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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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北山上有一處竹林，青蔥蒼蒼，翠□□滴，溪水臨竹而行，映著斑駁的竹影。春山含翠，不及芬芳馥郁，卻是清新無塵。
走過竹林在山腰下有一大塊的空地，昔玦從前來過，便一直心心念念這裏。夏侯長歌雇人搭了幾間木屋，零零碎埣，一月有餘，木屋修葺的工整，用木欄圍了個小院子，沒有種花，倒讓昔玦軟磨硬泡，當了菜園，種了幾種新鮮的蔬菜。
她興致勃勃，自告奮勇要種菜，可是夏侯長歌到底心疼她，最後這農夫的活還得他自己幹。昔玦無法想象他也有這樣的一面，翻土撥種，澆水施肥，倒是有模有樣。
正午的太陽十分火辣，他站在院外，連連搖頭笑道，“我真是人在農田死，做鬼也風流。”
昔玦給他戴了頂草帽，又在一旁大笑起來，他蹲在地上，她身體竟然壓了上去，一下子沒支撐住，他手撐到了泥土裏，弄了一手的泥巴。
她笑得俯仰不止，居然還用手弄了泥巴去蹭他的臉，他沒躲，瞬間變成了花貓臉。
“欺負我，你是不是很得意？”他終於開口問她，眼中的笑意帶了幾分威脅。
“對呀，我就是喜歡欺負你。”她並不怕他，又在他臉上蹭了一下，然後快速跳開，站到不遠處，看著她笑。
他站起身，笑得詭異。昔玦決定見好就收，指了指屋裏，“我去幫你打洗臉水。”
可是為時已晚，夏侯長歌反掌用力一吸，昔玦亦擊出一掌，但本就反應慢了一拍，力道也比不過他，輕而易舉被他吸進了懷裏，略帶懲罰意味的輕咬著她的唇瓣，
“還敢作惡？嗯？”
昔玦早已不是原來的那個昔玦，現在的她懂得賣乖求饒，溫順的像只小白兔，但惡作劇時，分明像只小狐貍。
“我不敢了。”她舉起三只手指發誓。
不過以夏侯長歌現在對她的了解，越是這樣乖巧，就越要作惡。
果然，趁他不備時，她又在他臉上蹭了一道泥巴，然後迅速跳開大笑，
他真的拿她沒辦法，卻發現自己倒也不氣。
笑夠了，她真的進屋去打水，他莞爾一笑，伸手抹去臉上的汙濁，和著爛葉褐沙的泥土，卻讓他覺得如此的純粹美好，這樣的女子，是他夢中追尋了許久的，這樣的生活，是他窮及一生，都不敢奢望的，這院落，這木屋，他的家，他和昔玦的家……
炒了幾個菜，昔玦覺得還挺滿意——她其實不善廚藝，本就不用吃飯，以前也沒有閑的心思去做，可菜種好後，她就樂此不彼起來。
開始時，她讓夏侯長歌做，沒想到做出來的飯菜十分可口，後來她做，發現並不像想象的那麽簡單，不免感喟一下，他怎麽什麽都會？
菜種的蔥蔥綠綠，飯也做得和他的人一樣，秀色可餐。而且這段日子她發現，他不僅會彈琴，還會吹笛子，吟詩作對，下棋作畫無一不會。
昔玦承認，從小和母親在人間呆久了，多是教化世人，賑災濟人，從沒有讓她刻意學過那些東西，書倒是讀過不少，可是女孩子都喜愛的跳舞彈琴之類的，她一樣都不會。
有一次，夏侯長歌在彈琴，忽然問她，“會跳舞嗎？”
她搖搖頭，他竟哧笑了出來。
弄得她好狼狽，所以，面對一桌子的美食，她不得不哀怨道，“你怎麽什麽都會？”
