的預選排名賽,以總重量計算總成績,最後排出次年殺入總決賽的名單。

而這幾天的賽事,就是亞洲區分站排名賽。大浪淘沙後,桑湉是唯一剩下的女選手。並以目前的積分看,她排第十二。

這在男選手一統天下的頂級路亞圈,能不令人矚目麽?

甚至接下來不管桑湉成績如何,她都已一戰成名。

岸邊桑湉的老LOWE,堪堪泊穩當,早有四五個彪形大漢,穿著加厚一體成型靴褲涉水擠過去。大家自動自發地,幫她從活魚艙裏撿出魚,扔進魚袋裏,爾後熱火朝天擡向稱重點,如迎接凱旋英雄的戰利品。

桑湉道聲謝,縱身跳下路亞艇,她穿著迷彩連體下水服,外頭按要求套著垂釣救生衣,腳踩一雙軍綠保暖及膝長雨靴,看不出體形但動作矯健而優美。

靴面尚沒在湖水裏,幾家外媒記者已向她靠攏。桑湉搖搖頭,用英語低聲婉拒道,“抱歉,我很累……”

她的確累,像所有參賽選手一樣累。從早六點拚殺十小時,未吃未喝未休息。

老外記者們遂也不勉強,還有人遞給她一瓶礦泉水。桑湉接過,又用英語低低道了謝。

稱重臺距岸邊大概二十多米遠,幫桑湉擡魚袋的彪形大漢們健步如飛奔在前。比桑湉先回來的選手們的漁獲已稱完,臺上負責稱重的白人胖子Brayden對住彪形大漢們用英語喊:“快、快、快過來!”彪形大漢們便快、快、快過去了。

桑湉沒有跟上去。靴面離水,或許是精神作用,桑湉覺得腿腳整個都暖了些,卻有巨大倦意剎那狠狠擊中她,她決定找地兒先歇歇。

環目四顧,人大多聚在稱重臺左右,連適才要采訪她的老外記者們,也扛著長|槍短炮擠到Brayden兩邊。

桑湉向裏踱了十來步,揀了棵雙人環抱的冷杉樹,一屁股背靠樹幹坐下後,一手握著礦泉水,一手摘掉偏光鏡。

雙腿舒展開,她伸了個大懶腰,又扯掉防風帽,香檳啡色天然長鬈發一瞬傾瀉到肩膀,防曬加厚保暖面罩戴一天,早被汗濕透,她便也緩緩拽下了。露出的一張臉,滿滿是疲憊,卻分外年輕而美麗。——這也是她成為焦點的另一大原因,盡管AOTW確乎是純競技運動。

然而小貝為什麽是小貝?沒有高顏值他會有那麽多人粉?

故而那幫大老粗釣友形容起桑湉是——老天賞飯吃,想不牛逼閃閃都不行!

對準她的臉,有相機鎂光燈在閃。桑湉毫不在意的,依然背靠冷杉默默歇著氣。

拍她的人她認識,是國內釣魚收費頻道“開心垂釣”的攝像師,叫陳凱。陳凱身邊的女人叫褚輕紅,他倆一起被派來做此次亞洲區初賽的跟蹤報道。

“地上涼,女孩子還是不要坐太久。”褚輕紅說得很關切,神情卻帶著小糾結。

出於職業習慣,褚輕紅一向註重儀容,這會兒陳凱攝像機已開動,她居高臨下對住桑湉固然不妥當,可讓她像桑湉這般席地而坐她又做不來。

桑湉:“我就歇一會兒。”掃了眼陳凱她問他,“我臉腫不腫?”

陳凱笑:“不腫。美著呢!”

桑湉點點頭,意思是,那拍吧。

褚輕紅躊躇片刻到底蹲下了。為上鏡好看她沒穿沖鋒褲,而是穿著彈力保暖褲配過膝長皮靴。長皮靴靴筒有些緊,調整了幾個姿勢褚輕紅蹲得都不是很得勁兒,又要顧及蹲姿優雅不優雅。

桑湉瞅瞅她,單手脫下救生衣,遞給褚輕紅。

褚輕紅尷尬:“我不是怕涼……和臟……”

攝像機後的陳凱調侃她:“女主持怎麽能坐地上呢?”

