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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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個逆子,原來是你。”他咬牙切齒,恨不得把他碎屍萬段。想他夏侯絕倫一生英明,竟然被他騙了這麽久,而且他一直在自己身邊搞鬼,自己竟然絲毫沒有察覺。

有些顫巍,他該是有多麽可怕。

夏侯長歌身體輕盈的一側,讓他的劍落空,他依舊是極淡的彎著唇,可冷若冰霜的雙眼已迸發出了精光,“在我的心裏,你只是我的殺母仇人,逆子二字,我愧不敢當。”

夏侯絕倫氣急了眼,他已然暴露,殊死一戰在所難免,更不想他口出狂言來壞了自己的名聲,“好,這是你自己說的,今天我就要你死。”

說罷,無數罪惡的氣息席卷著天地,如同海嘯般向他席卷而來,六界高手都被卷出了幾丈遠,可夏侯長歌卻紋絲未動。

昔玦看著他,心裏已然有數,今天,他勢必會殺了夏侯絕倫,只是她不懂,如果他真的要這個天下,為何要到現在才動手?

他笑若寒霜,臉上罩著一層風雪過後的霜凝。

六界多年來,一直在尋找破解噬天術的方法,殊不知,它已經是問鼎天下無人能及,又如何能解?他也枉費了多年的心力,結果才發現,既然解不了,就要承受,所以上次他被噬天術所傷,憑著他深厚的內力,硬是醒了過來,而且身體還吸收了一部分噬天術的功力,他早已承受住他的攻擊。當他耗盡了氣力時,便是他反擊的時刻。

一如他的人一樣,這些年,一直是在隱忍中度過,甚至不惜醜化自己來讓夏侯絕倫相信,他只是一個浮誇子弟,根本不足為懼。

百忍成金,果然是有道理的。

一頓風卷殘雲的進攻後,夏侯絕倫驚詫的發現,他竟絲毫未損。而自己由於真氣渙亂,早已體力透支。

“怎麽?不打了?”他笑容擴大,卻染上了一層譏諷。

“你……怎麽可能?”他搖晃著身體,披頭散發,雙目渙散,更是不甘心的怒吼,“我不可能會輸,不可能會輸。”

本就真氣不穩,又再次強行運動,在心力交瘁下,竟自己反噬了自己,沖破了經脈。

他跪倒在地,眼睛怒視著夏侯長歌——這麽多年的精心謀劃,竟然毀在了自己親生兒子的手裏,他痛悔不已,當初就該一劍殺了他,但現在,他真的是輸得徹底。

“如果你不打了,那就該換我打了。”似乎這一刻他已經等的太久,所以,他舉起劍時,雙手都在顫抖,但滿目仇恨卻那樣堅定的望著他,這樣一劍殺了他,真是太便宜他了。

若按照他的計劃,他會廢了他的功力,然後將他做成人彘,永遠的將他囚禁,讓他感覺一下求生不能生死不得的絕望。

但如今,計劃前功盡棄,六界不會讓他帶走夏侯絕倫,所以他要殺了他,還要盡快下手才行。

昔玦看著他手中的劍,連劍光都泛著幽幽的冰藍色,她從沒有見過他如同狠辣的目光,即使是她,都沒有這般恨過夏侯絕倫,他到底經歷過怎樣的悲痛,才會如此。

腦中一閃,那劍茫已脫離他的手掌,她只來得及大叫一聲,“不要殺他。”

夏侯長歌已出劍,又快又狠,像煙花般脫蛹而出,沖破黑暗的天際,只等待在無星的黑夜中綻放出最絢爛美麗的色彩,那是屬於腥紅的顏色。

這時,一道身影不知從哪裏躥了出來,擋在了劍前,瞬間,血花朵朵遍染大地。

“未歌?”夏侯長歌楞住,沒想到他會在這個時候出現。

夏侯未歌已血肉模糊,他護在夏侯絕倫身前,氣息奄奄的對他搖頭,“長歌,他,他畢竟,是,是我們的,父親……不要,你不可以……”

話未講完,人已閉上了雙眼。

“未歌——”夏侯絕倫抱著他的身體痛哭。

夏侯長歌周身的氣息漸漸恢覆如常,他訥訥的看著夏侯未歌的臉,一向冷漠的心腸也突然沈痛起來,那個唯一給過他溫暖的哥哥,他居然親手殺了他。

昔玦不忍看著這一幕,轉了轉眸,忽然覺得更加沈重起來,夏侯絕倫的罪孽都由夏侯未歌來承擔了,他哭的傷心,若是換了夏侯長歌,他是否也會如此悲痛。

但他終究是騙了她,造成無數生靈枉死,即便他再來補救,也是亡羊補牢。

她輕輕笑了,真的永遠都無法看透這個男人,她真的累了,真的不想再去計較這些,本就背道而馳的兩個人,何苦非要糾纏,這些欺騙與猜疑就像脫了僵的繩結,她再也無力續上,或許天崖陌路才是他們更好的選擇。