他笑著不答，有些東西是從前要飯時學的，後來進了夏侯家，在香名伶裏，琴棋書畫看都看會了，而且這些是香名伶中的女人必須要會的，他自然不能輸給她們。
且音律和棋局都是對戰中至勝的關鍵，運籌帷幄有時也要看棋術。
看著擺到桌上的飯菜，讓人十指大動，
“嘗嘗看，好不好吃？”
夏侯長歌看菜色還不錯，就夾了一筷子，結果，眉頭剎時就皺了起來，
“你敢說不好吃？”她瞪著他威脅道。
他糾結的看著她，最終折中道，“昔玦，我不想騙你，是真的，不好吃，不過我會把它吃完。”
她這才笑了笑，坐下來，徑自夾著菜。
他吃得難受，怎麽會這麽酸？
捂著牙，有些艱難的下咽，卻見對面的小女人吃的津津有味，頓覺奇怪，誰會吃得下這麽酸的東西……
夏侯長歌也算博覽群書，對醫術藥理之類也頗為熟悉，他又生得聰明過人，只此一念，便讓他動作慢了下來，笑容已被一種不知名的情緒代替，他怔楞地盯著她看了很久。
昔玦神秘兮兮的對著他笑，卻眼如秋波，含情脈脈。
良久，他極慢的站起了身，顫巍著手探向她的脈搏，神情如此不可置信，卻又不免緊張失措。
處變不驚、冷持從容如夏侯長歌，此時也難得驚到說不出話來，語無倫次道，“你？這怎麽可能？昔玦，這是真的嗎？”
昔玦笑睨著他，開口竟取笑道，“你不會是想賴賬吧？”
他緊張的搖頭，又急又慌，“不是，不過……我姓夏侯，你願意生下夏侯家的孩子？”
夏侯絕倫加註在他們身上的痛苦，她怎麽會願意延續他的血脈？
她輕輕嘆口氣，起身笑看著他，眼底那抹訝意和蠢蠢欲動的喜悅卻被他的自卑和懊惱掩住，他抓著她的手臂，用力的輕輕顫著，似乎在確定，又似乎在提醒。
她豈會不知，衛龍已經抄了夏侯家，除了夏侯長歌，夏侯家所有的下人婢女都被流放。而六界顯然視它為毒瘤，恨不能狠狠剜去。
這樣的結果，試問夏侯家的子孫以後何以立足於塵世。
“長歌，我只想為我心愛的男人生下孩子，用我們的血來延續我們的生命，用我們的愛去守護她。”
她脈脈嬌柔，映在夏侯長歌的眼中，卻是那樣的震撼，這種力量讓他心跳狂亂，欣喜異常，可到了喉中，卻變成暗沈沙啞的低喃，“昔玦，我的昔玦。”
他將她揉進懷中，像揉進了心裏，終於動容的笑了出來，那樣溫暖滿足的笑容，是他這一生從未有過，這樣感動的瞬間，他從前也不敢去想。
能留她在身邊已然是萬幸，如今她又帶給了他人生的另一次震撼。
只願歲月靜好，人和樂其。
***
昔玦懷孕後，整天懶洋洋的，喜歡躺在夏侯長歌的懷裏，他用木頭做了一把大躺椅，白天就抱著她坐在院裏曬太陽，有時她昏昏欲睡過去，他也不敢動，就一直抱著她。晚上，還要哄著她入睡，他覺得昔玦變得黏人了，早上醒來若看不到他，就會發脾氣。
他看看懷裏睡得極沈的女人，滿足的笑笑，蜷指撥開她額頭的頭發，另一只手自然而然的放到了她的小腹上，這裏是他們的血脈相承，是他們最親密的連結。
他的妻子和他的孩子，這是，多麽美好的字眼。
心中慢慢輔開一張畫卷，在這個院子裏，不久後會有一個蹦蹦跳跳的孩童，奶聲奶氣的叫她母親，叫他父親，他會傾盡全部的愛。
他的孩子，一定會是這世上最幸福的人。
不過在此之前，他還要做一件事情。
***
昔玦揉著惺忪的睡眼，旋首望了望木屋內，於是生氣，他竟然不在她身邊——