褚輕紅輕斥:“就你話多!”

陳凱咂舌:“要不您先隨便蹲一蹲,回頭這段兒把您剪掉就完了。”

褚輕紅妝容精致的臉一板:“閉嘴!”

桑湉跟他們其實並不熟。開賽第一天他們倒是想做桑湉的采訪,被桑湉禮貌回絕了。後頭賽程一日比一日緊張,桑湉排名也一日比一日靠前,欲采訪她的媒體愈眾,她皆全部婉拒掉。

這會兒他們當著桑湉的面兒,全然沒有回避的鬥嘴,桑湉既覺得很驚奇,卻也不得不承認,先前她刻意維持的距離感,仿佛悄悄在消減。

總算褚輕紅蹲得不那麽別扭了:“我這兒有點心,你要不要用一些?”

稱重臺上Brayden已一條條稱起桑湉的漁獲,桑湉瞄了眼,轉回視線對褚輕紅說:“不了,謝謝。”

略猶豫,褚輕紅又問:“你要不要去方便?我可以幫你找東西圍一下,還可以幫你把下風……”

到野外釣魚是這樣,於女人總有各種不方便。這次AOTW亞洲區賽點不僅設在東西伯利亞高原南部的貝諾勒爾湖畔,還遠離了已被開發的東南湖區,偏落腳於人跡罕至的西北角。

這裏灘塗狹窄,離岸不遠即是針闊葉混交林,再往上20公裏是切爾斯基山脈,群巒起伏,生著廣褒幽深的原始針葉林。

如此自然條件,指望主辦方為極少數女同胞建臨時廁所無疑是奢想,反正林深樹又密,誰想大號誰就拎把鍬,挖坑解決完就地一埋,奪環保!

至於小解,那更省事兒了……以致褚輕紅連日來,水都不敢輕易喝一口,就怕在男人紮堆的地方,要頻頻打游擊般上廁所。

桑湉卻似完全get不到褚輕紅的體貼和尷尬,聞言只微微笑了笑,黑亮瞳仁一剎如有星劃過,細潔米牙粲粲生銀輝。她臉型不是時下流行的錐子臉,也不是或柔和或秀氣的鵝蛋與瓜子臉,她是輪廓分明的菱形臉,鼻挺眉飛揚,佩德羅娜式下巴正中淺淺一道溝兒,輕飄笑意只需一點點,自有英氣逼人來。

褚輕紅怔了怔,這是她頭一回見桑湉在人前露出笑,她有些兒被晃到,旋即覺得窘,“我……是不是唐突了?”

“沒。”桑湉答得很爽快,下一秒笑意略深她又道,“我一般習慣在早上……還有Go Girl應急小便器。不過還是謝謝你,褚小姐——”

低低的豆沙喉,末尾“褚小姐”三個字被桑湉刻意咬得輕且緩。

莫名地褚輕紅就滾燙了頰,竟有種被撩的feel……

一抹張揚騷氣的紅箭一般幾乎轉瞬飛至岸。各種口音的HELLO此起彼伏間,蒼海回來了。

褚輕紅擡腕看了眼表,還差五十秒到四點整。“他可真穩當!”褚輕紅小聲嘀咕句。

三十名入圍分站排名賽的選手,蒼海是第三十個返回的。

桑湉沒搭茬,一直握著的礦泉水貌似捂得暖了些,旋開瓶蓋她一小口一小口潤著喉。

雙手橫托起一條大Bass,稱重臺上Brayden對住麥克風宣布:“9.38磅,目前的冠軍魚!”

周遭歡呼聲雷動。褚輕紅也隨著喝采。陳凱沖桑湉豎了豎大拇指。

蒼海翻出駕駛位,站在前甲板上亦湊指撮唇吹了聲嘹亮悠揚的口哨。

路亞艇開太快,範曉光有點暈,“我們今天釣上來的魚,有比這條重的嗎?”