一場毀天滅地的災難終於過去了,夏侯絕倫一下子失去了兩個兒子,也算是罪有應得。六界得以保全,仙帝自然是高謝夏侯長歌,

“夏侯公子,你能大義滅親,實乃六界的福氣,不過夏侯絕倫是六界的罪人,理應交由六界懲處。”

夏侯長歌沒有講話,清冷的薄笑讓他看起來像冰雕一般。

他至少沒有反對。

他常說自己不是個好人,但到最後,卻總是無法把自己變成一個徹頭徹尾的壞人。鬼母從遠處望著他,如果他真的是個十惡不赦之人,或許就不會這麽痛苦。

目光一凜,看見站在一旁的昔玦,心中已然下了一個決定——

她舉起了劍,在眾人都沈浸在劫後餘生的輕松時,誰也沒有註意到她,直到感覺到一股風聲,昔玦轉眸時,卻為時已晚,那柄劍已沒入了她的身體。

同時,在她身邊的熙顏怒極,一掌將鬼母打飛,接著昔玦逐漸下滑的身體,真氣不管不顧的流入她的身體,丘陷幾人也馬上趕了過來,同樣發功為她療傷。

動作太快,以至讓正在走神的夏侯長歌根本措手不及,眼看鬼母刺傷了昔玦,下一秒,又被熙顏所傷。

但她是鬼體,根本經不住這一掌。

他禦風飛到她的身邊,眉心凝成一個疙瘩,滿眼痛楚的扶起她,“外婆,你為什麽要這樣做?”

鬼母本就是靈鬼,如今便是魂飛魄散了,也無非是為自己找了一個出路,否則她的身份一旦暴露,恐怕六界也會為難他。

“長歌,我可憐的孩子,到底要怎樣才能讓你真的快樂?”她蒼老的雙手顫抖著撫上他的頭,“外婆不在了,你更要痛惜自己,一定要活下去。”

“外婆……”夏侯長歌心中熱流翻滾,眼中卻怎麽也不見淚水,只是沒了那般淺淺的笑容。

如果不是他,當初自以為是的助她修煉成靈鬼,讓她得以脫離冥界,在他身邊效力,這些年,外婆雖然心腸硬,但從沒有違背過他的意思。

他知道外婆不喜歡昔玦,饒是如此,也沒有對她怎樣,更多時候怒急了,也是胡亂評批幾句。這次亦是如此,這麽艱難才走到了今天,他卻放棄了,為了一個女人,放棄了自己的母親,外婆仍然成全了他,可到頭來,他卻害了她。

在這世上,除了外婆,誰還會真的關心他,在意他,連夏侯絕倫都會為夏侯未歌痛哭,卻對他沒有半分人性。

外婆,長歌對不起你。

鬼母的身體正在慢慢消失,隨著空氣飄散開去,他仰著頭,艱難的想著,如果有一天自己死去時,會不會有人為他流一滴淚水。

他從不會在意別人如何看他,正如他總是告訴自己,反正沒人在意,做好人與做惡人沒有分別,竟然像求不到關註的孩童故意邪惡的幼稚。

但外婆的死讓他真的明白了,沒有人會在意他,也許他會在一個不知名的地方慢慢坐化,像外婆一樣自由自在而去,

日落黃昏,紫紅色的天空布染著大地,這是最後的一點溫暖,此後便會陷入冰冷的黑夜中。

***

昔玦轉醒時,已是兩日以後,她最後的記憶,是鬼母的身體變成透明色,夏侯長歌抱著她輕喃“外婆”。

外婆?鬼母竟然是他的外婆?

他究竟有多少事情是她不知道的?實在頭疼的厲害,沒有一絲力氣再去想這些。

她打量著這間房,可以用富麗堂皇來形容,絲緞的紗縵軟枕,白玉砌地,青瓦鋪頂,琉璃的桌椅。

這到底是哪裏?

正在狐疑間,熙顏推開了房門,見她醒來,眼睛欣喜的光茫大作,他大步走到床邊,扶著她的肩頭,“你終於醒了,把我們都急壞了。”

看她氣色不錯,也稍稍安了心。

“這是哪?”

“這是夕儀殿,那日你昏迷,因為離雲宮比較近,所以就把你帶來了這裏,”知她想問什麽,又補充道,“月榭和丘焰現在也住在這裏,他們不放心,一定要等你醒來。”

她點點頭,感覺疲累,將頭靠在了床邊。其實她傷的並不重,鬼母那一劍沒的並不深入,似乎她並不置她於死地,反而是熙顏的那一掌,讓她再無生還的機會。

她一直知道,鬼母很疼愛他,卻沒想到會是他的外婆,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問道,“夏侯長歌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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