這些日子，她被夏侯長歌慣出點小脾氣，尤其懷孕後，動不動就會朝他發脾氣，有時還會像凡間那些個鄉村野婦那般，會來個一哭二罵三上吊。
他其實不擅長哄人，她生氣時，多半抱著她，嘴上又開始沒正經，最後只能以哭笑不得告磬。
她著鞋下床，發現鞋子整齊的擺放在地上，她懷孕後，他心更細了，生活中的點滴小事都會替她記著。比如知道她偏愛酸食，便煮了些梅子茶，但不允許她喝冰鎮的，想喝時取一碗用熱水泡泡，弄得她好哀怨；下山買東西時，特意給她買了件披風，晚上山上風涼，她出來進去，他都隨手給她披上；最要命的是，晚上燒了熱水，天天抱著她泡熱水澡，懷孕初期，他不敢碰她，可熱騰騰的霧氣本就催生□□，最後他一臉淡定，她卻□□焚身。
拍了拍有些燙熱的臉蛋，她出了木屋。天已黃昏，山上的天黑的偏早些，遠處的竹林還在沙沙作響，搖來陣陣涼風，她一個哆嗦，竟打了個噴嚏。
木屋蓋了相鄰的三間，平時他們只住一間，留了一間擺滿了琴棋書畫，另一間原本沒有什麽用，前幾日被他弄成了嬰兒房。
他此時正從那間嬰兒房裏出來，看見她薄薄的紗衣，無奈的嘆笑口氣——她記得他從前狠辣的樣子，可他卻從不發脾氣，最拿她沒辦法時，也只是皺皺眉頭。
“這麽不喜歡穿衣服？要不要連紗衣也脫掉？”他數落她從來也都是沒正經。
昔玦嘟了嘟唇，“我忘記了。”
“算了，反正這身衣服也要脫。”說著，攬著她走進了嬰兒房。
昔玦一直警惕的睨著他，直到進了房，她驚得說不出話來。
這哪裏還是嬰兒房，分明裝飾成了新房，金膝龍鳳的燭臺，窗子上是一張紅色的‘喜’字，大紅的紗縵，鴛鴦銹枕。
她眨了眨眼，莫名的問他，“為什麽要弄成這樣？”
“成親啊！”他回答的幹脆利落。
她當然知道這是要成親，但問題是，他們孩子都有了，還成什麽親？而且她早就不在意這些了。
她笑睨著他，用他的話反問道，“你不是說，我只是你的女人嗎？”
他不掩不蔽，點頭解釋道，“女人和妻子不一樣，妻子是心與身的交付，而女人，我只要你的人就夠了，心給不給我，都無所謂。”
她詫異的問道，“如果我不愛你呢，你也要我的人？”
他點頭笑，她眨眼怔楞，“如果我不願留在你身邊呢？”
“那就把你鎖在床上。”現在說出當時的想法，只覺得更加可笑，所以，他笑得很肆意。
昔玦果然瞠目結舌，原來‘女人’是這個意思，“你也太變態了吧？”她哭笑不得的捶了他幾拳，粉腮都是鼓鼓的。
他捏起她的下巴，目光癡纏而篤定，“昔玦，沒有你，我也活不下去。把你鎖在床上，或讓你殺了我，這是我當初最自卑殘忍的想法。”
她鼻子一酸，不爭氣的癱軟下來，依然沖著他笑笑，“別胡說八道。”
他手覆上她的小腹，後面的話終是沒有再講。抱了她一會兒，她擡眸笑問，“怎麽想起要成親？”
“不想我的孩子變成私生子。”他回答的理所應當。
什麽私生子？昔玦幽怨的瞅著他。
這間新房布置的有模有樣，很喜慶溫馨，卻還是故意輕了輕嗓子道，“成親需要許多東西的。”
“這裏都有。”他頗有信心的挑了下眉。
“哦？聘禮呢？”她故意刁難。
他指了指她頭上的發簪，“不是已經送了。”
“還有炮竹煙花？”
他拉她到屋外，地上堆放了許多的炮竹煙花，足夠她放上一個晚上，“還有女兒紅我也買了，飯菜已經做好了。”