一把薅下防風帽,蒼海捋了捋被壓得亂糟糟的發,“我稱哪條魚時你沒紀錄?最重一條7磅,還是四舍五入的份量。”

“9.38磅,小十來斤啊,抵得上成績不好的選手一天的漁獲重量了。”範曉光轉轉自己的手腕子,低嘆,“真想看看她胳膊啊,到底有多粗……”

有同樣想法的不止範曉光,褚輕紅也在悄悄打量桑湉捏著礦泉水瓶的手。她剛脫掉釣魚專用保暖防滑手套,五個指頭細白且修長,指甲修剪得很整齊,無論如何不像一只孔武有力的手。

她的腕骨也很細,戴一塊男款鋼帶表,褚輕紅下意識又辨認了下,竟然是勞力士的無日歷款submariner,即俗稱的無歷黑水鬼。

呃,怎麽說呢,對比桑湉此行寒酸兮兮連路亞艇都不自個兒備一艘,全身上下的行頭,亦沒一件兒是大牌,如果她戴卡西歐,褚輕紅會覺得很正常。

現在……好吧,褚輕紅蠻意外就是了。

不過再偷偷瞄了下,褚輕紅不得不承認,這塊黑水鬼桑湉戴著超帥也超酷。

遙遙看到蒼海,Brayden氣貫長虹地喊,“蒼海,就差你了,趕緊來稱重!”

東西伯利亞的五月,晝短夜長還寒涼,天光四點半即暗淡,大家都想早點稱完早收工。

蒼海應了聲,岸上跟他交好的兩個釣友一直在等他,這會兒跳上甲板與他合力將漁獲撿入袋。範曉光打開攝像機繼續拍。

Brayden又報數,這次是桑湉今日漁獲的總重量:“41.47磅!”

臺下瞬間的沈寂,似乎很符合Brayden的預期。

老丁和傅衍異口同聲道一句:“臥槽!”

蒼海懶洋洋一笑,“是牛逼。”

略作停頓,白人胖子繼續宣布:“無魚苗,無死魚,魚種全部是鱸魚。桑湉今天總重量41.47磅,累計重量234.96磅,累計積分234.96分。”

這一段英文有點長,胖Brayden語速又疾,來自亞洲各國的釣手大都聽得雲山霧罩的。就有那英語靈光的,主動用各自母語給同行小夥伴們作翻譯。

老丁也沒聽明白,遂問蒼海,“他說得啥?”

蒼海:“小妞兒累計積分兩百三十四點多——排名怕是又要往前了。”

老丁:“叫你說著了!昨兒個還在小妞兒前頭的韓國棒子金炫宇,今天才釣上來12磅,俄羅斯內個Hackney,比金炫宇更慘才8.62磅,他倆之前總重跟桑湉差得都不多,鐵定被她趕超了!”

傅衍:“你戰況怎麽樣?”

老丁:“能壓過她去不?”

蒼海:“漁獲肯定壓不過,只能看我有沒希望了……”

男人話裏的葷意,男人們自有默契,秒懂後老丁傅衍相視猥瑣一笑,範曉光舉著攝像機,亦歪了嘴角。

稱重臺下一時嗡嗡後,遽然響起熱烈鼓掌聲。

褚輕紅輕讚:“你好厲害啊!”

桑湉掀掀唇算是回應,陳凱趕忙攥起單反抓拍下來。

胖Brayden第二次召喚蒼海:“快來!稱完你的就知道誰是今天的冠軍了!”

蒼海漫不經心揮揮手。

老丁傅衍擡著魚袋路過桑湉歇腳的冷杉樹,傅衍不由自主盯了桑湉和褚輕紅好幾眼,“‘開心垂釣’是想做桑湉的專訪吧?不知道這次能成不?”

老丁吸溜下冷風吹出的清鼻涕:“夠嗆,小妞兒跩得很!”

後頭範曉光忍不住跟了句:“大概是想一舉奪得分站排名賽冠軍後再高調。”

老丁質疑:“不可能!真當前頭那幾個職業釣手是死的啊?單日成績好,算個球!”

範曉光不服:“但你們看看她,哪天排名不往前升幾位?”

傅衍挺老丁:“那是沒擠進前八強。”

老丁回挺傅衍:“就是!別的選手且不論,單日本一個小早川,她就弄不過,那可是亞洲路亞第一人,積分甩她一大截子呢!”

空著兩爪一直沒插話的蒼海聞言“嗤”一聲:“小早川是亞洲第一?那星野豐算第幾?”