昔玦笑了，指了指自己的身上，“鳳冠霞帔？”
“有。”他反手變成一套喜服。
“還有棗、花生、桂圓和蓮子。”
他溫柔的摸了摸她的肚子，“這不在這裏。”
她嬌羞的搖搖頭，好像從來沒有在他面前這副模樣，從前多是憤惱，現在多是任性。
“可是我們沒有媒人啊，豈不成了無媒茍合？”
夏侯長歌倒是真的忘了，不過這也難不到他，從容一笑，“天地為證，日月為媒。”
昔玦似有些不甘心，咬了咬唇，戳著他的胸口，嬌笑道，“還有你的心。”
他也不猶豫，變出了一把匕首，往她身前一橫，大方道，“自己取吧，裏面若沒有你，就不必還給我了。”
她哧聲笑了，匕首沒有接過來，卻把他一把抱住，撒嬌問，“你不怕取出來後，我趁機逃走嗎？”
他幽幽的一聲嘆息，呼吸間全是她的味道，“你根本就不在我的心裏，又怎麽會逃走？”見昔玦狐疑的擡頭看他，才慢慢道，“你早已融進了我的血肉中，跟我的心肉合二為一了。”
昔玦為他穿上了大紅的嫁衣，在花燭搖曳下，燭光跳動在她的身上，遠遠望去，像鮮血在躍躍欲試，夏侯長歌卻有種飲酒止渴的沖動。
她的膚色本就白細，那喜服紅的極艷，一白一紅形成極強的反差，有嬌羞含脈的小家碧玉，也有妖冶魅惑的風情萬種。
而這樣的美好，全都是屬於他的。
他抱著她在院中坐了很久，不讓她喝酒，自己倒是飲了幾杯，看著煙花依次在天空綻放，像五彩落英，開在空中的絢麗花朵，雖然轉瞬即逝，但最美的瞬間他們攜手共賞。
後來，夏侯長歌終是忍不住了，抱著她回了房間，洞房花燭，徹夜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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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過竹林在山腰下有一大塊的空地，昔玦從前來過，便一直心心念念這裏。夏侯長歌雇人搭了幾間木屋，零零碎埣，一月有餘，木屋修葺的工整，用木欄圍了個小院子，沒有種花，倒讓昔玦軟磨硬泡，當了菜園，種了幾種新鮮的蔬菜。
她興致勃勃，自告奮勇要種菜，可是夏侯長歌到底心疼她，最後這農夫的活還得他自己幹。昔玦無法想象他也有這樣的一面，翻土撥種，澆水施肥，倒是有模有樣。
正午的太陽十分火辣，他站在院外，連連搖頭笑道，“我真是人在農田死，做鬼也風流。”
昔玦給他戴了頂草帽，又在一旁大笑起來，他蹲在地上，她身體竟然壓了上去，一下子沒支撐住，他手撐到了泥土裏，弄了一手的泥巴。
她笑得俯仰不止，居然還用手弄了泥巴去蹭他的臉，他沒躲，瞬間變成了花貓臉。
“欺負我，你是不是很得意？”他終於開口問她，眼中的笑意帶了幾分威脅。
“對呀，我就是喜歡欺負你。”她並不怕他，又在他臉上蹭了一下，然後快速跳開，站到不遠處，看著她笑。
他站起身，笑得詭異。昔玦決定見好就收，指了指屋裏，“我去幫你打洗臉水。”
可是為時已晚，夏侯長歌反掌用力一吸，昔玦亦擊出一掌，但本就反應慢了一拍，力道也比不過他，輕而易舉被他吸進了懷裏，略帶懲罰意味的輕咬著她的唇瓣，
“還敢作惡？嗯？”
昔玦早已不是原來的那個昔玦，現在的她懂得賣乖求饒，溫順的像只小白兔，但惡作劇時，分明像只小狐貍。
“我不敢了。”她舉起三只手指發誓。
不過以夏侯長歌現在對她的了解，越是這樣乖巧，就越要作惡。
果然，趁他不備時，她又在他臉上蹭了一道泥巴，然後迅速跳開大笑，
他真的拿她沒辦法，卻發現自己倒也不氣。
笑夠了，她真的進屋去打水，他莞爾一笑，伸手抹去臉上的汙濁，和著爛葉褐沙的泥土，卻讓他覺得如此的純粹美好，這樣的女子，是他夢中追尋了許久的，這樣的生活，是他窮及一生，都不敢奢望的，這院落，這木屋，他的家，他和昔玦的家……
炒了幾個菜，昔玦覺得還挺滿意——她其實不善廚藝，本就不用吃飯，以前也沒有閑的心思去做，可菜種好後，她就樂此不彼起來。
開始時，她讓夏侯長歌做，沒想到做出來的飯菜十分可口，後來她做，發現並不像想象的那麽簡單，不免感喟一下，他怎麽什麽都會？
菜種的蔥蔥綠綠，飯也做得和他的人一樣，秀色可餐。而且這段日子她發現，他不僅會彈琴，還會吹笛子，吟詩作對，下棋作畫無一不會。
昔玦承認，從小和母親在人間呆久了，多是教化世人，賑災濟人，從沒有讓她刻意學過那些東西，書倒是讀過不少，可是女孩子都喜愛的跳舞彈琴之類的，她一樣都不會。
有一次，夏侯長歌在彈琴，忽然問她，“會跳舞嗎？”
她搖搖頭，他竟哧笑了出來。
弄得她好狼狽，所以，面對一桌子的美食，她不得不哀怨道，“你怎麽什麽都會？”
他笑著不答，有些東西是從前要飯時學的，後來進了夏侯家，在香名伶裏，琴棋書畫看都看會了，而且這些是香名伶中的女人必須要會的，他自然不能輸給她們。
且音律和棋局都是對戰中至勝的關鍵，運籌帷幄有時也要看棋術。
看著擺到桌上的飯菜，讓人十指大動，
“嘗嘗看，好不好吃？”
夏侯長歌看菜色還不錯，就夾了一筷子，結果，眉頭剎時就皺了起來，
“你敢說不好吃？”她瞪著他威脅道。
他糾結的看著她，最終折中道，“昔玦，我不想騙你，是真的，不好吃，不過我會把它吃完。”
她這才笑了笑，坐下來，徑自夾著菜。
他吃得難受，怎麽會這麽酸？
捂著牙，有些艱難的下咽，卻見對面的小女人吃的津津有味，頓覺奇怪，誰會吃得下這麽酸的東西……
夏侯長歌也算博覽群書，對醫術藥理之類也頗為熟悉，他又生得聰明過人，只此一念，便讓他動作慢了下來，笑容已被一種不知名的情緒代替，他怔楞地盯著她看了很久。
昔玦神秘兮兮的對著他笑，卻眼如秋波，含情脈脈。
良久，他極慢的站起了身，顫巍著手探向她的脈搏，神情如此不可置信，卻又不免緊張失措。
處變不驚、冷持從容如夏侯長歌，此時也難得驚到說不出話來，語無倫次道，“你？這怎麽可能？昔玦，這是真的嗎？”
昔玦笑睨著他，開口竟取笑道，“你不會是想賴賬吧？”
他緊張的搖頭，又急又慌，“不是，不過……我姓夏侯，你願意生下夏侯家的孩子？”
夏侯絕倫加註在他們身上的痛苦，她怎麽會願意延續他的血脈？
她輕輕嘆口氣，起身笑看著他，眼底那抹訝意和蠢蠢欲動的喜悅卻被他的自卑和懊惱掩住，他抓著她的手臂，用力的輕輕顫著，似乎在確定，又似乎在提醒。
她豈會不知，衛龍已經抄了夏侯家，除了夏侯長歌，夏侯家所有的下人婢女都被流放。而六界顯然視它為毒瘤，恨不能狠狠剜去。