老丁:“可星野老早就封竿了,江湖上誰還提他啊!”

蒼海沒再說話。魚袋擡上稱重臺,胖Brayden立刻組織人稱重。

四點二十二,蒼海的漁獲也稱畢,他今日總重22.26磅,得分22.26分,累計積分134.85;排名上升到第十四,範曉光傅衍老丁樂壞了。

桑湉則排名上升到第九,為今天的分站排名賽日冠軍。

按慣例,日冠軍要上臺講幾句。眾人這下都high了,數百道目光熱切地望住冷杉樹方向,相機快門按動聲不絕於耳。

胖Brayden手舞足蹈對著麥吆喝:“歡迎桑湉——我們的垂釣女英雄——上臺發言!”

桑湉站起來,一手仍捏著礦泉水瓶,一手撣了撣褲子上的落葉和灰塵。東西伯利亞下午四點半的夕陽餘暉籠著她沈靜瘦削的菱形臉,高挑個子邁起步絲毫不忸怩。

褚輕紅蹲得腿腳都麻了,一句話翻來覆去在齒間終於急急掙出口,“……明天我想采訪一下你,可以嗎?”

桑湉腳步略頓轉頭望了她一眼:“再看看,再說吧。”

☆、第 3 章

桑湉的發言一如她的人,抑或說一如她給外界的觀感——克制,冷峭,不拖沓,三言兩語就說完了。

她說,“首先謝謝我今天的好運氣,其次謝謝我的好體力。大家都累了,回去好好休息下。希望明天都能取得好成績,斬獲大魚袋。”

同樣的話她說了兩遍,第一遍用中文,第二遍用英文,中文是很標準的普通話,英文是很純正的RP音,磁性的豆沙喉,又酷又帶感。

說完她將麥塞還給胖Brayden,自去一旁撈起她9.38磅的大Bass。這也是AOTW多年沿襲的老例兒,當日冠軍要橫舉自己當日所釣最大的魚,留影作紀念。

而多難得,今兒個是冠軍手捧冠軍魚。記者們趕緊拍拍拍,其餘人等也大都祭出了相機和手機。

桑湉筆直站立既未擺pose也沒笑,情緒收得滴水不漏癱著一張臉。舉了約摸半分鐘,她把魚“噗嗵”一聲扔回養生桶,轉身縱下一米多高稱重臺。

臺下采聲掌聲震天響,沒人覺得她不妥。競技運動究其本質拼得是實力,誰有本事誰牛叉,你有本事你也可以跩。

便連剛被桑湉婉轉回絕的褚輕紅,亦跟陳凱嘟噥道,“奇怪,對她我竟生不起一絲一毫的氣……”

四點三十五,眾人high夠了,齊心協力把養生桶裏的魚放流到湖裏,旋即開始準備回返主辦方安排的休憩點。那裏距此3.5公裏遠,可陸路,可水路。天光到這一刻已經很黯了。桑湉打開強光手電筒,跳上她的老LOWE。

引擎發動,老LOWE的前照燈直直照出去一百多米遠,桑湉關掉手電筒,信手擱到副駕駛位上。

老LOWE將將要開出去之際,一道人影“嗖”地躥過來:“嗳嗳,妹子別走,搭我一段兒唄!”

昏暗中桑湉轉頭望向來人:中等身材,彎眉大眼,平頭娃娃臉瞧著萌萌噠,大概二十五六歲年紀。

這人她依稀有點兒印象,也是中國區的選手,不過初賽第一天就被淘汰了,並且打了“空軍”,一尾魚沒中。

“幫幫忙啦,妹子!贈人玫瑰,手有餘香,出門在外,互相幫襯啦!”來人瞧著五大三粗的,倒蠻會整詞兒。

桑湉默了片刻,面無表情拎起副駕駛位上的手電筒:“上來吧。”

來人咧嘴一笑:“謝啦,妹子!”

天邊最後一抹霞彩也將消散。老LOWE破開深藍的湖水。暮色下迎面的風愈勁愈冷。

卻阻不住來人向桑湉自我介紹:“你好妹子,我叫傅衍。”

桑湉點點頭。

傅衍又道:“你就不用自我介紹了,我知道你叫桑湉。”

傅衍說完笑了笑,很為自己的幽默小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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