這樣的結果，試問夏侯家的子孫以後何以立足於塵世。
“長歌，我只想為我心愛的男人生下孩子，用我們的血來延續我們的生命，用我們的愛去守護她。”
她脈脈嬌柔，映在夏侯長歌的眼中，卻是那樣的震撼，這種力量讓他心跳狂亂，欣喜異常，可到了喉中，卻變成暗沈沙啞的低喃，“昔玦，我的昔玦。”
他將她揉進懷中，像揉進了心裏，終於動容的笑了出來，那樣溫暖滿足的笑容，是他這一生從未有過，這樣感動的瞬間，他從前也不敢去想。
能留她在身邊已然是萬幸，如今她又帶給了他人生的另一次震撼。
只願歲月靜好，人和樂其。
***
昔玦懷孕後，整天懶洋洋的，喜歡躺在夏侯長歌的懷裏，他用木頭做了一把大躺椅，白天就抱著她坐在院裏曬太陽，有時她昏昏欲睡過去，他也不敢動，就一直抱著她。晚上，還要哄著她入睡，他覺得昔玦變得黏人了，早上醒來若看不到他，就會發脾氣。
他看看懷裏睡得極沈的女人，滿足的笑笑，蜷指撥開她額頭的頭發，另一只手自然而然的放到了她的小腹上，這裏是他們的血脈相承，是他們最親密的連結。
他的妻子和他的孩子，這是，多麽美好的字眼。
心中慢慢輔開一張畫卷，在這個院子裏，不久後會有一個蹦蹦跳跳的孩童，奶聲奶氣的叫她母親，叫他父親，他會傾盡全部的愛。
他的孩子，一定會是這世上最幸福的人。
不過在此之前，他還要做一件事情。
***
昔玦揉著惺忪的睡眼，旋首望了望木屋內，於是生氣，他竟然不在她身邊——
這些日子，她被夏侯長歌慣出點小脾氣，尤其懷孕後，動不動就會朝他發脾氣，有時還會像凡間那些個鄉村野婦那般，會來個一哭二罵三上吊。
他其實不擅長哄人，她生氣時，多半抱著她，嘴上又開始沒正經，最後只能以哭笑不得告磬。
她著鞋下床，發現鞋子整齊的擺放在地上，她懷孕後，他心更細了，生活中的點滴小事都會替她記著。比如知道她偏愛酸食，便煮了些梅子茶，但不允許她喝冰鎮的，想喝時取一碗用熱水泡泡，弄得她好哀怨；下山買東西時，特意給她買了件披風，晚上山上風涼，她出來進去，他都隨手給她披上；最要命的是，晚上燒了熱水，天天抱著她泡熱水澡，懷孕初期，他不敢碰她，可熱騰騰的霧氣本就催生□□，最後他一臉淡定，她卻□□焚身。
拍了拍有些燙熱的臉蛋，她出了木屋。天已黃昏，山上的天黑的偏早些，遠處的竹林還在沙沙作響，搖來陣陣涼風，她一個哆嗦，竟打了個噴嚏。
木屋蓋了相鄰的三間，平時他們只住一間，留了一間擺滿了琴棋書畫，另一間原本沒有什麽用，前幾日被他弄成了嬰兒房。
他此時正從那間嬰兒房裏出來，看見她薄薄的紗衣，無奈的嘆笑口氣——她記得他從前狠辣的樣子，可他卻從不發脾氣，最拿她沒辦法時，也只是皺皺眉頭。
“這麽不喜歡穿衣服？要不要連紗衣也脫掉？”他數落她從來也都是沒正經。
昔玦嘟了嘟唇，“我忘記了。”
“算了，反正這身衣服也要脫。”說著，攬著她走進了嬰兒房。
昔玦一直警惕的睨著他，直到進了房，她驚得說不出話來。
這哪裏還是嬰兒房，分明裝飾成了新房，金膝龍鳳的燭臺，窗子上是一張紅色的‘喜’字，大紅的紗縵，鴛鴦銹枕。
她眨了眨眼，莫名的問他，“為什麽要弄成這樣？”
“成親啊！”他回答的幹脆利落。
她當然知道這是要成親，但問題是，他們孩子都有了，還成什麽親？而且她早就不在意這些了。
她笑睨著他，用他的話反問道，“你不是說，我只是你的女人嗎？”
他不掩不蔽，點頭解釋道，“女人和妻子不一樣，妻子是心與身的交付，而女人，我只要你的人就夠了，心給不給我，都無所謂。”
她詫異的問道，“如果我不愛你呢，你也要我的人？”
他點頭笑，她眨眼怔楞，“如果我不願留在你身邊呢？”
“那就把你鎖在床上。”現在說出當時的想法，只覺得更加可笑，所以，他笑得很肆意。
昔玦果然瞠目結舌，原來‘女人’是這個意思，“你也太變態了吧？”她哭笑不得的捶了他幾拳，粉腮都是鼓鼓的。
他捏起她的下巴，目光癡纏而篤定，“昔玦，沒有你，我也活不下去。把你鎖在床上，或讓你殺了我，這是我當初最自卑殘忍的想法。”
她鼻子一酸，不爭氣的癱軟下來，依然沖著他笑笑，“別胡說八道。”
他手覆上她的小腹，後面的話終是沒有再講。抱了她一會兒，她擡眸笑問，“怎麽想起要成親？”
“不想我的孩子變成私生子。”他回答的理所應當。
什麽私生子？昔玦幽怨的瞅著他。
這間新房布置的有模有樣，很喜慶溫馨，卻還是故意輕了輕嗓子道，“成親需要許多東西的。”
“這裏都有。”他頗有信心的挑了下眉。
“哦？聘禮呢？”她故意刁難。
他指了指她頭上的發簪，“不是已經送了。”
“還有炮竹煙花？”
他拉她到屋外，地上堆放了許多的炮竹煙花，足夠她放上一個晚上，“還有女兒紅我也買了，飯菜已經做好了。”
昔玦笑了，指了指自己的身上，“鳳冠霞帔？”
“有。”他反手變成一套喜服。
“還有棗、花生、桂圓和蓮子。”
他溫柔的摸了摸她的肚子，“這不在這裏。”
她嬌羞的搖搖頭，好像從來沒有在他面前這副模樣，從前多是憤惱，現在多是任性。
“可是我們沒有媒人啊，豈不成了無媒茍合？”
夏侯長歌倒是真的忘了，不過這也難不到他，從容一笑，“天地為證，日月為媒。”
昔玦似有些不甘心，咬了咬唇，戳著他的胸口，嬌笑道，“還有你的心。”
他也不猶豫，變出了一把匕首，往她身前一橫，大方道，“自己取吧，裏面若沒有你，就不必還給我了。”
她哧聲笑了，匕首沒有接過來，卻把他一把抱住，撒嬌問，“你不怕取出來後，我趁機逃走嗎？”
他幽幽的一聲嘆息，呼吸間全是她的味道，“你根本就不在我的心裏，又怎麽會逃走？”見昔玦狐疑的擡頭看他，才慢慢道，“你早已融進了我的血肉中，跟我的心肉合二為一了。”
昔玦為他穿上了大紅的嫁衣，在花燭搖曳下，燭光跳動在她的身上，遠遠望去，像鮮血在躍躍欲試，夏侯長歌卻有種飲酒止渴的沖動。
她的膚色本就白細，那喜服紅的極艷，一白一紅形成極強的反差，有嬌羞含脈的小家碧玉，也有妖冶魅惑的風情萬種。
而這樣的美好，全都是屬於他的。
他抱著她在院中坐了很久，不讓她喝酒，自己倒是飲了幾杯，看著煙花依次在天空綻放，像五彩落英，開在空中的絢麗花朵，雖然轉瞬即逝，但最美的瞬間他們攜手共賞。
後來，夏侯長歌終是忍不住了，抱著她回了房間，洞房花燭，徹夜明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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